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陆游:东坡肉?
秦桧试探着又说了几句,渐渐也没了声,大殿上的沉默震耳欲聋。
还不待秦桧再整理语言,尚谨便先声夺人:“秦相公这话倒是稀奇,这么新鲜的计策,难怪官家如此赏识你。”
刚要开骂的主战派官员们闭上嘴,他们里最能说的都开口了,暂时用不着他们说话。
明显的阴阳怪气,没人觉得尚谨是真的赞赏秦桧。
只不过尚谨骂人的时候很少连着赵构一起谴责,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他们也觉得离谱。
莫说主战派,便是主和派投降派都震惊不已。
这是正常人能提出来的计策吗?
尚谨依然在嘲讽:“真是巧啊,我是济南人,祖上也是从西北迁过去的。照秦相公所言,北自北,我倒乐得清闲了。”
“秦相公能一路从北方逃回来,还安然无恙,身体强健,不如跟我一起去伪朝?”
他这话就是在痛骂秦桧不知好歹了。
按秦桧的说法,不仅北方人要送回去,也不再接受金国占领地区的宋人回到大宋。
第一个该被送走的就是秦桧。
赵构似乎还处于震惊之中,迟迟没有反应。
尚谨无语至极,忽然觉得手里的笏板很合适,要不要效仿晏殊,给大宋留下一个文臣武打的多年传统呢?
可惜不能两个一起揍。
秦桧莫名觉得牙酸,警惕地出言反驳。
尚谨却抚掌大笑:“既然秦相公如此真心实意,官家似乎也不觉得这是坏事,不如我拟好北人官吏的名单,将我们都遣送原籍?”
“别说气话!”赵构连忙阻止,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冤枉。
他是期待议和,但哪里是这么个议和法?
方才没说话,也是一时间太震惊,他同意秦桧当宰相,也就是为了秦桧那二策。
结果等了两个月,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吓。
真要是这么做,他这朝堂大半都得空出来,尤其是武将,他不要命了?
等他从被欺骗的愤怒中回过神,终于发现满朝文武看他的表情都不对劲了。
他当即厉声斥责:“秦桧!你好大的胆子!朕难道不是北人?”
秦桧显然没想到赵构的反应会这么大,若是预料到,也不敢堂而皇之的说这些。
“这些时日你哄骗朕与宰相们,当真沽名钓誉之辈!”赵构恼火地骂道,“依朕之意!罢去秦桧参知政事之职,任为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并张榜朝廷,不再复用!”
赵构在贬官这事上,总是显得雷厉风行。
秦桧来不及辩解,赵构便气愤地起身离开。
尚谨冷冷地瞥了一眼秦桧,和其他宰相跟着邵成章去见赵构。
*
眼下只有几个宰相在,赵构那种浑身不得劲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赵构颇有些埋怨:“明章如此激动,难道不信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绝世大昏君,连那种计策都能听信。
“是臣气糊涂了,他怎能出这种计策,那不是要让我们都没有安身之地吗?”尚谨掩面伤怀,“臣这么多年来,先为寻医漂泊,后为救国奔波,几乎没有安定的时候。”
“好不容易能安心待在官家身边,安安稳稳的,他却说出这种话,要让臣侍奉伪齐,臣如何不愤怒,如何不伤心呢?”
见他闷闷不乐,赵构只得反过来安慰他:“那等混账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朕又不是昏君,你有什么好怕的?”
尚谨低眉垂眸:“那官家能答应臣用不复用秦桧吗?我觉得他不是好东西。”
范宗尹欲言又止,想到秦桧那些仿佛失了智的言论,还是没有继续替秦桧说好话。
而且他也不想被尚谨怼,当年尚谨是怎么骂颜歧的他可忘不了。
吕颐浩此时心情愉悦,对于秦桧,他十分不满。
虽说大宋的宰相含金量没有丞相高,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瞧瞧朝中如今的宰相,他和尚谨自不必说,范宗尹好歹当年也成功劝说张邦昌归政,枢密院那边也都是功臣老臣,秦桧凭什么?
就凭那沽名钓誉的宣扬?
若真是为国家好,有必要那般藏着掖着却又人尽皆知吗?
说白了只是想要宰相之位而已。
他又看向尚谨,不愧是他们济南人,性子就是直,手段也直来直去。
他已经认定当时尚谨故意把秦桧捧上副相之位就是为了拆穿秦桧的真面目。
事实也的确如此。
“朕已张榜朝廷,又怎么会食言?”赵构十分自信地答应。
于是尚谨故作高兴:“臣相信陛下,一言九鼎。”
他能信赵构的鬼话就怪了。
总有一天,秦桧又会成为赵构的心头宝。
而他已经预感到那日的到来。
在此之前,他要部署好一切。
尤其是保护好楚州,历史上的楚州保卫战惨烈程度可与靖康时的太原保卫战相比。
秦桧那个卖国贼还给楚州写了劝降信,光是这一点他就想把秦桧按在长江水里。
“官家,臣想着金军虎视眈眈,不若多给岳鹏举拨些军队,命他守住前线,以免金军长驱直入。”
赵构仍然有些犹豫,他现在是丁点都不相信军队,今年岳飞的军队陆陆续续增加,也有两万多人了。
“你常夸他英勇,他的兵卒还不够用吗?”
尚谨扯了扯嘴角,无奈地说:“整个淮河战线,两万人顶什么用?若金军又从楚州南下,该当如何?”
又不是纯粹的两万精锐,真要把杂七杂八的都算上,谁的军队还不能夸张一句十万大军?
“臣也只是觉得岳鹏举是可用之才,对前线又实在不放心,不如……让臣去督战吧?”
陪侍在旁的邵成章下意识皱眉,那怎么行?
赵构也是这么想的,他恨不得把尚谨绑在身边,免得又出什么差错,怎么可能把尚谨送到前线去?
“不可,朕安排良臣前往楚州,你总能放心了。”
尚谨好歹松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赵构不会同意,就是要赵构松口。
看来赵构也知道韩世忠是韩刘张里最可靠的那个。
*
家门来了不速之客,陆游警惕地盯着门外的人,怀里的狸奴已经炸毛了。
府上的护卫说这人就是秦桧。
或许是他先入为主的原因,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可怕。
秦桧俯视着陆游,上下打量。
这就是陆宰的幼子?看起来又机灵又呆傻。
陆宰不愿与他们合作,反而把陆游送到尚谨府上教导,日后此子必成心腹大患。
“你快走,我家先生不在,也不欢迎你。”陆游抬头看着秦桧,莫名生出想放有余咬秦桧的冲动。
他给这只鱼骨刺斑的狸花取名“有余”,寓意很好,也贴合狸花的花纹。
有余对这个名字也很满意,每回他一喊有余,有余就会扑上去。
他安抚着有余,感觉有余也不喜欢秦桧。
秦桧不拿他当回事:“小子,你还能替你夫子赶人?”
“他当然有那个权力。”
陆游欢呼一声扑进尚谨怀里:“先生!你回来啦!”
尚谨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转而看向秦桧:“秦官人来我家做甚?我可没空接待。”
短短二月,秦桧的称呼就从秦相公变回了秦官人,到头来原地踏步,甚至还不如从前了。
秦桧没法与那些已经答应与他合作推进议和的大族交代,更恼火于自己的失败。
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尚谨怎么就这么厌恶自己。
他自认之前除了张叔夜那件事,没有得罪过尚谨,何况既然带来了张叔夜的消息,尚谨该感谢他才对。
“尚相公,你几次三番断我前程!究竟为何?我们无半分和平相处的可能?”
“秦官人这是哪里的话?”尚谨摆出讶异的模样,“难道你之前能做参知政事,没有我的帮助吗?”
“至于今日落职,是你自己弄出那么个荒唐的想法,又不是我强塞给你的,我都险些被气得心疾发作了。”
陆游紧张地观察尚谨的脸色,发现并不是很虚弱的样子,才放下心来,气鼓鼓地瞪着秦桧。
秦桧一噎,当时还真是尚谨助推的,强行压下怒火:“你分明是想逼我当时说出计策……”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那计策说不出口?怎么后来又说出来了呢?”尚谨笑吟吟地问,“是因为自觉做了副相,放松警惕,有恃无恐?还是因为我告诉你要推朱胜非坐上另一个宰相之位?”
“果然都是你算计好的!”秦桧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心惊肉跳,尚谨的能量太大了,想要除去根本不可能。
尚谨审视秦桧的表情,骂道:“跟我玩心计,金贼的走狗也配?”
“我解释过多次,我并非金贼派来的奸细,你也得拿出证据来吧?”秦桧深吸一口气,他如今无力与尚谨对抗。
“是不是奸细又如何?你的作为和金贼走狗有区别吗?”尚谨不以为然。
至于证据,不好意思,莫须有。
“你不会觉得自己的恶意藏的很好吗?旁人看不出来,可一个人对我有恶意,掩饰得再好,我也会感受到,你实在没必要说的冠冕堂皇。”
“你最好是真的只是想告诉我张叔夜还活着,而不是暗指我瞒着朝廷与义军勾结。”
他又不傻,秦桧能知道张叔夜的事情,必然是金国人告知,有那个能力打探,怎么可能没有依附于金国贵族?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才说。
“你若真不服气,尽管使出你的本事,我在此恭候,就怕你没命用。上一个与我对着干的已经碎尸万段了。”
秦桧的手段有多毒,他再清楚不过,只是针对他倒也罢了,若是牵扯到旁人,他不介意再来一场军民除害。
说罢,尚谨看都不看秦桧一眼,命人把大门重重关上。
“好心情都给我败干净了。”他没好气地回头对着门骂了一句。
陆游却扯扯他的衣袖,学着他平日哄自己那样哄他:“先生好厉害!”
“厉害什么?”尚谨揉了揉陆游的头。
“把坏人赶走了啊!”陆游怎么看秦桧怎么不顺眼。
“你知道他是坏人,还跑到门口帮我赶他?下回可不许这样了。”他生怕秦桧丧心病狂地盯上小孩子。
“我才不怕他。”陆游把秦桧当纸老虎,从来没见过只当了两个月宰相就下台的人。
“你啊……”尚谨无奈地将陆游牵进书房。
他是不想秦桧给陆游留下阴影,毕竟历史上陆游前期仕途不畅就是秦桧害的。
反正秦桧蹦哒不了几年,他也不想让陆游总记得这么个东西,实在影响心情。
陆游凑到他面前,想要让他开心点:“先生与我分享好心情吧?把刚才的不快忘掉。”
他嘴角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我高兴,一是因为秦桧落职,官家不许复用,也算暂时除去了秦桧……”
听到“暂时”两个字,陆游震惊地问:“他还会回来?”
不是说不许复用吗?难道还能当作儿戏?
他点点头:“阿游可要记住,我们这些年的官家,全都是反复多变的。不能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陆游懵懂地跟着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我高兴,二是因为官家派了良臣去楚州防守,徐州泗州有鹏举在,他们二人在,我也能放心些。”
“先生,金军是打不过来的,对吗?”陆游希冀地望着他,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我不想大家再东奔西跑了。”
“我向你保证,金军绝不可能打到临安。”他郑重地许诺,“你就是不信先生我,也要信岳将军啊。”
他是很想看赵构当海上飞人的笑话,但代价是金军攻破淮河防线,祸及百姓,那他万万不能允许。
“我还没见过岳将军呢,等他打败金军是不是就会回来了?”陆游十分期待那一日。
“或许等你长大些,可以让你去岳家军里历练,天天都能见到岳将军。”尚谨若有所思地看着此时还是个小矮个的陆游。
他要培养文武双全的人才,以后别说什么王师北定中原日了,让陆游自己进王师吧。
光写诗词有什么趣?边塞诗还是在军旅中写最好。
陆游开心地点头:“都说岳将军是很和蔼的人,我肯定乐意呀。”
除了尚谨这个师父,他还有一位开蒙的夫子——毛德昭。
毛夫子极其严格,相比之下,岳将军应该更好相处吧?
尚谨沉默片刻,答道:“你乐意就好。”
“难道不是吗?”陆游迷茫地问。
“鹏举当然和蔼,只是他练兵的时候格外严格。你的毛夫子也就是打你手板,军中做错事会军法处置。”
陆游还不懂这些,但是触发了关键词。
他委屈地把通红的手心摊开:“我今日不小心写错了一个字,又被毛夫子打了手板。”
尚谨哄着吹了吹他的手心,又说:“这打得未免太重,毛夫子是太严格了些,我下回与他说道说道。”
古代老师体罚学生是很常见的事情,尚谨没办法拦着,但是陆游的年纪这么小,别给打坏了。
陆游知道尚谨并不是糊弄他,是真的会去与毛夫子说,顿时露出笑容。
有余蹭了蹭他的手心,他把有余抱在怀里,好奇地问:“先生被先生的先生打过手板吗?”
都说先生是神童,神童也会被打手板吗?
“没有。”尚谨摇摇头,韩非从来没体罚过他。
“是因为先生学什么都特别快吗?”
“不是,我在你这个年纪话都说不利索。”尚谨说的是大秦,“我的先生也很忙,而且真要打手心也有人排我前面。”
这个“有人”自然是扶苏了,大公子才是老师们教学的重点,不过他记得韩非也没罚过扶苏。
“谁啊?是先生的师兄吗?”陆游忽然惊恐起来。
难道他以后连打手板都要排在那个不知姓名的师弟前面吗!?
“不,我才是先生的大弟子。”
真要算起来,他才是辈分最大的那个。
陆游眼睛一亮:“那先生之前说的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弟子,之后打手心也排我前面吗?”
“小脑袋瓜里都想些什么呢?”尚谨觉得大概不可能,安慰道,“等再过几年,你去参加神童试,我就把你带在身边,不会打你手板的。”
“真的啊!”陆游欣喜地凑近,“先生给我讲故事吧?”
自从尚谨给他讲了苏武的事迹,他格外喜欢汉的故事。
尤其是之前先生随口提起的季汉,先生说等把汉武时代的故事讲完就给他讲三国。
他想听三顾茅庐。
“好啊,我上回讲到哪里了?”尚谨欣然答应。
毛夫子严格到了不需要他帮忙地地步,是而陆游每日下学来他家就像放假似的。
既然是放假,自然要放松,听故事就是很好的放松故事,以前他也总给去病讲史书。
陆游激动地说:“冠军侯讲,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尚谨下意识摩挲腰间的血珀,他的小动作吸引了陆游的注意力。
“我早就想问先生,为何要拿着一块东坡肉?”陆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嗯?”尚谨随着他的视线看,发现他是在说血珀司南佩。
等等,这对吗?
“哪里像东坡肉了?”尚谨无奈地问。
陆游伸手捏住血珀转动,当光线与角度恰好时,隔着稍远一些,看上去的确很像色泽鲜美的东坡肉。
“……”尚谨陷入了沉默。
“难道是因为先生很喜欢吃东坡肉?”陆游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还没见过这么稀奇的配饰,原来可以把菜戴在身上啊?”
尚谨笑得前仰后合,方才那些烦心事忘得一干二净。
好一个东坡肉,他先前还真没这么觉得过,要是让猪猪知道,也不知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关于血珀司南佩和东坡肉的灵感,来自最近给小谨约的服设,vb有发东坡肉(x)*陆游:东坡肉猪猪:???我们来聊一下人生未来某个还没出场的角色:简直是胡说,根本不是东坡肉猪猪:这还差不多某人:明明是口口口(加密中)猪猪:你们两个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