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封狼居胥
“明章!”卫青大步跨入营帐,一眼便看见尚谨垂在身侧的手。
“仲卿?”尚谨转身看向卫青,“我与李将军还有些话要说……”
“先去包扎伤口。”卫青不由分说拉着他出了营帐。
这再拖下去,他看明章这只手是要废了。
“哎!还没……”
李广还没答应呢!万一他们刚出去,李广就自杀了,到时候不是彻底让他和仲卿背锅了吗!
他简直不敢想那群喜欢阴谋论的会怎么编排他们。
“你先顾好自己。”卫青的语气少有的严厉。
两人到了李广军中的医师营帐,医师们一见是他们来了,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给明章治伤。”
“是,大将军。”医师们应声围在尚谨身边。
“校尉,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他们跟着李广迷路了,到了之后只知道大将军带人一番苦战后抓到了伊稚斜单于。
医师们犹豫着不敢下手的时候,一人掀开帐幕走了进来,其他医师纷纷让开,他径直走向尚谨,跪坐在地,紧皱着眉头查看伤口。
太医司马聂广明只觉得头都一抽一抽地疼起来,抬眼说:“师傅,你……”
“别欲言又止的,知道你嘴毒,别把我气死就行。”
“师傅,你左手没断真是个奇迹。”聂广明真不是想诅咒尚谨,而是他发现这伤口刚好对称。
即使看上去没那么深,匈奴裨王那一刀绝对快砍到骨头了,但凡李广那一剑没来得及收,那真跟扒皮抽骨没什么区别了。
尚谨瞪了他一眼,回怼道:“比你小时候差点给我咬下一块肉来好得多。”
经他这么一说,卫青立刻想起这人的过往,确实是嘴很毒。
各种意义上的。
是当年他们一起去救黄河水灾,见到的那个明章亲手捞起来的失去双亲的小孩。
那小孩咬了明章一口就要跳水自杀,被明章抓了回来,后来就跟着明章学医,如今是新任太医司马。
明章在医家的弟子不少,聂广明算是跟着明章时间最长也最出名的一个。
“你跟弟子都是这么相处的?”卫青无奈地问。
正常情况下,弟子对师傅说这种话,已经不是简单的冒犯了,属于可以逐出师门的程度。
“广明就这样,他就是嘴毒心软,他非常擅长治刀伤,水平不在我之下。”
不然他也不会安排聂广明来李广军中,为的就是万一李广还有的救,好帮他搭把手。
“师傅,下次让我随你的军。”聂广明发现尚谨是真的能折腾,偏偏尚谨的体质好像愈合得格外快一些。
“好。”假如他还带兵打仗的话。
毕竟漠北之战后,战争重心转向西南东北,东北被他解决了,西南这边也难说还会不会有战事。
聂广明包扎好伤口,问道:“他真的?”
他是知道部分内情的。
“嗯。”
“他爱死不死,多大的人了,还不懂这些道理?”
尚谨觉得这孩子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在提倡尊老爱幼、尊师重道的大汉,真是有够离经叛道的。
“大将军,三月之内,请勿让师傅出战。”聂广明嘱咐道。
“好。”卫青点头同意。
尚谨仰面去看卫青,辩解道:“我右手好好的。”
聂广明面无表情地连着按了尚谨右手的合谷穴和劳宫穴,尚谨表情一滞。
“你能不能别拆我的台?”尚谨没好气地挣开他的手,明知道他劳累过度还按他这两处穴道,酸胀麻痛,更难受了。
“师傅,你左手的合谷,劳宫都在伤口上,连按都按不了。”
尚谨心虚地收回自己的手。
看来把弟子教得太好也不一定是好事。
*
卫青从俘虏的口中得知,在阗颜山有一座大规模的匈奴城池,里面还有几个匈奴王,决定前往那座城。
路上如何看管伊稚斜是个问题,这可是活的匈奴单于,要是跑了可是大罪。
“明章,你负责看管伊稚斜。”卫青决意让尚谨多休息,但是真要是让尚谨什么都不干,尚谨也不会同意。
“啊?”他想打匈奴!看俘虏干什么!他就不能让系统看着吗?
【???】
「这是车骑将军幕府交给你的艰巨任务。」
【宿主,谁家将军幕府只有一只狗啊?】
「这不重要。」
“明章,你受着伤,不可出战。得谨遵医嘱,这是你以前说的。”卫青哪里不清楚他那个“啊”的意思,但实在是担心他的身体,“伊稚斜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不敢造次。”
“他本就行动不便,要是担心他跑,我可以给他下药。”他完全可以想办法让伊稚斜失去行动能力。
“实在不行把阑夜和伊稚斜放一起,伊稚斜一跑,阑夜就咬他腿。”他拍了拍身旁的黑犬。
“你以前不是说想给军臣单于唱祭歌吗?军臣单于死了,但是你可以给他的兄弟伊稚斜唱。”
“好吧好吧,我听你的。”他转了转手腕,“其实我的伤真的好多了。”
*
伊稚斜作为匈奴单于,待遇还是不错地,身为俘虏可以坐辎重车,只不过是被锁在车上的。
尚谨在一旁骑着马,唱起匈奴单于的祭歌,连固便在一旁和声。
伊稚斜被堵住了嘴,呜呜几声后放弃了骂人。
这一路打了几个部落,李广表现得格外勇猛,称得上一句老当益壮。
“这城的名字还挺通俗易懂。”
匈奴语翻译过来,这座城叫很好的围墙,于是兵卒们就管这城叫固墙城。
城墙有那么点汉人的意思,也不知道赵信死了之后,伊稚斜又从哪找了些汉奸回去。
卫青带兵向来有一套,尚谨就坐在远处的山上围观。
这种视角还是头一次见,以前要么跟在卫青身边,要么就是自己带兵,这时候却有一种纵观全局之感。
城外人潮涌动,看似密密麻麻,实则可以看出明显的分界。
战旗与鼓声变换之间,极致发挥所有兵卒的力量。
城墙上的匈奴守军人数远比当年茏城时多,但卫青攻城的速度却不比当年慢多少。
他还没体会过带兵四五万的感觉,不得不说,仲卿实在厉害,光是指挥得宜,能做到的将军就不多。
这便是所谓帅才了。
这场仗从快要黄昏打到夕阳将将落山,固墙城不出所料地破了。
兵卒们欢呼着,兵器击打在地面,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
卫青带人直入城中,补充回途的物资。
战事功成自是要好好庆贺一番,他们在此处休息整顿了一天一夜。
“仲卿,我们是直接回长安,还是把右谷蠡王顺路打一顿?”
*
与此同时,霍去病已经打进了单于本部,长驱直入,将至单于王庭。
“将军,外面有三个想投降的,各带了几千兵卒与粮草。”仆多禀告道。
“都有谁?”霍去病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最近被他打的匈奴高官太多了,想不出是哪几个。
“有两个连汉名都起好了,以示诚意。”仆多面色奇特地回答,“匈奴符離王敞屠洛、匈奴王雕延年,匈奴都尉董舍吾。”
“这名起的……”赵破奴觉得董舍吾还好,雕延年怎么听怎么不协调,“真不错。”
“将军,这时候还是慎重为好,若是假借投降实为探子,恐怕会节外生枝。”高不识觉得稳妥些更好,就算不接受这些降卒,他们一样打得过匈奴。
赵破奴反驳道:“怕什么,有将军在,还怕压不住他们吗?”
“叫他们来见我,再将降卒分开归于各部。”霍去病向来是大胆的,敢用人的。
他的军队里不少都是匈奴人,也从不担心发生哗变。
他们出征多时,即便兵卒再身强体壮也会感到疲惫,补充新力量总是必要的。
越接近单于王庭,越了解匈奴习俗,他越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舅舅当年去过茏城,那是匈奴祭祀祖宗的地方。
单于王庭附近有一座山,名为狼居胥山,是匈奴祭祀天地的地方。
他有点想把战旗插在狼居胥山上,还想去看看明章所说的北海。
他敢这么想就敢这么做。
伊稚斜不出所料,果然不在王庭。
他打进王庭的时候,匈奴俘虏说,伊稚斜单于七日不见消息,恐怕被汉军捉了,右谷蠡王本要自立为单于,刚从右谷蠡王部启程就被汉军包围了。
舅舅威武!
他这边得加快进度才是,舅舅都快回去了,他还在王庭逗留。
但是逗留也是为了祭祀。
*
日至中天,烈阳落在山脉上,光耀四方。
霍去病站在刚修好的高大祭台上,数万汉军将士则列阵于余吾水北岸。
将目光投向山下,只见绣着“霍”字的战旗如海水的浪潮一般,随风飘摇。
祭祀天地的火种得细细斟酌,不能是凡物。
于是他将缴获的匈奴战旗都裁了一角,作为引火的火种。
军中的匈奴俘虏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他们知晓,匈奴恐怕气数已尽。
赵破奴满脸崇拜地望着高处的霍去病,这可是祭祀天地!
在匈奴祭祀的地方祭祀大汉的漫天神明,谁听了不感叹一句将军天纵英才、英明神武,谁听了不觉得热血沸腾、满怀希望?
炽焰熊熊燃起的时候,台下战鼓声起,响彻整个狼居胥山脉。
是全然不同于匈奴祭歌的乐曲。
《箫》《勺》之音,象征着征伐与安定。
他向天地祭酒,鼓声余音渐消,他率领将士们将酒一饮而尽。
他忽然想起酒泉,又想回家喝陛下的美酒了。
祭祀结束后,他并没有立刻返回,而是一路到了北海,途中大片的枫林挺拔高大,叫他想起长杨宫的白杨。
尚未入秋,枫林也显出勃勃生机。
抬头便是透亮的蓝色穹顶,与湖光映成一色。
几只水鸟被汉军惊得飞起,贴着水面飞离了湖滨。
“将军,这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我们来这里赏景吗?”赵破奴十分不解。
“只是想看看。”
霍去病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湖上飞鸟,忽然间觉得心悸气乱,流水声化为嗡鸣声,扰乱心神。
“将军?”
作者有话说:
小霍:北海观光团,启动!(bushi)*这个世界即将进入结束倒计时(大概)*感谢在2024-02-28 23:35:02~2024-03-01 23:5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33 50瓶;墨笔还魂 11瓶;68164563 10瓶;临雪下 5瓶;安山度 3瓶;龙渊震天、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