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求仁得仁(3/4)
他并不知晓,尚谨让黄潜善下台的方法不止是以民情军心逼迫,而是“清君侧”。
*
扬州。
自从来到扬州,赵构自觉安全,逐渐失去了“流亡”的警惕,关胜也不用天天守在赵构身边。
今日回到军营时,宦官曾择正踞坐跣足,他的几个副将陪侍在旁,看起来很想一拳砸在曾择脸上。
曾择与康履一样,都是赵构身边得力受宠的宦官。
二人向来凌辱诸将,只是先前他常常陪在赵构身边,所以很少见到他们这种坐姿。
但是他听说过其他将领的反应,王渊对着康履曾择就像狗腿子似的,而刘光世和张俊等人也是恭恭敬敬的,连脾气向来不好的韩世忠都要忍着。
没办法,韩世忠就是想发飙也没用。
之前赵构发现康履等宦官对待将领们的态度,下诏内侍不许与将领相见,违反的要被停官编管。
然而丁点用都没有,康履仗着受赵构宠爱,依旧肆无忌惮。
但凡将领们见到康履和曾择,他们都是如此无礼,并且必须在左右站着陪侍,声音都得放小。
而赵构就跟眼瞎一样,当做没看见。
他的兵卒算是被保护的好的,毕竟是近卫,没太受气。
然而这几日康履和曾择对他不如以往客气,加上他常常待在军营,甚至被拿蔑视的眼神瞧着。
平时被文官看不起,视作莽夫也就罢了,现在连这群宦官都蹬鼻子上脸,凌辱将士。
“哟,关将军回来了?”曾择依然坐着,既不起身行礼,也不解释不起身的原因,连糊弄都懒得糊弄。
“曾内侍,真是稀客啊……”关胜尽量忽视曾择那不雅观的坐姿。
关胜没变脸,曾择反而变脸了。
“关将军见了我,怎么也不行礼啊?”
“???”关胜迷惑地看着曾择。
倒反天罡,到底谁才是该行礼的那个?
关胜毫不客气地反问:“你屁股黏椅子上了?”
“且不说你是宦官我是统兵官,就算是论官职,我也比你高,你见到我不问好也就算了,还敢反过来说我?谁给你的脸?”
“要是脸跟屁股长反了可以早点告诉我,别说我欺负你。”
“还有,把你鞋子穿上,谁让你在我军营里光着脚的,本将军嫌难闻。”
说罢关胜又输出了一长串的河东方言,夹杂着几句济南话。
全都听懂了的曾择脸色难看,而旁边围着的部将都哈哈大笑。
曾择自觉丢了脸面,不悦地说:“关胜!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被将士捧惯了,还是头一回有对他不恭敬的。
关胜立刻把话还回去:“我凭什么不敢?你还敢直呼我的姓名!你怎么敢跟我这么说话的?”
“统兵官算个屁,刘光世见了我都得低头,你算什么东西,乡野村夫!”曾择越想越气。
关胜毫不犹豫地连着刘光世和王渊一起骂:“刘光世见你低头,那是他怂!他要是再恶心一点,学某些人拿你当爹供着,那就别说他是领兵的!”
“还我算什么东西,你算什么东西?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别的地方找不到尊严跑你爷爷我这里来找了是吧?”
明章跟他说过,就是要激化矛盾,反正他也看这些宦官不爽很久了。
曾择仰头伸长了脖子,与关胜对视,自觉输了气势,立刻起身,结果发现自己比营中所有人都矮一截。
于是曾择只能耍嘴皮子:“好啊你!我非得给你点颜色瞧瞧!”
关胜嗤笑一声:“我就站在这里,你要跟我打可以直接动手,我让都不让。”
就曾择的力气,他营里随便一个人都能把曾择按在地上揍。
曾择对自己的武力有预估,更不敢真的打起来,咬牙切齿地骂:“只有武力的莽夫!”
“哦,原来是要去摇尾告状啊?那你去啊!我就在这里等着。”关胜骂人之余还不忘给自己的部将撑腰,“让我的部将站着给你陪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们这群兵,我来这里都是你们蓬荜生辉,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曾择虽然有些怕关胜动手,但仔细一想,自己毕竟是官家身边的红人,有什么好怕的?
曾择无差别扫射所有将士:“武将在咱们大宋,连条狗都不如!我可要跟官家好好说道说道。”
此言一出,将士们都对曾择怒目而视。
之前骂他们也就忍了,竟然还要去跟官家说他们将军的坏话!
眼看要直接单方面群殴,关胜勉强压下怒气,听完曾择要说的事,把人送了出去。
部将们愤愤不平:“统制,他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们保家卫国,倒是我们不该了。”
“就是,都去读那之乎者也,金人打进来的时候一个跑的比一个快,我呸!”
几个队将抱怨道:“将军你不知道,你没回来的时候,他对着我们吆五喝六的,还管年岁大的叫老汉!”
“让我们端茶倒水、捏肩垂腿,我们不愿意,他还骂起我们来了。”
关胜骂骂咧咧地说:“跟老乡们说,这次我们忍了,再有下次,直接上手扇他。”
“我们还算是好的了,王渊军里的才惨,那是真的给宦官当狗换前程。”
听关胜说起其他军队的传闻,部将们也附和着讲自己听闻的消息。
“刘光世和张俊军里的也没好到哪去,唯唯诺诺的,活跟仆从似的。”
“也就我们和韩将军好一些,没想到还要受这鸟气!”
“官家也不管管。”
“他们敢这么轻视我们,还不是仗着官家的放纵?”
关胜没接话,这话可不好说啊。
又有队将忍不住询问:“哎,将军,我们什么时候有机会跟韩将军一样出去挣点军功啊?”
“是啊,自从到了应天府起,咱们身上半点军功都没有。”
有人劝慰道:“别这么说,保护官家也是功劳嘛。”
部将毫无期盼地说:“但愿吧。”
都能让宦官骑到他们头上了,他看官家根本就不重视他们。
*
另一边,韩世忠军中也是麻烦连连。
官家主张把王渊和张俊招安的军队给他,本来他还担心因此与王渊发生矛盾,谁知招安出了意外。
叛军虽然投降,却在城外聚集,不肯卸甲。
他出面化解了此事,安定叛军,将仍有反意的斩杀,因此从招安军队里挑出来的万人给他也不算抢果子。
新的军队哪里都好,就是练兵的时候偶尔会乱糟糟的不听管。
不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很快也都训练好了。
他还以为麻烦就这么结束了,然而冒出来个蓝珪,趾高气昂的样子惹恼了招安部将。
那部将以前连府衙都敢烧,偏偏部将给了好脸色,蓝珪依然倨傲。
部将哪受过这种气,顿时嚷嚷着要讨个说法。
他已尽力安抚,蓝珪算是好的了,只是表情倨傲,换作康履和曾择,定是闹得更难堪。
然后这部将就遇到了康履和曾择,又受了双份的气,不满直接挂在脸上。
其实这部将算是做了他想做却没做的事情,他有时候也挺想把康履和曾择一起轰出去的,因而他一直护着这部将。
如此自然引起康履的不满,韩世忠却不想学王渊去讨好康履。
听说关胜那边也和宦官起了冲突,这些时日宦官和军队的矛盾一直在扩大。
但是也不奇怪,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更别说是他们这些血战沙场的了。
从官家登基算起,他们都忍了一年了,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脾气这么好。
但是如果真的爆发了,肯定得出事。
*
听闻韩世忠军中的事,尚谨还挺惊喜的。
他并未把这支新军算进去,因为不可控因素太多,但这种意外的助力他不会拒绝。
唯一不合适的点就是这支军队现在属于韩世忠,如果这支军队跟着关胜的军队闹起来,很可能牵连韩世忠。
然而不等他处理这项突发事件,邵成章和马伸就给了他好大一个“惊喜”。
或许是惊吓更多一些。
历史上邵成章也曾上疏言事,因此获罪编管。
这回邵成章始终没有动作,他也知邵成章稳重,便没有太担心此事。
然而邵成章忽然“上疏”抨击黄潜善,黄潜善知晓他与邵成章关系亲近,又涉及自身,立刻联手把邵成章“按在地上”。
当他从玄猫的转述中得知发生何事时,已经来不及阻止邵成章。
他急忙去见赵构,还没等他到达,才抚谕完荆湖、广南回到扬州的殿中侍御史马伸就为邵成章抱屈发言。
“陛下,邵成章因上书获罪,如今是什么时候?还要以言为讳?”
还在路上的尚谨两眼一黑,他之前好说歹说劝住马伸,让马伸暂时不要上书抨击黄潜善,就是为了保护马伸不被贬死途中。
结果转眼马伸就把跟他说过的话抛之脑后了。
劝谏的时候这么跟赵构说话,不仅救不回来邵成章,连马伸都要赔进去。
果不其然,黄潜善立刻发力,准备把马伸也当场送走。
马伸身为御史台的官吏,也毫不含糊,当即列黄潜善大罪十七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