第205章 同归长安(捉虫)
河东郡。
霍去病的河西战果传遍了整个大汉,但凡是关心汉匈之战的人都知道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等待霍去病回来的霍光。
霍光这段时间看到不少来巴结霍仲孺的,他都劝霍仲孺别理会这些人。
他抱着那卷被自己拆掉的竹简,霍去病走后,他把竹简编回去了。
只是看着缺的那两支,他就心中不安。
兄长走了好几日,阿父才告诉他,兄长与他不是同母,而是私生子。
是阿父自己不告而别,兄长今年才知道阿父是谁。
他人都傻了,学馆的夫子教诗的时候说,二子成舟是送别的,讲的是太子伋与公子寿这对兄弟。
他当然知道这一对是异母兄弟,但送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想过那么多。
可是兄长肯定也学过的,会不会误会他?
他想不通,为何兄长对他那么好?只因为这层血缘关系吗?
明明兄长看上去不想和阿父有过多牵扯的,他看得出来,兄长虽然态度恭敬,但是根本不喜欢阿父。
兄长真的会回来看他吗?
“阿光!”
他坐在家门口发呆,突然听到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马蹄声由远至近,骏马上的青年换下戎装,只着常服,却依旧惹眼,天生能聚集人的目光。
“兄长!”霍光惊喜地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背上的霍去病。
兄长真的回来看他了!
骏马直直冲向他身侧,又瞬间停下。
夏日的烈阳仿佛顺着那只伸向他的手倾泻而下,他不由自主地抓住那只手,便被提上了高大的骏马。
“兄长!你回来了!”霍光头一次骑马,新鲜不已,仰头只看见霍去病的下巴。
“嗯,我回来了,带你去玩。”
说罢,霍去病策马而去,将霍家的一切抛在身后。
“兄长竟有空吗?”他还以为兄长会像那次一样,匆匆来,匆匆去。
“明日再走,留在这里等明章和少游。”
霍光不知道少游是谁,但知道尚谨的字,问道:“平望侯和长兄不一起的吗?”
“春日是一起的,夏日他去右北平郡牵制左贤王了,他那边复杂些,我比他更早到河东郡。”
“啊,是因为那个投降的匈奴裨王?”
其实霍光更好奇为什么右北平郡会比兄长那边复杂,难道不是河西更麻烦吗?
“阿光的消息还挺灵通的,我们随心逛逛?”霍去病并未肯定,也没有否定。
个中缘由十分复杂,并不适合讲给小孩子听。
“好!”霍光又解释起自己消息灵通的原因,“自从兄长来过之后,时常有人来拜访阿父,无需打探,他们就会论起兄长的战况,所以知晓。”
霍去病询问:“他是什么态度?”
“阿父并未与他们过多来往。”
霍去病点了点头,不再过问此事。
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借着他的名号做事。
而他愿意的人,都不需要借他的名号。
他们一路奔腾,经过了一小片牧场,霍去病勒住马,骤然停下。
霍光好奇地从霍去病怀里探头打量,说道:“这好像是郑氏的牧场。”
平阳县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能在平阳县有这么大一块牧场的人并不多。
除去平阳侯和一些豪强,也就是郑氏……
等等,兄长的舅舅不就是?
“郑氏,呵。”霍去病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羊群。
“兄长,莫要动气。”霍光劝慰道。
别把他兄长气坏了。
“舅舅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他说,他走出平阳县,只用了一天,去长安却用了一个月。”
霍去病轻声说着曾听卫青说起的那些过往。
霍光听得认真,世人皆说大将军幼时艰辛,果然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但很少说过具体的故事。
毕竟大将军不会主动提起,郑家人也没脸提。
长兄这本事也是厉害,不过听大将军说起一些细节,就把这片牧场给找到了。
“你说舅舅那时候就是一个几岁的孩子,是怎么渡过汾水,渡过黄河,回到长安的?”
舅舅提起过往时,只说逃出平阳县的畅快,却对前往长安的事避而不谈,定然吃了很多苦。
霍光宽慰道:“大将军如今已经苦尽甘来了,他不需要郑氏,他有自己的亲人,他的故乡在长安。”
霍去病垂下双眸,轻声问道:“阿光,你想不想和我去长安?”
*
冠军侯得胜归来,从河东平阳带回了同父异母的幼弟,这是长安最近最热闹的传闻。
有人说,这是冠军侯恪守孝道,连着素未谋面的弟弟都带去长安享受荣华富贵。
有人说,这是霍仲孺死皮赖脸求来的,冠军侯不得以才答应的。
也有人说,冠军侯恨霍仲孺这个生父,表面谨守孝道,实则故意把这个弟弟带到长安,远离霍仲孺,离间这对父子的感情,要把霍光养成废物。
承明殿中,霍去病带着霍光来见刘彻,卫青和尚谨也在。
霍光原本见到刘彻和卫青还很紧张,按着霍去病说的跟着喊陛下和舅舅,才发现自己的紧张完全没有必要。
他被爱屋及乌了。
虽说是处理政事的承明殿,但气氛并不十分严肃,他也渐渐融入到宽松的氛围里,能与他们逗笑几句。
尚谨说到那些传言,权当笑话讲给他们。
这些人还挺会阴谋论的。
大殿上一阵沉默,霍去病艰难地消化这些传言,无语凝噎,慢慢吐出一句:“他们……有疾?”
“他们竟如此猜测兄长!?”霍光没想到自己的到来引起了这么大的舆论。
前面两个传言也就算了,第三个传言根本就是在抹黑兄长的名声!
“不必放在心上,越是不认识你兄长的人,越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尚谨听惯了这些离谱传言,“还有不少关于你兄长的,都离谱都很。比如,陛下厌弃仲卿,看重景安,仲卿身边多有负义之人,去依附景安,你们之间多有矛盾,而我夹在仲卿和景安之间左右为难。”
倒是有点后世冰点论的雏形了。
他们是会幻想的。
卫青无奈地扯出一个笑,习惯了。
他的出身,他的经历,无一不是这些人编瞎话乱猜想的材料。
“什么鬼东西?”刘彻按了按额角,质问道,“我哪里对仲卿不好了!?”
“我怎么就和舅舅有矛盾了?”霍去病几乎是同时说道。
霍光震撼地感叹:“长安……是这样的啊……”
怎么跟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其他四人异口同声:“不!长安不是这样的!”
*
李息刚送走了霍去病没多久,又接连迎来了浑邪王与休屠王的使者。
他们是来表达投降的请求的。
李息心中有疑,但立刻置传五封,以最快的速度报与刘彻。
这些日子确实再也没有受到过匈奴的骚扰了,他本以为是霍去病把他们给打得暂时无力了。
眼下看来,这是真的打服了?
亦或是,有诈……
但无论如何,这事他是不能做主的,只能接待使者,与他们说要报给皇帝,届时大汉也会派出使者。
*
于单墓。
比起前几年,于单墓多了一位守墓人,也终于不显得凄凉了。
尚谨还未走到连固身边,连固便有所察觉了。
“你不是该在未央宫?”连固惊讶地问。
“尝尝,这蒲桃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尚谨带了些葡萄干来。
这在大汉绝对是稀罕的宝贝了,毕竟从去年才开始结果,全都送入了未央宫。
除了刘彻和卫子夫刘据,也就是卫青霍去病张骞尚谨能吃到了。
“你说你擅长种地,是真的?”
打仗空闲时,尚谨会与连固讲于单在大汉的时候的事情。
不过一个多月的事情,尚谨却能一点点掰碎了,把于单在长安的生活讲得长长久久,仿佛逝世之人仍旧好好生活着。
于单听了很久,听了很多,最后神色复杂地说,尚谨若是有重要的人逝去,必然比他难受百倍。
对此尚谨不置可否,只是绕开了这个话题。
尚谨偶尔也会讲起自己的事情,提到些爱好,其中便有种地。
“自然是真的,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种子,都是我亲眼看着长起来的。”
“但是我记得蒲桃用种子种这么几年,应该很难长成这样颗颗饱满圆润。”于单自然吃到过西域来的葡萄,也听过关于葡萄的事,“又是你们汉人的秘法?”
“不是。”尚谨摇摇头。
自从他种的葡萄终于结果之后,【树木之友】给他的水果里就增加了葡萄。
头一次种出来的当然不算好,但是也有少数还不错的,他混在一起了。
这些葡萄品质很好,可以培育。
去年张骞出使又带了更新鲜的种子和一些植株回来移植,他的食谱真是越来越丰富了。
尚谨突然对连固说:“浑邪王和休屠王要投降了。”
“果然,天命在汉。”连固来到长安几日,彻底见识了大汉的繁华,“你来此,只是为了与我说这些?”
尚谨勾起一抹笑,问道:“当然不是,我是想问你,你决定余生都为涉安侯守墓吗?想不想,为他报仇?”
*
长安,未央宫。
朝会之时,刘彻把浑邪王和休屠王投降的事拎出来讨论。
“浑邪王和休屠王想投降,你们觉得如何?”
“陛下,此事需慎重。”公孙弘率先出声,“若能以此不再费兵卒拿下河西,那是再好不过的。”
只要是真的投降,他全力支持,还有比不用打仗更好的事情吗?
也有人抱有犹疑:“陛下,冠军侯虽重创了浑邪休屠两部,可他们手底下少说还有三万人,远远到不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他们投降图什么啊?真的不是骗人的?
两方各执一词,议论纷纷。
唯有霍去病起身自荐,高声道:“陛下,我愿前往。”
作者有话说:
霍光:前两个也就算了,第三个根本就是抹黑兄长名声。霍仲孺:???什么叫也就算了*感谢在2024-02-10 21:23:14~2024-02-12 22:39: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山度 2瓶;云裳、墨笔还魂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