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登基,但天降陨石
“我?”张叔夜迷茫地看着杨志。
“除了你还能是谁?我可是为了你才被金军发现踪迹的。”杨志挑了挑眉,“张嵇仲,你不会不想负责吧?”
马扩在一旁听着,被这埋怨负心汉似的语气给逗乐了,也开口劝说:“如今保住性命才是要紧,且他们也救了我们。”
虽然马扩是碰巧被牵扯进来的,但也不会埋怨,他本来也会继续招募义军与金军对抗。
张叔夜摇摇头:“不,我只是……没想到还有机会。”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再次为将。
至于这支军队的前身是山匪,他也不十分在意。
相比有着血海深仇的金人,连凶神恶煞的山匪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更何况大宋招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谁说山匪不能是义军呢?
杨志见他答应下来,顿时放心地说:“安心待在河东道吧,反正你这两年也回不去的。”
张叔夜心中一紧,追问道这:“为何这么说?”
杨志思索片刻,回答道:“一,无论你到底忠于谁,在康王眼中,你都是赵桓的忠臣,即便你回去也不会受到重用。”
“二,康王如今并不似当年主动为质那般大义凛然,你的愿望与康王相悖。”
“三,河东道需要一名能与金军对抗的武将,如今整个河东道,能称得上名将的只有你。”
“四,你在河东道有天然的优势。你的名气很大,足以鼓舞军民,且你从弟张克戬在汾州颇有威名,你身为他的兄长,可以团结汾州的力量。”
杨志似是绞尽脑汁一般,话说的十分为难,不像叙述,倒像是背书。
“这些是谨说的吧……”张叔夜神色微动,轻叹道,“他说服人的时候,总爱这么说话,而且有些事你应该不知道才对。”
马扩附和地点头:“的确不是应诚的性格会说出来的话。”
如此细致入微,用词委婉,定不是杨志的风格。
单说形容康王这一点,杨志就会骂康王是软骨头。
“我记这么些话容易吗?”杨志撇撇嘴,“他麻烦,你也麻烦,真不愧是一家子……”
张叔夜不解地问:“我们何时是一家了?”
“嗯?你们不是亲戚吗?”杨志比张叔夜更疑惑。
“我问他这么费心巴力地提早准备这么多,就为了救你,不像是救伯乐,倒像是救血亲。”
“他说他还真算是张家人,他阿爷姓张。你也姓张,难道不是亲戚?”
狸白舔着爪子,默默与尚谨联系,吐槽方言差异,杨志竟把耶和爷给弄混了。
张叔夜眉头微蹙:“你弄错了吧,谨与他娘相依为命,孤儿寡母的,哪里来的长辈姓张?”
“我说我之前怎么没听过喊长辈什么阿爷阿耶之类的,弄了半天与我开玩笑呢?”杨志也未深想,只以为尚谨是拿这话逗他玩。
尚谨口中的阿耶,当然不是什么爷爷辈的人物,而是唐朝时的义父张议潮。
宋朝没有阿耶这个称呼,尚谨以为杨志会听出来是玩笑,谁知道杨志当真了。
“他不是在河北西路?你还与他见过面?”
杨志解释道:“他找我合作是我兵败之后刚落草为寇时候的事情了,就是让这狸奴送的信。我们见面后,他许诺定会灭金,且带我去见种老相公,我才答应他的。”
他本来觉得尚谨是说大话,然而尚谨拿出了种师道的信物。
他可以不相信尚谨,但不能不信种师道。
“他说凡事都要做多手准备,已经预料到如今的事情。若金军真的走此路,便要我帮忙,若是用不到我,也欠我一个人情。”
张叔夜紧抿着唇,继而叹道:“他早已预料到开封城破?”
想来也不奇怪,早在他初任邓州知州时,尚谨就劝过他,说不定那时尚谨就已经开始筹备这件事了。
只是他不愿听从,但他不后悔勤王,不然开封城恐怕早大半个月就被攻破了。
好歹他在开封城,金军还会忌惮几分。
其实他心中也有预料,但他始终想拼那一丝一毫的可能,直到赵桓自投罗网。
但能预判金军北上走哪条路,谨远比他想象的更聪慧,几乎到了料事如神的地步。
杨志忽然笑出声:“他说这话的时候可委婉了,那么弯弯绕绕,一看就是个文官。”
忘八端这个词还是太文雅了,换成他,他就骂赵佶赵桓是个……
骂出来的话可能会把皇帝气得要砍他的头。
“谨……于用兵之道,很有心得,只是天妒英才,让那样一副躯壳困住了他,否则也会是名将。”张叔夜听他这么说,不禁又想起在济南时,尚谨曾经言明的志向。
而马扩虽然不大了解尚谨,但知道尚谨曾经守城的事迹,对张叔夜的话颇为认同。
“嵇仲,可不能辜负谨的苦心,既然你答应了,我们就指望你了。”
张叔夜郑重地承诺:“我会带领义军,收复河东道,重归大宋!”
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当即便要起身,喊杨志马扩一起去整顿军队,了解附近地形。
杨志一边跟他往外走,一边思索:“不对啊……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义军了?”
他不是土匪头子吗?
这下算什么?
土匪守国门?
*
京东西路,济州。
赵构忍不住再次感叹尚谨的建议有用:“果如你所言,张邦昌已经退居左相,元佑皇后也命我嗣位大统,只要去了应天府,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如今康王是太上皇唯一留在大宋的血脉,又素有声名,自然是唯一合适的人选。”尚谨露出温和的笑容,“汉家之厄十世,宜光武之中兴;献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在。”
被比做汉光武帝和晋文公,赵构十分高兴。
只是真正符合这句话的人选从来不是赵构,毕竟尚谨已经把赵构在他这里的最长存活年限已经两只手数的过来了。
他吹捧时不忘在心中给刘秀和重耳道歉,委屈这两位被拿来和赵构放在一起。
他又适时提及自己的担忧:“此次南下,我总觉得不安,金人必然不会放过,我们应当格外小心。”
即便他和韩世忠等人请求赵构回到开封,但赵构仍然坚持南下,声称要去“艺祖兴王之地”重振大宋。
不知道的还以为赵构要效仿赵匡胤亲自领兵一展太祖遗风。
尚谨真希望赵匡胤从应天府的祭庙显灵,给赵构十二个大耳巴子。
他们继续从济州南下,靠近单州,行军途中果然遭到了金军的袭击。
“康王!斥候急报!金军自西面而来!”
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北上之时,留下五千兵马截杀赵构。
赵构不似之前在济州时那般慌乱,他身边有大批军队,既有关胜这样的亲信,又有韩世忠这样的百战之将。
尚谨陪侍在旁,亦是淡定自若。
韩世忠听闻金军来袭,准备自请出战,为赵构扫平障碍。
而尚谨选择性忽视跃跃欲试的韩世忠,抢先提出建议:“康王,还请派关将军率一千兵卒出击,定让金军铩羽无归。”
实在不是他想抢韩世忠和其他将领的功劳,而是关胜需要一个机会证明实力,以获取赵构的倚重。
不过他也只抢这么一次,之后他肯定不会再主动替关胜请缨。
尚书左丞冯澥想要反对此事:“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关胜这号人物,不如让前军统制张俊……”
冯澥曾经是康王府的旧臣,原本是要被金军一起俘虏北上的,因为与张邦昌有旧交才被放回来。
他又是元佑皇后派来送手书的,故而很得赵构欢心。
同为主和派,他与黄潜善等人是一拨的,先前就排挤李纲,现下到了大元帅府,自然不愿尚谨这样的主战派占上峰。
“冯相公,康王的安危最要紧,这不是我们这些文官理论的时候。”尚谨打断冯澥的话,“若关子任不能以一千人击退金军,我提头来见。”
“一千?你当金军是儿戏?还是当他是关羽?”冯澥语带嘲讽。
尚谨笑吟吟地回击:“子任比不比得上关公,我也不十分确定,但冯相公似乎比不了冯熙。”
拿姓氏说事,谁不会似的。
冯熙冯子柔是三国时吴国的中大夫,曹丕想要招揽,威逼利诱关押都不成,为不受屈辱而自尽,虽被救了回来,还是死在了曹魏。
他以此为讽,气得冯澥脸色时红时白。
赵构用余光瞥向冯澥,原本冯澥应该是可信的,然而冯澥是被张邦昌救回来又做了伪楚的官,让赵构心中多少有些不满。
关胜险些控制不住笑意,这些天尚谨与他说了许多朝堂官员的事情,他对投降派的印象非常深刻。
只不过尚谨与他说不用太在意这些人,他需要做的就是学着好好领兵打仗,时不时对赵构表忠心,与文官交涉的事情都可以交给尚谨。
他上前一步,为尚谨帮腔:“我与谨相识多年,他是清楚我的,说一千便是一千。”
与其说尚谨相信他,不如说他相信尚谨。
“如果冯相公觉得一千不够,非要派上万人去与金军对抗,浪费兵力军备,我也不好说什么。”尚谨敢这么说,自然是清楚多少人能打败金军的这支追兵。
赵构显然更想要以少胜多的结果,为了保险还给关胜多添了一倍的人:“关子任,率中军两千人前去抵挡金军。”
关胜连忙行礼:“多谢康王信任,我必胜金军以护康王周全。”
*
关胜正在点兵整顿,他对这些事已经很熟练了。
尚谨低声询问:“你准备如何做?”
如果赵构继续吓得逃之夭夭,他倒是可以跟关胜一起去打金军,可惜赵构这回还算冷静。
毕竟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而不是向上回那样直接被突袭。
关胜能被尚谨选中合作,自然也不是绣花枕头,在得知金军逼近的时候也在自己思考应对之法。
“如今正是初夏,草木茂盛,这一片又是山地。我们以逸待劳,只要在金军来的路上设下铁蒺藜,假装逃窜,引他们上钩。”
“可行,我还有个建议给你。”尚谨颔首认可,“十里外有条小路,可穿过山岭,通往金军必经之路。”
关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眼睛一亮:“分军突袭,前后夹击?”
“嗯,金军未必不会发现铁蒺藜,但若有军队在后追赶,便分不出心神关注地上的铁蒺藜了。”
“先前我给你们的毒药还有吗?涂在铁蒺藜上,把这些放在金军可以逃跑的岔路路口,保证他们死的不能再死。”
关胜于是和兵卒吩咐这事,末了惋惜地说:“谨,你要是能领兵就好了。”
他一直觉得尚谨要向康王推荐他,是因为尚谨身体实在不好又树敌颇多,既是有心无力也是藏锋敛锷。
尚谨默了一瞬,转而笑道:“你好好打,就是替我实现志向。”
*
入夜,明月高悬。
关胜所部传来捷报,金兵溃不成军,再无袭击宋军之力。
赵构听说之后格外高兴,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本来忧心忡忡的赵构欣慰地拍了拍尚谨,夸赞道:“谨,你可是给我找了个好将军啊。”
尚谨谦虚地回答:“我只是引荐,子任以前籍籍无名,康王愿意信任他,让他保护,有识人之慧,是他真正的伯乐。”
赵构越发喜悦,当即许下承诺:“待我登基,定让你做宰相。”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赵构,也不知赵构是认真的还是一时上头,推辞婉拒:“我太年轻,怕会惹来他人非议,只要康王信我用我,我不在意官职。”
“你忠心耿耿,我自然不会亏待。”赵构如今看他觉得他哪里都好。
尚谨垂眸一笑,也不知这话与多少人说过,他要是真的老老实实当忠臣,过不了几年就要死。
“之后若是还遇到贼人,康王也可用其他人,不好太厚此薄彼,让他们立功,也是拉拢他们。”
赵构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我已有意,届时将中军纳入禁军,你觉得如何?”
“中军本就是要时刻保卫康王安危的,开封的禁军也……”尚谨的笑容愈发真挚,“禁军缺乏人手,也的确要添人,我相信他们能胜任。”
*
五月初一,应天府。
官衙知晓赵构要在应天府登基,提前得命赶制皇帝的朝服,并在应天府城门外建造祭坛。
这一日,赵构身着通天冠服,登坛祭祀。
群臣分列坛下,皆是恭敬地低头,不敢直视天颜。
然而尚谨却悄悄抬头,看向赵构的背影,心情顿时糟糕起来。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我记得在秦朝的时候,我抽到过一颗陨石,对吧?」
【宿主还记得呀?系统背包里现在一堆东西,我还以为你都忘记它了。】
「怎么会?我什么都记得清,什么乞讨的破碗、各朝的钱币、难得的香料、各类大全。」
【宿主怎么突然想起陨石……你不会想砸死赵构和这些大臣吧?】
按那个陨石造成的威力,确实能把这里的人打尽,然而这是违规操作。
「怎么会?我知道抽到的道具一般不许用来杀重要人物。」
【那宿主想干嘛?】
「都说皇帝是天子,赵构登基,老天不得送他点贺礼?」
【宿主,那个陨石虽然是袖珍版,但是至少能把这个祭坛给砸没了。】
「这不是刚好吗?范围不大,也不用担心伤及无辜。」
【可是也不会砸死赵构啊?】
为什么不留着,万一以后能用到呢?
尚谨不以为然,除了抽到的那些救命的药,他几乎不用抽出来的东西,也已经习惯了有事自己解决,而非依靠系统。
这么一小块陨石,他又不可能学刘秀当“大魔导师”,也不需要在陨石上刻什么“祖龙死而地分”,更不用玩“大楚兴陈胜王”之类的把戏。
既然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么为什么不用来给完颜构添堵呢?
「我看不得完颜构快活,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是能让完颜构心虚,说不定还有机会动摇完颜构的皇位呢。」
「不仅如此,还能告诉他,他根本不配当这个皇帝,连老天都不认可他。」
黄潜善和张俊不是说赵构是天命人心所归,哄的赵构心花怒放吗?
他偏要让赵构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史书上也得记载这事,多有意思啊,还能给后人提供谈资。」
完颜构一死,新即位的皇帝跟完颜构又不是近支,到时候完颜构一朝的史料里怎么写,就是他顺手就能添点“春秋笔法”的事。
【那要是赵构推别的大臣挡锅呢?】
皇帝们向来擅长寻找“天人感应”的背锅大臣。
听系统这么说,尚谨更乐意用陨石了。
「刚好弄死我想除掉的大臣。」
*
赵构祭拜完毕,敛去野心,拿出一百二十分的演技,悲伤恸哭,拜谢赵佶赵桓。
登基大典毕竟不是正规的,因而结束的也快。
他们刚要入城庆贺,便有人惊呼着指向远方的天空。
“那是什么?!”
一团巨大的圆形白光拖着长长的尾巴飞向几百米开外的祭坛。
紧接着便是巨大的声响和摇晃的大地。
尚谨提前捂住了耳朵,才发觉没有那么响。
为了防止把周围的人都震聋砸死,系统的陨石非常有公德心,自带减噪减震功能。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有种火药炸在耳边的惊悚。
加之脚下晃动,更加引起他们的恐慌,甚至有人吓得抱头鼠窜。
尚谨却镇定地扶住赵构,顺带欣赏赵构瞬间惨白的脸色。
赵构惊疑不定地盯着祭坛的方向。
大宋虽不似秦汉那般鬼神之说盛行,却也是信这些的,尤其是各种祥瑞。
可是这样的陨石,怎么也说不上是祥瑞。
更何况那个方向……恐怕祭坛已经灰飞烟灭了。
上天这是何意?岂非不认可他这个新君!?
难道他不是天命所归吗!
作者有话说:
完颜构:难道我不是天命所归?小谨:脸真大,天命所逃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