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李彦仙:你不知兵,你也不知兵(3/4)
他知道这场战役准备并不充分,就是东南那边要赶鸭子上架,但未免太过草率。
张浚摇头道:“耀州其余县多河流,我们不擅水战。”
李彦仙自己有一点水军经验,但不多,也觉得他们大宋少了些往西北送的水军人才。
虽说西北的水不如南边多,但也是有很多河流的。
又敲定一些细节,他发现某些将领压根就没听自己说话。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对我不服气,但大敌当前,我可在此与你们立军令状。”他气沉丹田,“此战若败,我以死谢罪。”
说罢,他当场写下军令状。
看他毫不犹豫的动作,众将领目光颤动。
虽然他们西北这边一盘散沙,但也敬服英豪。
兵卒们或许不知,他们这些主将又怎么能不知道,这一战赢的可能性太小了。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一个都不占。
不过是东南那边,皇帝想要有喘息之机,稳定局势,才让他们发动进攻。
金军也直接入了圈套,然而这圈套到底锁住了金军脖子,还是他们作茧自缚,实在难说。
李彦仙看不明白吗?当然不可能。
但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川陕五年的血汗化为乌有,于是主动走入圈套,与金军背水一战。
这下连刘锡也不好再反对,自己都没胆子立军令状,怎么好意思骂李彦仙抢了自己的统帅之位。
把这个战败的锅扔出去也是好事。
似乎没人觉得李彦仙还能活着,俱是叹息。
*
宋军分为五路抵达富平,选择在一片芦苇沼泽附近驻扎,借以阻挡金军的骑兵。
这是刘锡为了证明自己“知兵”提出的建议。
李彦仙没有反对,因为李彦仙压根没和他们在一起。
他一面派人与五路军联系,一面在别处鬼鬼祟祟。
兀术的军队已经赶到富平,但娄室的军队尚未到达。
在李彦仙提议趁金军没有会合之前攻击兀术军队却被张浚否掉之后,他就决心开始变通。
不知道他的这位宣抚使是不是抽风了,还是把尚谨的话忘记了,执意要约金军约定一日会战。
李彦仙的不满溢于言表,这种情况他只在周朝的故事里听过。
就算金军只有六七万人,他们却有二十万,那也不是轻敌的理由。
讹里朵接到战书后,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真不愧是大宋啊。
他如此感叹,然后愉悦地装作怯战,不予回复。
等娄室与他们合军,有宋军享受的时候。
张浚还在等待的时候,娄室已经悄然抵达,而李彦仙出马了。
他是不可能听文官教他打仗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事实证明变通的计策的确很有用。
娄室登山观察沼泽后驻扎的金军时直摇头。
“这是哪个宋军将领选的地方,定的计策,实在是太蠢了。”
以为沼泽就可以挡住金军的骑兵吗?
还把运送辎重的百姓放在军营外围,难道准备把百姓当盾牌?
要是他们把百姓赶到军营里,那宋军不就乱了?
然而宋军军营突然躁动起来,不待娄室继续观察,便发现自己这片山头也乱了。
李彦仙带着精锐冲了上来,他一马当先,直冲娄室而去。
这里说是山头,其实用小山包形容更合适,山顶没比平原高多少。
两军交战在一处,厮杀声直传入宋军军营。
宋军军营得到李彦仙调令,本还纠结到底要听谁的,却见运送辎重的百姓已经开始撤退,这才乱了起来。
又见远处山包上有军队交战,吴玠不再犹豫,带兵直奔而去。
再接着是刘锜,然后其他将领也跟着去。
刘锡前进几步,又后退几步,选择带兵护送百姓。
这个可气的李彦仙,分走他好多兵卒,非说他不知兵,弄得他十分丢脸。
李彦仙这人不是最在乎百姓吗?他把这群百姓安全送回去,看李彦仙还怎么骂他!
比起宋军的近在咫尺,娄室距离金军军营却足足有七十多里地。
宋军军营和金军军营隔了八十里路,这里虽说是平原,视野却没好到看得清八十里外的地步。
娄室又从讹里朵那里得到宋军的战书,更对宋军添了几分轻视。
于是他到了距离不远的山头,亲自侦查宋军驻军情况。
却不想就此中了宋军的计谋,好一招引君入瓮!
娄室以为自己是被张浚和李彦仙联合耍了,张浚故意送战书麻痹他们,而李彦仙趁机偷袭。
实际上张浚是真的没让宋军开战,但李彦仙从一开始就准备偷袭。
兵不厌诈,允许金军祸乱大宋江山,还不许他使点心机了?
待到李彦仙冲到最前方时,身上已经全是伤口了,他扯动缰绳,战马直直与娄室的战马撞上。
娄室反应迅速,抬刀挥向他的脖子。
他铁枪横扫,挡住攻势,长刀擦着他的喉咙划过,在下巴上留下一道血痕。
血珠与深秋的露珠混合,染红枯黄的草叶。
他背后亦有金军亲卫想要杀了他,却丝毫不畏惧。
身后不止有敌人,更有能够交付后背的同袍。
邵云挡在他身后,直面调转矛头的金军。
他反手将枪刺出,枪尖在重甲上刮出刺耳的鸣叫。
娄室座下的重骑猛地抬起铁蹄向前撞去,李彦仙拽偏缰绳,战马横移几步躲开。
两匹战马交错,他的战马身上留下了道道凹痕,反观娄室的重骑却已经站稳。
铁枪与长刀再度相撞时,二人僵持不下,李彦仙右手忽然卸了力,惯性带着娄室身体前倾。
李彦仙左手已经抽出挂在腰间的刀,斜劈而去,皮肉撕裂的声响微弱又巨大地传入他耳中。
显然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忍受疼痛,这种伤口并不能停滞他们的行动。
但娄室因为身体原因,受伤的反应比他这个身中数创的人还明显。
交战良久,李彦仙最终获得胜利。
他不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反击侵略者可不讲这些。
这么巨大的优势,他若不能胜,那才是纯粹的废物。
就算单比武力,娄室患疾后身体不如从前,他又何尝不是浑身鲜血才冲到娄室面前呢?
他看着娄室不甘心地合眼,甚至觉得不够解气。
娄室对金国来说或许是百战不胜的英雄,可对他们来说,就是血腥残暴的灾厄。
十不存一的太原城,战死熊岭的种老将军,被掳走忠臣百姓……
那些随他守卫陕州的好儿郎,他数以万计同乡的性命……
这桩桩件件,他只恨不能将娄室千刀万剐!
战火仍未熄灭,又似万籁俱寂。
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这支亲卫军的主将死了,宋军面临愈发疯狂的反扑,却更加激动。
作为西北军,他们不是没有战胜过金军,也不是没有杀死过金将。
但娄室的意义完全不同。
或许这位立下军令状的统帅,将带领他们取得这场原本不可能胜利的战役。
*
张浚在邠州督军,得到战报时,人还是懵的。
宋军是怎么在他还未命令出兵攻打的时候取得重大胜利的呢?
想也不用想,一定是李彦仙干的。
然而他半点不生气,这战报看得人太惊喜,实在生不起气。
随军报而来的还有李彦仙的字条,上面尽数列举由于皇帝或文官掺和导致失败的战役之名,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叫他少插手军事,李彦仙远比他更有军事头脑。
他又想起尚谨的话,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在看人这方面和官家一样存在一些问题。
毕竟他当时竟然觉得秦桧挺好的,再想想秦桧那提出来的计策,真是一言难尽。
罢了,这些都不是现在该想的。
既然李彦仙有用兵之能,他的确应该多给些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