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武刚车阵
茫茫大漠之中,汉军将领皆是神色凝重。
“武刚车!列阵!”卫青一声令下。
一辆辆武刚车在卫青的指挥下,从运输物资的辎重车变成了汉军的铜墙铁壁。
“大将军……”曹襄震撼地看着眼前逐渐变成一个圈的武刚车,“强……”
千言万语化成一个字,强,真强啊!
这就是天才?!
这显得他刚刚的强装镇定像是没见过世面,虽然他确实没见过大将军打匈奴的样子。
连固忍不住看了尚谨一眼,难怪之前说什么谁说战车不能用了。
这武刚车某种程度上连战车都算不上,平时也就是运输物资和步兵兵卒。
也难怪汉人敢嚷嚷什么天命在汉,得到卫青这样的统帅,确实是天命护佑。
在指挥武刚车和步兵的同时,卫青也开始布置骑兵。
对面匈奴保守估计有五万人,他们有四万人。
虽然匈奴皆是骑兵,卫青却并不慌乱。
“车骑将军。”卫青喊了身边的尚谨一声。
“大将军。”尚谨纵马出列。
“我给你五千人,尽力抵挡匈奴。”
这五千人皆是卫青部下,算得上是如今军中的精锐了,换作其他将军的兵卒,更难挡住匈奴。
“是。”尚谨清楚这件事很危险。
武刚车营中的兵卒有武刚车保护还好些,而冲出去的骑兵必然死伤惨重。
然而他们不能当缩头乌龟,如果没有一支机动部队作为前锋,只会陷入被动,陷入被动就会挨打。
卫青部署时更不可能根据轻疏远近而顾虑这个顾虑那个。
更何况卫青根本没得选,军队死伤过多便会崩溃。
如今军队里有本事做到死伤超过一半还能继续号令兵卒作战的,只有三个人。
卫青,公孙敖,尚谨。
还可以加上一个尚未到达此处的李广,假使现在让李广带五千人出阵,以李广的勇武自然不用担心。
然而李广是奔着封侯来着,今日出阵的人,不仅不能立下军功,反而可能会全军覆没。
“仲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尚谨出奇地在军中喊了卫青的字,随即一拉缰绳,带兵从武刚车营的缝隙里冲了出去。
卫青静静地盯着尚谨的背影,直到五千兵卒尽数离开。
武刚车至此严丝合缝地将剩余的兵卒包裹在内。
除非卫青主动让人把武刚车移开,不然只要车阵中的汉军还有战斗力,不会有人还能进来。
*
伊稚斜看着汉军准备拿带着盾牌的车做缩头乌龟,本来还在嘲笑,结果突然便有一支骑兵冲了出来。
看起来少说有四五千,正围绕着武刚车阵转圈,似乎是防守之意。
“汉军那边是谁出阵迎战?看旗帜……”伊稚斜抬头望去,愣在原地,“尚谨?”
卫青把尚谨派出来送死?
先前尚谨不是连去个边郡都带着一群护卫?这么舍得?
他也顾不得卫青是怎么想的,派了一万骑兵奔驰而去,逼近尚谨。
尚谨带人护在外围,第一轮交战,匈奴丝毫没有占到便宜。
伊稚斜见状又派出五千人,列阵直奔武刚车去了。
尚谨毕竟兵力有限,再厉害也不可能护住整个武刚车阵,只要绕开尚谨打武刚车,他就不信尚谨不回防。
然而尚谨看都没看那群匈奴人一眼,依然是触之即走,但对象仍是原本那支匈奴兵。
他不会把后背留给敌人,除非他的后背本就是陷阱。
那五千人刚刚靠近武刚车阵,只听得大片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一匹又一匹地匈奴战马发疯似的扭动相撞继而倒下,装备了马镫的匈奴人骑在马上也不是,下马也不是。
更多没有装备马镫的人直接坠下马,先是被扎出几个血洞,接着被后面冲过来的马踏成了肉泥。
尚谨自己砍死三个匈奴骑兵的功夫,卫青那边已经死了上千匈奴骑兵。
掩藏在黄沙下的是无数铁蒺藜。
尚谨之前可不是闲着没事在那里绕圈,而是在布置铁蒺藜圈。
武刚车阵就是汉军的城墙,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场守城战。
论守城,没人比他们汉人更会守城。
伊稚斜原本想让匈奴兵卒绕着武刚车阵寻找薄弱处突破,这下也不敢随便过去了。
没人知道卫青还有什么埋伏,汉人果然奸诈!
他决定先集中力量把尚谨的军队解决了,他就不信死伤过多后,尚谨还能跟他打。
铁蒺藜这种陷阱又不是只能防着他们,同时也断绝了尚谨的后路。
他倒要看看尚谨怎么回去,有本事卫青就看着尚谨死在武刚车阵外面无动于衷。
那他杀一个尚谨也不亏。
卫青自然也察觉了伊稚斜的意图,当机立断,开始命人收回各处的铁蒺藜。
是谁告诉伊稚斜,汉军是洒了一圈铁蒺藜?
他们的铁蒺藜都是有孔的,以绳子串连起来,不论是布置还是收回都十分方便。
几乎是同一时刻,尚谨带着一部分骑兵纵马而回。
那三千多匈奴人的马都受了惊,战斗力锐减,甚至还来不及调头迎战。
尚谨踩住马镫,长刀挥去,鲜血四溅。
不同于先前的触之即走,这一会儿是痛打落水狗。
他踏着匈奴人的血肉,杀回武刚车阵近处,战旗几乎是擦着武刚车的盾牌过去了。
又立刻调头继续迎战,丝毫没有停顿。
他的甲胄已经被染得血红,血液黏在刀柄上,他便扯过一早系在骏马身上的布条,缠在右手上,用牙齿将布条抽成死结,继续挥刀。
他已经换过一把刀了。
此时,他的兵卒只余两千人了。
武刚车附近显然没有别的陷阱了,因为尚谨来回畅通。
伊稚斜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又命令匈奴骑兵开始按照原计划进攻武刚车阵。
尚谨嗤笑一声,一刀割了一个匈奴人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
拿骑兵跟装甲运输车硬碰硬,真是大聪明啊!
知道是想消耗仲卿那边的箭矢,等到兵器耗尽,也就无法抵抗了。
但伊稚斜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跟仲卿打那么久。
匈奴人的攻势愈发猛烈,而尚谨的兵卒却逐渐收拢,愈发靠近武刚车。
直到再次有大批匈奴兵卒进入汉军射程,尚谨再次开始绕营而攻,一路刀光四现,箭矢纷飞。
而此时,武刚车内无数弩箭齐发,夺去匈奴骑兵的性命。
卫青时刻注意着尚谨的动向,与尚谨配合极其默契,号令之间,令行禁止,在外的军队不会被伤到半点。
除去弩箭,还有长矛,一支支投掷出去,一旦投中,匈奴就成了血葫芦。
伊稚斜单于也恼了,接二连三没占到好,索性也不讲什么战术了,又派了五千人直接压过去。
只要能顶着汉军的箭羽到更近的地方,就能射杀武刚车内的汉军。
匈奴的马蹄形成了巨大的轰鸣声,带起阵阵黄沙,逐渐飞腾在空中,与天边晚霞成了一色。
“是大风。”卫青迅速思考起局势的变化。
漫天黄沙势必影响双方视野,他很难再判断尚谨和匈奴兵的位置。
然而这未尝不是机遇,匈奴人同样看不到他们。
卫青向来擅长随机应变,当即作出决断:“左将军,中将军。”
“末将在!”苏建与公孙敖一起出列。
卫青安排苏建与公孙敖一左一右,出武刚车阵包抄单于,再命人出阵将尚谨的军队喊回来休整。
苏建与公孙敖一直在武刚车内指挥射箭,现下终于能反攻,自然是气势汹汹地出发了。
汉军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大风不仅掩盖了视野,也掩盖了声音。
尚谨则是在他们都出去之后才回到武刚车阵内。
“大将军,末将,幸不辱命。”
他带着仅存的兵卒伴着血与黄沙归来。
“你的手!”
尚谨的左手手背上赫然是一条狰狞的伤口,虽然拿布条草草包扎了,也没能全然掩盖。
卫青刚去看他的右手,他便用左手解开右手的布条,虽然满是血污,幸而没有伤口。
他却抬眸笑道:“我可算是幸运的了。”
他带出去的五千兵卒,近乎全军覆没,跟着回来的不足五百人。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考验心态了,看着兵卒一个个死掉的感觉过于糟糕。
只不过匈奴人死的更多,难怪把伊稚斜气得七窍生烟。
“一道伤口而已,左手还能动呢。”
他出去的时候连死外面都想到了,谁知道会不会时运不济,仰面中箭?
“大将军,我觉得单于可能会逃跑。”他一直让变成耳廓狐的系统盯着匈奴的动静,伊稚斜明显已经乱起来了,但尚且没有要逃跑的迹象。
他与连固专门研究过附近的地形,伊稚斜若要逃跑,往草原跑是最蠢的,大平地很容易被卫青追上,而且很可能遇到霍去病。
往西北跑,山地多,卫青军中向导少,基本都是汉人,对这边地形不熟悉,山地也更好躲藏。
“我想带人,趁着风沙,先行伏击伊稚斜。假如单于真的跑了,我尽量给你带活口回来。”
卫青蹙眉道:“你已经受伤了。”
而且方才长时间的交战,对体力消耗过大。
“不碍事,骑马没有问题。”
他倒是想让卫青一起去,但是身为大将军必须坐镇中军,不可能扔下其他人自己去追。
这次的最终目标必须达成,他非得把伊稚斜抓住不可。
“万事小心,我再给你拨些人。”
*
伊稚斜发现汉军反攻之后,当即决定撤退。
关乎性命的事情,怎么能叫逃跑呢?这叫保存力量。
这么大的风沙,战马难以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跑得快,而平时用来劳作的骡就不一样了。
虽然速度比不上战马,但是耐力很好,这种风沙环境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伊稚斜急切地挑了六匹最好的骡,架着战车,带着一批精兵就跑了。
没人注意到,一只小巧的狐狸在黄沙之下变为一只黄色的蒙古细犬,跟着追了出去。
伊稚斜的战车是轻车,是那种没有遮挡的,顶盖也并不能挡住多少箭,春秋战国的时候这种战车很多。
跑起来确实轻快,坏处就是,防御力很低下。
一箭射向武刚车,武刚车什么事都没有,一箭射向单于战车,单于可能就死了。
单于被射中大腿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风沙,怎么会被看见?而且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汉军在跟着他们。
除非汉军比他们更早出发,躲在了附近。
可是汉军又怎么知道他往这里跑?即使身边有内应,也不可能实时传递消息啊?
这附近已经有山地地形了,他们很可能被伏击了,这么刁钻的角度射中他,定然是在高处。
而发现连固射中了伊稚斜的腿时,尚谨的第一想法是好可惜。
但凡他还能射箭,绝对冲着伊稚斜脑袋去。
第二想法是,像啊,真像。
这大腿受伤,驾车逃跑的既视感太强……
伊稚斜这边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当即朝箭射过来的方向反击。
然而此时尚谨已经从高处下来,堵住了伊稚斜前进的路。
伊稚斜自然趁着这个时候带着三百人想跑,剩下的留下来抵挡汉军。
尚谨也带了千人,留下一部分与匈奴兵纠缠,自己带着人继续追。
伊稚斜受了伤,也来不及处理,只能把箭矢砍断,箭头还留在体内。
驾车的换成了同车的匈奴王。
不得不承认,六头骡子确实动力十足,跑得飞快,连尚谨也是好一番追逐才拉近了距离。
汉军纷纷射箭掩护尚谨与连固,而连固一箭射中了最右侧的骡子的脖子。
骡子跑着跑着就断气了,两边顿时不平衡起来,拖着一头死骡,驾车的难度都加大了。
那匈奴王当即要挥刀砍断那几根绳子,刚腾出一只手,就被许昌一支箭钉在骡子身上,捂着右手发出凄厉的惨叫。
没了车夫,骡子们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尚谨越过骡车,狠狠扬鞭。
那五头骡子就伴着犬吠声迅速停下来了。
连固率先跃上车,把伊稚斜拖了下来。
问就是有仇。
许昌则是紧跟着把另一名匈奴王拽到地上。
问也是有仇。
他们医师手上的伤口就是这匈奴王砍的,医师的手多金贵!竟然受伤了!现下都不能拉弓了!
看着这两人明显的报复意味,连绑人都是五花大绑,尚谨无奈地说:“别那样粗暴。”
两人一齐看向尚谨,接着听到尚谨说:“让我先来。”
“上次我打牵制,你儿子管我们汉军当猎物一样围猎,现在这不就风水轮流转了?”尚谨笑眯眯地看着伊稚斜,“你以为你姓赵啊?还想跑那么快?”
作者有话说:
舅舅:(写军事论文)论如何把辎重车变成钢铁城堡曹襄:(星星眼)舅舅真厉害(抱大腿)伊稚斜:我儿子打你你打我???我们才是被打的那个吧?小谨:子债父偿!你当你高粱河车神啊?还想跑?某车神:这也能cue我?小谨:驴和骡,挺像的()*舅舅真的是负面buff叠满了,这都能赢。这下伊稚斜和乌维可以准备父子团聚了hhh*感谢在2024-02-27 19:45:29~2024-02-28 13:3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追梦龙龙的修狗 94瓶;65559625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