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迷途(捉虫)
被李彦佐记挂着的人此时正在沙漠之中穿梭前行。
尚谨勒住了急速前行的阑夜,定定地观察西方,提醒随行的人:“西面来人了。”
“兵马使,他们冲过来了……”朔方兵卒看得心惊肉跳,对面的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七八倍。
“是吐蕃人。”尚谨一眼认出了那军旗的样式,大声问朔方兵卒,“你们可愿再随我一起拿些军功?”
听到军功,朔方军蠢蠢欲动,可是对面的人好像有点多……
这场景,好熟悉。
见他们大都战意升腾,尚谨点了点头:“听我的指挥,两两一组,别太分散。”
吐蕃将军看着远处冲过来的唐军,不禁迷茫。
唐军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难不成是归化的部族的军队?
“难得遇到这么多唐军,回去赏赐如何,可就看你们了!”莽罗急藏摩拳擦掌,已然想到了击败唐军,走上人生巅峰。
黄沙被马蹄溅起,却不足以让任何人的步伐停滞。
离得近了,吐蕃将军才看见那支队伍还有一面旌旗,上有“归义”二字。
“口口!归义军???”
“啊?”吐蕃军队里经历过敦煌攻城的立刻想要退缩。
莽罗急藏坚决地要与唐军对战:“不许退!他们至多千人!”
他们可是有七千人,就算遇上的是归义军,也有人数优势。
尚谨跟着卫霍多年,极擅长冲锋,随打随走,有了马槊这个杀器,带兵冲锋的时候更是势不可挡。
朔方兵卒们两两一组,保持适中的距离,双手持槊,与身侧的兵卒打斗。
血腥气伴着黄沙呛得人难受,他将风巾往上拽了拽,挡住风沙。
尚谨双手紧握马槊,阑夜在全副装甲下全力冲刺,形成的巨大冲击力是难以估量的。
吐蕃军前排持了盾的兵卒也一样挡不住,被重骑撞得五脏俱裂。
甚至不用尚谨多作动作,只要牢牢握住马槊,承受高速碰撞带来的冲击,做工精良的马槊就能轻而易举刺穿吐蕃兵卒的甲胄。
吐蕃兵卒看出他是领头的,纷纷朝他这个方向围攻过来,他握住了马槊的中段。
在他挥舞着马槊抡成一个圆之前,朔方兵卒们很有眼色地退开,与四周的吐蕃兵卒继续战斗。
他们之中大都跟着尚谨打了党项,尚谨这一身盘槊的本事,他们都是见过的。
若是槊头正好对上脖子,甚至能把人的脑袋直接削了。
他愈战愈勇,数十圈扫荡之下,胆敢靠近的吐蕃兵卒尽数被抡得败落。
战马嘶鸣着带他冲出了重重包围。
【宿主,这个爽,感觉你要变成直升机飞走了。】
「你真是越来越会比喻了,怎么不说我在玩竹蜻蜓?」
马槊盘起来还是有些缓慢,要是有直升机翼那个速度,他就真成万人敌了。
【那你这竹蜻蜓有点吓人,能把人抡飞的竹蜻蜓?】
「打完再聊,往左,刚刚吐蕃的跑那边去了。」
吐蕃将军正挥舞兵器,即将划伤一名朔方兵卒时,尚谨将马槊刺了出去。
四米多长的马槊硬生生为兵卒劈出了一条生路,将吐蕃将军的兵器一分为二。
“莽罗急藏!上次挨的刀子好了?!”尚谨早认出来领兵的是谁,大喝一声,便与之缠斗起来。
论恐热麾下的将领大都与论恐热一样,本身的武力极强,一般兵卒对上很难有胜算。
“艾叶豹?”
莽罗急藏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咯噔一声,他怎么这么倒霉?遇到了张议潮的“艾叶豹”?
论恐热军中都说尚谨是张议潮养的艾叶豹。
高原上敏捷的顶级狩猎者,看着毛绒圆滚,人畜无害,却能悄无声息地猎杀生命。
他们起初听说尚谨,十分看不起,以为不过是幼小的狸奴,谁知不仅毫无奴性,还能带兵埋伏,坏了他们的大事。
听到这个称呼,尚谨无语凝噎,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给人起外号啊?
“闭嘴吧。”尚谨手上动作丝毫不停歇。
他本就有多年用刀枪的底子,这些年里早跟着张议潮将马槊练得出神入化。
更不用提他的战马是与他配合默契的系统所化,对上莽罗急藏不落下峰。
马槊在交战的时候刺穿了莽罗急藏的肩膀,他明显更感觉到马槊受到的阻力。
好消息,莽罗急藏被他刺了个血窟窿。
坏消息,马槊被骨头卡住了,并且莽罗急藏并未完全丧失战斗力。
莽罗急藏当即忍着痛将马槊杆砍断,然而尚谨也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抽出了挂在阑夜身上的长刀用力砍了过去。
这一刀,砍在了脖颈上。
莽罗急藏顿时失了力气,松开兵器捂住了脖子。
朔方兵卒瞅准时机刺伤了莽罗急藏的战马的马腿,莽罗急藏被带倒在地,被压在马下。
“归义军兵马使尚谨在此!莽罗急藏已死!!!投降!尚可活!”吐蕃语言逐渐传遍了还在浴血奋战的军队。
还活着的吐蕃兵卒迅速溃散,要是早知道将领是尚谨,他们还打个什么劲儿?那可是能跟论恐热打好些个来回的人。
“抓!”
尚谨一声令下,周遭的兵卒纷纷追上去抓俘虏。
“将军!这算是个能说上话的。”兵卒拖着一个人,放到尚谨面前。
“是你啊,方才做的很好。”尚谨记得这个兵卒,刚刚还跟着他帮忙打莽罗急藏,温和地笑着说道,“上一回休息的时候,你的同伴提到过你的姓名,又指了指你,记得他们说你叫胡昂,对吧?”
【咦?】
系统发出一声疑问。
「怎么了?」
【没什么。】
「?当什么谜语人?」
【真的没什么,到时候宿主就知道了。】
直播间的弹幕里也冒出几句似乎与此相关的。
[我见过这个,之前看口口口的时候,他好像口口口口……]
[啊?你们看那货的时候还能记得这个,他名字都没留在史书上,那你们记性还挺好的……]
「都跟我谜语人是吧?」
尚谨看到那一排又一排的口口口,就知道肯定是涉及之后的历史了,还是不怎么有名的那种。
不过看弹幕的态度,这胡昂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将军记得我的姓名啊……”胡昂感叹道。
“只要你们与我说过姓名,我就回记得。”尚谨点了点头,“我会记住所有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兵卒的姓名。”
胡昂眼睛一亮,崇拜地说:“真好啊!归义军能得到将军这样的将领。将军记性这么好,我若是能有十之一二就好了。”
尚谨还要再说什么,别的兵卒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有人急切地劝说:“将军,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护送你离开吧?军功记录之后报给朝廷就是了。”
尚谨摇了摇头,看向南方,兵卒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当务之急不是把兵马使护送出闲田吗?”
尚谨摇了摇头,反过来劝他们:“不,当务之急,论恐热纠集人马反唐,身为镇守边疆的将士,不可置身事外。”
“要不……先送信回去给节度使,知会一声?”
最终朔方兵卒还是被说服了,都已经遇到吐蕃人,这一路指定不安生,还不如先把论恐热的事情解决了。
他们派人回灵州给李彦佐带口信,清点起战场来。
尚谨继续看向倒在地上的吐蕃人,直接在沙地里审问俘虏:“说,论恐热是不是抓了归义军的人?”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俘虏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你们呢?”尚谨扫了一眼面前挤在一起的吐蕃兵卒。
无人敢应答。
“无人知晓?我还要赶路呢,看来留着你们无用了。”尚谨的神情瞬间冷下去,挥了挥手。
“你杀降?”吐蕃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们是投降的吗?不是被我们抓回来的?”尚谨从不与吐蕃兵讲什么怜悯心,“我没把你们堆成京观都不错了。”
刀锋瞬息割破了喉咙,眼瞧着死到临头,那吐蕃军官终于顺从了。
尚谨当即一抬手,刀锋立刻远离了吐蕃军的脖子。
他本来也没要杀人,不逼真一点怎么吓人呢?
“抓了……就关在军营里!我绝对没说假话!”吐蕃军现在都觉得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论恐热驻扎在哪?带路。”
“啊?”吐蕃军官震惊地捂住脖子上长在缓缓滴血的伤口,发出一声疑问。
艾叶豹变疯豹了?论恐热那边两万多人呢。
“带路就是,别废话。”
*
尚谨一路向南,却遇到来寻他的杜牧。
“牧之?你怎么来了?”尚谨还没见过杜牧上战场,十分惊奇。
“还能为何?听朔方的人说,你要去找论恐热的大军决斗,救你的部下?”杜牧心中压着火气,以为他不爱惜性命。
“我可没说过。”尚谨扯了扯嘴角,哪来的奇怪谣言,“朔方的兵卒又不是傻子,能跟着我拿八百对两万吗?”
他就是再有神武的传说,也架不住人对死亡的恐惧。
也只有赤心的人会盲目地跟着他冲锋,把性命交付与他。
他也不可能真要拿八百打两万,他又不是张辽。
“我是探听论恐热的行踪,到时候报给你们,顺带解决些散兵游勇。”
论恐热一直派小股的军队骚扰边境,反倒是党项那边打得激烈,所以朔方的重点主要放在党项活动的区域。
“昨日攻打灵州的吐蕃人确实少了很多,都是被你料理了?”杜牧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真的被愤怒和义气冲昏了头脑就好。
是他多虑了,能统领一军的将领,不会轻易被情感左右。
“即使给我再多的兵卒,我也不能去与论恐热对决。他若是知道我来打他,不是拿他们威胁我,就是杀了他们泄愤。”
更别说朔方可不是他的主场,他不可能真的从李彦佐手上分走一大支军队。
“我没有第二条路,就这样慢慢蚕食论恐热的势力,是最好的。”
“每一个河西人,从敦煌出发的那一日,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死在路上,也算死得其所。”
*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黄沙,连带人的意志也能一并晒得干涸。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前行,他们的动作有些扭曲,破烂的衣衫难以掩盖身上的伤口。
路过几只秃鹫,仿佛嗅到死亡的气息,盘旋在他们的上空,等待一顿白来的美餐。
沙漠中的风都是热的,伴着秃鹫的叫声,更弄得人神志不清。
唯有伤口的疼痛驱使着他们,不断向东。
向东,是梦寐以求的故国。
小将军会在那里等着他们,一起看长安的灯火。
前方好像有人影,有人声,似乎是汉话。
他们勉强睁大了眼睛,想看清眼前是否是大唐的人,只看到一群穿着甲胄的人。
耳边听着的是汉话,真的是唐人?
他们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于是再也无力支撑伤痕累累的身体,摔倒在沙地上,脸颊摩擦到沙砾,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耳朵还勉强能听到声音。
“这里为什么有零星几个人?吐蕃的?”
“这肯定救不活了,要不……”
“看着像汉人,但是穿的不是啊……”
“万一他们是逃难的呢?”
“切,那你怎么不说他们是归义军的使者?”
听到归义军,他们想说些什么,只是连动一下,张口发出音节的力气都没有。
“得了吧,论恐热的名气谁不知道,他手下能有活着的俘虏?”
“归义军的兵马使连去救人都救不了,估计快要气死了。”
是在说小将军吗……
“他又不是我们朔方的,胡昂那群傻子跟着他瞎乱打,倒是挣了不少军功。”
“节度使也不生气,真就把兵分给他。”
“换作我是节度使,也分给他。八百多个人,加上尚谨自己那百人,打穿一支七千人的军队,还斩了敌将的人头。我看节度使恨不得把人抢到朔方军来。”
“瞧你们说的,节度使敢生气吗?那可是长安那几位护着的。”
“你眼红了?”
“你不眼红?”
“嘁!好像没动静了?刚好差些人头记功。”
“哎,三个,也就塞牙缝。”
小将军教的汉话,他们认真学了的,如今一个个字合在一起,他们却不明白了。
直到听到兵刃出鞘的声音,混沌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无比清晰。
他们原以为已经失去痛觉的感知了,这一瞬却感受到心口钝钝的疼。
被俘虏的时候,鞭子抽在身上,热铁烙在身上,也不见得这么疼。
破空声传来,像是锋利的刃划开了风。
这么近的距离用刀,也会有这种声音吗?足够快的话,或许能少些痛苦。
他们认命了。
尸首被切割,带回灵州,能算使命完成吗?
又或者,也算魂归故里。
下一瞬,他们听到了惨叫声。
他们的同伴,被杀了?
他们分辨不清这叫声是谁的,也分不清方向了。
一切归于黑暗,却又冥冥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小谨:快被气死了杜牧:我要写讽诗骂人了胡昂:他们的行为与我们无关,我们这一拨从来不杀良冒功的!*艾叶豹,就是芝士雪豹!*感谢在2024-05-14 10:17:24~2024-05-15 23:5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sikme、蓝翎玥雪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浣溪沙、雪銀子 10瓶;46512372 5瓶;未闻雪名、喜欢幼稚猫 3瓶;龙渊震天、是茜茜呀、利威尔的小粉丝|?、ssikme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