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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在为历史意难平努力 第382章 弟子

江余舟 · 耽于纯美 · 2.24 MB · 2026-09-26 17:21:40

第382章 弟子

  夫妇俩都被尚谨的话震住了,他们的话里虽有那个意思,却只是希望赵伯琮不要命途坎坷。

  而尚谨如此直接地表明一定会扶持赵伯琮登基为帝。

  也就是说,即便日后赵构收养别的宗室子,或者有了自己的亲儿子,尚谨都会保证继承大统的是赵伯琮。

  “你要怎么做?我们……又能做什么?”赵子偁涩声问。

  太祖一脉在宗室里的权位本就不高,他们本身又是最不起眼的,既无权势也无富贵,这也是赵令畴会选中赵伯琮的原因之一。

  因而他们几乎无法给予尚谨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可尚谨给出了令人震惊的承诺。

  然而尚谨只是说:“听我安排,无需你们插手,静静看着就好。”

  “这……”张仙罗皱了眉头,她从始至终把自己与尚谨视为“同党”,事关赵伯琮,却什么都不做,她过意不去。

  “相信我,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像以前一样生活。”尚谨柔声安慰,“若非要做什么,寻些伯琮以前喜欢的物件交给我吧。”

  皇帝想要切割养子和亲生父母的联系,他偏不要赵伯琮认赵构当爹。

  在他眼中,赵构大概率也是丧偶式育儿,就算赵伯琮真把赵构当作父亲,等过几年赵构死了,平白叫赵伯琮难受。

  而且赵构要是一直不正式承认赵伯琮的皇子身份,那也不用不着赵伯琮喊父亲。

  “不止如此,我也不希望赵伯琮真的忘了你们。”

  就算赵伯琮长大后要弄个大礼议出来,他也乐见其成,巴不得趁机把赵构从宗庙里扔出去。

  不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也只能想一想,那孩子天生就不是多事的性格。

  赵子偁心中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喊别人爹,但仍然作出清醒的判断:“可他既要留在宫中,把官家当作父亲才是最好的。”

  毕竟没人会接受一个与自己不亲近的养子。

  “有些爹,不如没有。”尚谨摇摇头,“等官家真的把伯琮当皇子的时候,都猴年马月了。”

  赵子偁听懂了言外之意,恐怕赵构收养宗室子不过权宜之计,赵伯琮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是作为皇子待在宫中。

  这样的身份太尴尬,可要怎么熬过去啊……

  “那张婕妤呢?我听说她是个好性子的人,但既然养了伯琮,总是希望孩子拿她当亲娘的。”

  张仙罗不在乎赵构,但作为母亲,她明白养育一个孩子需要倾注的心血。

  如果张婕妤真心待赵伯琮,那么让赵伯琮与张婕妤有隔阂,她心中也总有不忍。

  尚谨早想好了两全之法:“你姓张,她也姓张。”

  “天下姓张之人何其多?”张仙罗并不记得自己的亲戚里有张婕妤这么个人,攀关系能管用吗?

  “你们同为开封人,即便以前没有打过交道,没有亲缘,只要想,添几分关系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张仙罗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你愿意,她也愿意,你们就是亲戚,日后有机会相见。”尚谨的算盘珠子打得劈啪作响,“这件事还要看张婕妤的意愿,我会尽力去办。”

  *

  尚谨留了赵张夫妇在家中休息,又出屋寻找李清照和陆游。

  院落中,二人正在玩对对子,有时候是一句诗词,有时候是顺口溜一般的俗语,也有时候只是一个字。

  陆游对这个游戏正热情高涨,纠结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试图对上李清照的难题。

  “明章,你这弟子,当真早慧,说不定到时候跟我一样,十岁出头就会写诗词了。”李清照毫不吝啬地夸赞陆游。

  尚谨亦是赞同:“阿游本就聪明,陆氏给他寻的又都是好夫子,尤其是毛德昭。”

  她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难怪了,那个出了名的老古板,能受得了的人,没几个学的不好的。”

  陆游试图为毛德昭辩解:“毛夫子只是比较严厉,不古板的。”

  虽然毛夫子总是罚他,但是他很敬重毛夫子治学之严谨。

  “还挺尊师重道的,看得我都羡慕了。”她调侃道。

  尚谨想起李清照欲传学于孙氏的记载,收徒总是要合眼缘的,然而有些时候并不能顺心遂意。

  孙氏不愿是时代的无奈,但李清照大可再遇新人,只是那时李清照已年老,被那句“才藻非女子之事也”伤到,也只好歇了心思。

  现在却不同,理学尚未兴盛,乱世亦是最适合反传统的时候,李清照未必遇不到合心意的弟子。

  “若谁有幸做易安的弟子,词坛怕是要被她震动了。”他感叹道。

  李清照苦笑着摇头:“难啊,等安定下来再说吧。”

  陆游看看尚谨,又看看李清照,扯着这两个马上要开始悲春伤秋的人往屋里走。

  然而仅仅是简单的改变地点,并不能让人变换心情。

  “还未谢你告诉我赵明诚的死讯。”李清照下意识转动手腕的玉镯,那是新婚时赵明诚送给她的礼物。

  尚谨欲言又止:“或许不该写信告知你,他……”

  “你不告诉我,来了临安我也会知晓。”她停下指尖的动作,“我当初劝阻过,是他自己要抛下百姓逃命,反倒因此而死,是他咎由自取。”

  “离开江宁后,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直到得知他的死讯,也不得不释怀了。”

  即便那一夜几乎可以说是与赵明诚决裂,但愤恨难以冲淡多年来流淌在心间的回忆。

  她的言语里依稀带着些许怨恨与悲痛,只是神色淡然无波。

  尚谨不懂爱情,也不觉得赵明诚值得被爱,至少选择弃城逃跑的赵明诚绝对不配。

  然而正是不懂,他也不好安慰,只能尝试岔开话题,关心起李清照的身体。

  “我记得我娘说遇到你时,给你开了药方,喝了还失眠吗?”

  她摇摇头,喃喃道:“不失眠了,只是常常做梦,梦到济南,梦到章丘,梦到闺中学诗词。”

  “南渡时,我劝说自己,我一定会回去的,落叶归根,怎么能不回到自己的故乡呢?”

  那时她带着金石孤身南下,虽疑虑却仍是抱着期待的,如今这期待却显得单薄。

  “我想过济南被金军占领,却没想到济南会立起伪朝。”

  “以前我还常遇到南渡的同乡,自从刘豫被扶持成了伪齐的皇帝,我很少再遇到南下的同乡了。”

  她还不知秦桧当时那“南自南,北自北”的计策,否则必然被气得暴躁起来。

  提及同乡,除了那些未能及时南下的百姓,尚谨最关切的是辛氏。

  辛弃疾出生的实在太晚了,晚到英雄迟暮,最终只能以笔作剑。

  若是再早些……也不是好事。

  他生错了时候,将军该生在颂扬将军的时代,才能少些遗憾。

  按尚谨的预料,等辛弃疾出生,济南早该收复了,也不知到时候成长环境完全不同的辛弃疾会长成什么样。

  无论如何,他想内核总是不会变的。

  “你可还记得辛家?”

  “记得,是历城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管家的叫辛赞,以前还邀我去他家看过画。”

  李清照如今对济南的一切,大到山川河流,小到花草沙石,都是如数家珍。

  尚谨低声道:“他为家计所累,未能南逃,如今在伪齐任官。”

  “他不像是会背叛家国的人,任的什么官?”以她少数几次遇到辛赞的印象来说,辛赞不该仕于伪朝。

  “济南知府,朝散大夫。”

  其实原本会是开封知府,然而开封现在还好端端地属于大宋,伪齐的势力完全不如历史。

  李清照不禁想起金国扶持伪齐时所写的诗。

  “两汉本继绍,新室如赘疣。

  所以嵇中散,至死薄殷周。”

  尚谨却以一句话宽慰了她的心:“他是变通的嵇康。”

  “内应?!”李清照说罢又觉得不是滋味。

  济南本就是大宋的土地,是她的故乡,然而如今说起济南知府,却要用“内应”二字了。

  “是,他并非真心实意投靠伪齐,待到来日,王师北伐,收复济南,易如反掌。”

  李清照低声喃喃:“我们会等到那一天的。”

  *

  李清照兜中的余钱不多了,想要在临安生活并不容易。

  然而尚谨不可能看着李清照陷入窘迫的境地。

  好在他财力深厚,起初李清照还要推辞,被他以潜心治学不能为外物所累给堵住了嘴,只能接受。

  于是李清照过起了研究金石、打马牌、偶尔上街闲逛的日子。

  这一日尚谨办完公务回来,恰巧遇到他娘与李清照正在街边书摊淘书。

  有个男的正站在李清照身边说话。

  李清照随口回答了几句,倒也没有不耐烦。

  而他娘已经皱起了眉头,似乎感知到什么,大有把人踢走的冲动。

  正当那男的还要说什么,尚谨一个箭步就窜了过去。

  他真的很担心李清照遇到渣男,还不待他说话,尚珠绰便开口提醒。

  “他叫张汝舟。”

  尚谨立刻插在张汝舟和李清照中间:“总算找到你了。”

  “什么?”张汝舟明显懵了。

  他根本就不认识尚谨,但是尚谨忽然出现,说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

  难道他的计划败露了?

  张汝舟的计划很简单。

  李清照作为一代才女,如今又住在临安的好房子住着,人们并不觉得奇怪。

  那么多珍贵的金石收藏,能拿到或者接触就发了。

  只要以追求者的身份出现,以后李清照有什么,自然都是他的。

  “滚!”尚谨毫不客气。

  他是很少骂脏话的,但今日大有不把人骂走不罢休的意思。

  对未来的家暴犯人,他怎么可能给好脸色。

  李清照不知道他突然生气是为了什么,但一扭头发现尚珠绰的眉头也快拧成麻花了。

  “这是怎么了?”李清照疑惑地问。

  尚珠绰控制住表情,一味劝说:“易安,刚那男的看着就不是好人……”

  李清照没把这话放心上,只是笑问:“你何时还学会以貌取人了?”

  尚谨为了增加可信性,补充道:“因为他的确不是好东西,御史台那边已经在查他了。”

  “哦?快与我说说。”李清照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尚谨一愣,哭笑不得,是他关心则乱,如今张汝舟怎么可能入李清照的眼。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危难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徇私舞弊,骗取官职,等查实了必然被流放。”

  这话是假的,他虽然记性好,但是只记得张汝舟这个姓名,压根不知道张汝舟的官职。

  而且这也没到绍兴二年,他不知道张汝舟竟然还能提前蹦出来。

  但是没关系,这下知道张汝舟在临安,他回去就让人找张汝舟的罪证,把张汝舟送去编管。

  *

  张汝舟很确定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很快想到是谁在这么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是上前说了一句话,还没来得及把人骗到手,就莫名其妙被发现了。

  尚谨出手很快,只隔了两日,就成功把张汝舟送进了御史台的牢房。

  不同于历史上李清照告夫的轰动,这一回张汝舟被判编管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水花。

  毕竟张汝舟只是个小吏,被处罚也没多少人关注。

  像是投入平静生活的小石子,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又过去几日,陆游的夫子毛德昭家中有事,最近不能来教书了。

  陆游一边欣喜于终于能休息,又担心毛德昭回来之后又要考较他的学问。

  先生说要带他去官署看看,他欢呼着跟随先生入宫。

  在他的想象中,身为宰相,先生应该拥有一处单独的屋子,怎么这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

  但是陆游很快说服了自己,这不是说明先生受重视嘛。

  可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先生到底是怎么处理得过来的呢?

  怪不得先生每日常常处理政务到深夜。

  在还没开始工作的年纪,陆游就已经被给皇帝打工的悲惨震慑。

  好不容易等先生闲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扑上去,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不速之客正是赵构身边的宦官。

  “官家召我?”尚谨早就习惯了赵构召见。

  刚要把陆游托付给同僚,却听到了令人意外的要求。

  宦官躬身回答:“官家说,陆小官人头一回来,若是一个人待着难免害怕,相公可以带着陆小官人。”

  于是陆游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在尚谨身后,见到了素未谋面的皇帝。

  他谨慎地站在尚谨身后,尚谨则应对自如。

  “官家如此体贴,我原本还担心阿游呢。”尚谨笑眯眯地看着赵构,“只是我还没教过他宫中的规矩,要不是官家首肯,我还真不敢带他来找官家。”

  “不知官家找我何事?”

  “自然是想要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弟子是什么样。”赵构的漂亮话一箩筐接一箩筐。

  用情绪价值和话术笼络臣民,一直都是皇帝的必备技能。

  听到这话的陆游竖起耳朵,自豪地挺胸抬头。

  外人都说官家不是个好人,没想到官家至少话说得很好听。

  原以为先生那些话是哄着他玩的,原来先生真的是这么和旁人介绍他的。

  然而他欢欣雀跃很快消失了。

  等等,为什么他还要表演!?

  尚谨挂着一副笑容旁观,陆游像是过年被强迫给亲戚表演才艺的小孩子。

  赵构一会儿叫陆游写几个字,一会儿考问陆游的学问。

  在陆游精神恍惚之前,尚谨连忙把他从赵构的魔爪之中解救出来。

  “官家,阿游毕竟是个孩子,哪里会那么多,官家就别逗他了。”尚谨给陆游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生怕孩子被赵构这个怪人吓到。

  见他如此细致,赵构绕有兴趣地说:“我原本为伯琮寻开蒙的夫子,也为馆里补几个人,只是邵成章还未办成事。”

  邵成章连忙请罪,赵构故作大方,示意他不必紧张。

  “要寻到合适的夫子,总是需要些机缘巧合的,成章多费些日子是应该的。”尚谨替邵成章辩解。

  他当然知道为何赵构短时间内没在临安找到合适的夫子。

  为了给陆游最好的师资,陆宰把临安附近的名家都给请走了。

  陆氏本就是藏书大家,那些名师也乐得为陆氏的孩子上课。

  他忍不住怀疑赵构突然兴起要见陆游是想警告陆氏,可是转念一想,陆氏有名无权,根本没必要来这么一出。

  忽然,赵构出声问:“我看你教的极好,不若未定下夫子的这几日,便由你教导?”

  尚谨没想到赵构会忽然提出这么个要求,他试图揣度赵构的心思,怎么前段时间明显不愿意,现在却主动提起这件事?

  *

  赵伯琮这几日闷闷不乐,新的娘固然很好,可他还念叨着自己的玉,还有不敢宣之于口的父母。

  想起拿走玉的邵成章,他恍惚之间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人会打着别人的旗号做坏事。

  张婕妤察觉赵伯琮心情不佳,无奈之余,并未将此事告诉赵构。

  这么小的孩子,离了亲生父母没有整日哭闹,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何况赵伯琮还能撑着每日来见她,乖巧得叫人怜爱。

  宫人喊住了神游天外的张婕妤,说道:“婕妤,官家为小郎君寻了开蒙的夫子。”

  看官家如此重视养子,她们瞧着也开心,毕竟恩宠总是靠不住的,子嗣才是唯一的倚杖。

  “会不会有些太早了?”张婕妤记得一般的孩子可没有四岁就开蒙的。

  “婕妤,这不是正说明官家重视咱们吗?是好事啊。”宫人劝她安心,“据说是很招孩子喜欢的夫子,先让小郎君见一见再行决定。”

  “临安还有这样的夫子?真是稀奇。”张婕妤好奇地问,“向来只听说过严厉的夫子。”

  她在闺中时也有兄弟姊妹,兄长们去学堂时都是垂头丧气的。

  “既有夫子要来,我先回去了。”张婕妤摸了摸赵伯琮的头,起身离开。

  赵伯琮点点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发呆。

  他现在是没什么事能做的,主要还是在习惯宫内的生活。

  直到宦官来告诉他,官家为他找了一位老师。

  “大家选的?”

  他现在喊陛下或官家显得太过疏远,喊爹或父亲又没那个资格。

  他们依然是君臣,只是沾亲带故,于是喊一声“大家”,也算亲近。

  宦官点了头,他听到有人走进来,抬头望去,是个身形高挑的人。

  尚谨将脚步放得轻缓,走到赵伯琮身边,低声道:“尚谨,字明章。”

  赵伯琮的眼中顿时迸发出强烈的光,朝尚谨的方向伸出小手。

  于是尚谨顺势将他抱在怀里,从袖中取出他心心念念的玉佩,戴在他的脖颈。

  他惊喜地摸了摸,确认是自己的玉佩,环抱着尚谨的脖子趴在了瘦削的胸膛上。

  尚谨学着张仙罗的语调轻轻给他哼曲调,赵伯琮在熟悉的环境中沉沉睡去。

  画面十分和谐放松。

  大橘悠哉悠哉地趴在房梁上,感叹不已。

  【宿主,你已经是带娃熟练工了。】

  「你先从上面下来……还有,记得下回给我一个正常皇帝。」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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