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备战
敦煌。
尚谨拿着细密的小梳子将黑马的鬃毛梳顺,将鬃毛分成好几束,又分成一缕缕,编成一股股精巧的麻花辫。
【宿主,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给我编辫子?】
「我都有小辫子,你怎么能没有!而且小马就是要编辫子才好,又好看,又方便打仗。」
【这就是你之前给我一次性编了十几个辫子的原因?】
「这不是探索新发型嘛!对了,我补偿呢?」
【申请到了,这个补偿叫何首乌。】
「不会天天给我一堆何首乌吧?我不缺何首乌,你给我点治外伤的草药还差不多。」
【不,这个代表的就是这个药材的效果,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熬夜处理政务头晕眼花,须发早白,腰膝酸软……】
「懂了,免得我猝死的,你这补偿改名叫延年益寿算了。」
【这补偿就适合宿主你这种天天通宵达旦的!】
尚谨心情愉悦地把马脖上的辫子散开,决定不再折腾系统的“头发”了。
“谨,要宝石吗?”张议潮摸了摸骏马。
这匹马一直跟着谨,十分有灵性,若上了战场,定是匹好战马。
如今他已经开始变卖家财,但几枚宝石还是拿得出来的。
“不用,宝石虽然好看,但是不怎么实用,不如拿去卖了。”
富贵人家的马饰镶嵌宝石是很常见的,不过尚谨嫌太招摇也没用处。
卖宝石换了钱好积攒兵器粮草。
“这花不是华而不实?”阎英达揪了朵花瓣下来。
火红的花朵被发绳缠着编入辫子,蓬勃的生命力不输给华丽的宝石。
“这不是普通的花,是毒花。”最近他对于马饰有很多奇思妙想,“我还想过要不要把暗器编进去,但是很容易伤到阑夜。”
阎英达僵在原地,低头看看手上的花瓣,又犹疑地看向尚谨。
“拿在手上不会中毒,吃进去才会有毒。”
“你这……真实用啊……你就不怕毒花掉地上,阑夜给吃了?”阎英达把那花瓣还给尚谨,并在心里发誓再也不手痒了。
一定是高瞻把尚谨给带坏了,一天天地尽研究些毒药。
“阑夜很聪明,下雨了会找地方躲,不捡地上的东西吃。”
系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要是被其他马吃了也是个问题,我想想还有什么实用的……”他一边把那花取下来一边思考。
阎英达坐回院里的石凳上,弹了弹石桌上的捕醉仙。
捕醉仙本是雕刻成小人用来劝酒的工具,他这义侄竟然还会做木工,把捕醉仙改成了吐蕃将军的样子,唤作不倒翁。
他现在生气了高兴了都得捶这不倒翁几下,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就用力,一下子把不倒翁打飞出去了。
“二郎,吐蕃那边最近可热闹了。”阎英达起身一边捡一边说道,“尚婢婢……”
“咳咳。”尚谨咳嗽的两声。
“没卢赞心牙……”阎英达立刻改口,“哎,我说谨啊,这么喊太不习惯了,只能怪吐蕃他们挑中了论和尚这两个姓。”
吐蕃王室和贵族多用这两个汉姓。
“阎世伯可以给他们换个姓。”
反正他听着就不舒服。
“还挺计较。”阎英达捏了捏他的脸。
尚谨揉了揉自己的脸,选择反击:“那要是管他们叫阎婢婢……”
“别!”阎英达连忙摇头,听着膈应。
尚谨自己念了几遍尚婢婢的本名,也觉得别扭,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我懒得和死人计较,爱姓什么姓什么。”
“死人?”张议潮思及吐蕃局势,“这倒也是,如今尚婢婢和论恐热打了起来,倒是正好。时局越乱,愿意反抗的人就越多。”
“阿耶说得是,他们打得越凶,对我们越有利。”尚谨认同地点头,“他们里面没有赢家,吐蕃命数已尽。”
“你们说这尚婢婢支持大王妃的外甥云丹也就算了,怎么论恐热也凑热闹,支持小王妃那个孩子?”
这段时日,整个吐蕃乱成了一锅粥。
吐蕃王室分裂,云丹和沃松两个王子都在外戚支持下自立为赞普,接连在势力边境爆发了冲突。
这已经不单是王室内部的斗争,而是整个吐蕃的贵族奴隶主们的争权。
尚婢婢作为鄯州节度使,拥有的资源最为丰厚,离王城近,加上世代为相,根基深厚,支持者也最多。
即便是长期驻守河陇的吐蕃高官们也忍不住想掺和进去。
论恐热便是其中之一,作为洛门川讨击使,虽在陇西,但手握兵权,又有王室血统,自然蠢蠢欲动。
多方势力混战,吐蕃又出不了能统一的能人,很快便会四分五裂。
“他可不是什么忠臣,奸诈得很。”安景旻见过论恐热,那可不是个好惹的,“看着是反对云丹,其实是想做摄政王,然后顺理成章地做赞普。”
“他们打起来好是好,但是我们也要着手准备,防止他到沙州来征兵。”
河陇的几个节度使也分成两派打起来了,瓜州节度使似乎有与论恐热合作的想法,只是目前还在观望。
“需打探瓜州节度使到底准备站在哪一边,如果他也要去争位,那可就麻烦了。”张议潮蹙眉道,“这事我会与兄长说。”
瓜州节度使统领瓜沙二州,一但卷进去,必然生灵涂炭。
“可是无论如何,一但他们开战,整个吐蕃加上河陇,没有逃得了的,迟早有那么一天。”安景旻心中很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却也知道不可避免。
张议潮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我们无力阻止,必须尽早起事。”
只是要起义从来不是易事,沙州在河陇中部,一但起事,即使收复沙州,也必然被四面围攻。
若只得一州,不是难事,可他想要带着河陇的百姓,一起回归大唐。
尚谨却觉得瓜州节度使迟早会坐不住,届时不如把握住机会:“征兵……未必不是时机。”
*
八月,长安。
“陛下,乌希特勒未免太嚣张!”
两年前,回鹘为黠戛斯所灭,去年回鹘十三部才立了新可汗乌希特勒。
这时候不好好蛰伏恢复,劫持了原本要回到大唐的太和公主,还不断侵扰北方边境,四处烧杀抢掠。
昨日李炎才诏发陈许和山南的兵卒增援,又遣送了使者去回鹘,让乌介可汗停止劫掠。
“诸卿以为,此次回鹘之事,当攻当守?”李炎这几日就没合眼,头昏脑胀的。
牛僧孺打量了一眼李德裕,见李德裕没说话,便率先说道:“陛下,臣以为,回鹘来势汹汹,不可争其锋芒,当以守卫边关为主,待到合适的时机再行讨伐。”
与李德裕素来亲厚的宰相崔珙立即追问:“不知太子少师这合适的时机,是何时?”
“现下回鹘士气高涨,此时怎可硬碰硬?自然要等到他们懈怠。”牛僧孺瞥了崔珙一眼,李德裕的党羽一天天地尽盯着他了。
李德裕听到牛僧孺那糊弄的回答,险些笑出来,尽说些废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我却不觉得该如此。”太子太保陈夷行摇头叹息,“时机不等人,谁知道时机何时到来?难道守着关隘坐以待毙?”
“回鹘被黠戛斯打成了强弩之末,先前又失了两员大将,却还敢犯我大唐。若不出急兵以破之,岂非示弱?”李德裕胸有成竹地分析局势,“要让周边的小国都觉得我大唐连被灭了一次的回鹘都不敢反抗吗?”
“况且太和公主还在回鹘手里,若不能迎回公主,岂不耻辱?又如何对得起公主背井离乡的这些年岁?”
太和公主是李炎的姑母,二十年前和亲回鹘,如今本要回到故乡,却半道又被回鹘给虏走了。
虽说太和公主毕竟是回鹘可敦,暂时还不至于受到迫害,但李德裕仍然希望能将公主迎回。
身在异土多年,哪有不想回到长安的?
“我希望太和公主是大唐最后一位和亲回鹘的公主,不至于漂泊异乡,无所归依。”
只此一句,大殿上无人不为之动容。
牛僧孺也哑口无言,无法反驳这句话。
大臣们辩来辩去,李炎还是采纳了李德裕的想法,并且迅速安排了三位招抚回鹘使前往太原会师。
他自己就是主战派,虽让大臣们讨论攻守之势,但心里是坚定要主动出击的。
这憋屈他才不受,大唐如今是比不上太宗的治世,却也不是能任人欺辱的。
只要他还在一天,就没有后退的道理。
*
出了大殿,火药味儿却愈发浓起来。
李德裕与李绅等人并肩而行,几步外便是牛僧孺一行人,可谓泾渭分明。
“李公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想必当初阻止驱逐回鹘时,便已经预料到今日了,才思虑如此周到。”有人句句带刺。
牛僧孺没说话,他如今也只能心里骂几句,陛下十分信任李德裕,表面上朝廷里有许多宰相,可真正能主事的只有李德裕,这和原来的丞相也没什么分别了。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连仇士良都败了。
李德裕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牛僧孺,只当没听见他的党羽在说什么。
李绅笑着插了话,万一文饶开口,把这帮人气到当场吐血身亡,那可就不好办了。
“这话说的,乌介可汗与愠没斯又不是同一件事,怎能混为一谈?难不成当时陛下要不顾太和公主的性命,告诉回鹘任他们如何,我们都要打它?”
“是啊,若不是愠没斯投降了,如今打起回鹘来,恐怕更加吃力。”陈夷行赞同地点头。
李德裕任由他们不痛不痒地争辩几句。
反正公垂也姓李,也是宰相,他就当没听见,免得动肝火。
有些人,该战的时候不战,不该战的时候倒是勤快,永远看不准时机。
“但愿这几位大将,能一举成功,朝中可用的将才,可不多了。”牛僧孺虽然怯战求和,但对如今局势还算明了。
要是打个回鹘把几个将领给折了,到时候难以收场。
“他们自然会赢。”
即使厌恶牛僧孺,李德裕却也要承认这句话。
真要说将领,藩镇有不少能打的。
但朝中可用的将军着实不多,尤其说起名将,却是一个巴掌数的过来,比起大唐初立时,真是糟心得很。
何时才能得一位征伐必胜,一心为唐的名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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