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权力倾轧(2/4)
康随面色一变,知道他们能直接进来,必然不是善茬。
“我倒不知还要动用这些严刑!”欧阳珣勉强压抑怒气,“隗顺,把曲端放下来。”
隗顺擦了擦手上的水,带着人七手八脚将被束缚多日的曲端从火堆中解救出来。
“这,这……”狱卒结结巴巴地看向康随。
欧阳珣也知道为难这些小卒没什么用,必然是康随指使,直接戳破康随的心思:“你倒会用刑,火刑之后给酒喝。”
康随故作镇定:“阁下不由分说便要释放罪犯,不该给个解释吗?”
“同签书枢密院事,欧阳珣。”他报上名号,“奉朝廷之命,视察川陕军务。”
康随眼神闪烁:“曲端已去官位,戴罪在身,似乎不属军务。”
“此等大事,自然要回禀陛下,再行裁判。”欧阳珣示意身后跟着的人将曲端抬走,“我自会去见张宣抚,与他说明情况。”
*
富平之战进行的同时,身在徐州的岳飞也没含糊。
挞懒的确是撤退了没错,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停下前进的脚步。
京东两路的义军此起彼伏,他与梁山泊的义军首领张荣取得联系,约定共同与金军对峙,意图收复京东西路其余州县。
早先金军进攻东南时,赵构这个皇帝跑得飞快,又把李禄调走了。
张荣自己在梁山泊亦是独木难支,后来带着义军去了兖州泗水一带。
挞懒得到风声,顿觉不妙,决心先下手为强,彻底击垮张荣的水军。
然而张荣已经得到岳飞的支援,他自己练水军又极有一套,对金军并不惧怕。
兖州泗水大大小小的水域已经被他的义军水寨透成了筛子。
金军的战船浩浩荡荡开赴张荣所在,张荣却只出动小船。
漂在水面上的小船比起金军开路的战船巨兽,像是随时都会被碾碎。
张荣却镇定自若,指挥着小船不断往狭窄水域撤退,引得金军追击。
他比金军,胜就胜在军中许多当地人,真心实意地抗金。
泗水的一些支流多泥沙,等金军反应过来时,战船已陷入泥沼之中。
而他却带着义军上岸,像瓮中捉鳖似的,将金军截杀在岸边。
战船上的金军发现中计,自乱阵脚,甚至有不少坠入水中淹死的。
张荣畅意杀敌时,岳飞也已经带兵埋伏在峄山一带。
夜幕降临时,岳飞从曾在金军中待过许久的签军里挑选了上百人,穿上之前缴获留存的金军甲胄,混入了挞懒的大本营。
金军忽然发现军营中有兵卒对同伴拔刀相向,一时间人人自危,互相猜疑之下互相攻击。
挞懒发现情况不对时,岳飞已带了军队自山上飞驰而下,像是俯冲的游隼要将猎物一击毙命。
金军陆军水军一齐大乱,两边战败,颓势再不可救。
毕竟此时兀术等猛将都在西北与李彦仙作战,是不可能回来支援的。
张荣与岳飞会合时,看到金军营寨旁堆积如山的财物,吞了吞口水。
碍于岳飞在场,他强迫自己收回渴望的目光。
“岳将军,往后要做什么?”
“我已将此战报给官家,往后应当会有更多支援。”岳飞心情愉悦,仿佛看到抗金的未来,“你的封赏必然丰厚,以后便一同抗金。”
*
陕西与京东的捷报传回临安,众人皆是欣喜。
西北诸将各有封赏,尤以李彦仙为最。
而岳飞军中最亮眼的则是张荣,被任命为兖州知州兼防御使。
正当主战派都以为如此胜利必将鼓舞赵构抗金的决心时,赵构的老毛病却又犯了。
之前去金国的使者返回,说金国有议和之意。
赵构动心不已,犹豫不决着想要借此与金军议和,既能留出时间巩固边防,也能减轻自己的压力。
供着这么多军队可不是容易事,若能和平相处当然好。
张浚与岳飞的行动不得不停止,等待赵构的下一步指示。
尚谨只道望赵构三思,却不加阻拦,惹得吕颐浩十分不满。
面对他的指责,尚谨只是摇摇头,将目光投向最近逐渐有了小动作的秦桧。
他却不以为意,秦桧如今虽因支持议和而升官,但比不上他们,之前名声又坏成那样,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成想尚谨如此谨慎,怕是因为赵伯琮才忽然保守起来。
近来尚谨并不遮掩对赵伯琮的重视,何况这种事情也不是遮掩得了的。
秦桧和某些人少不得在赵构面前提醒谨防尚谨生出异心。
赵构对尚谨的态度多了几分异样。
尚谨早看出他的疑心,某日直言:“官家,倘若我真有此心,不该掩人耳目吗?如果官家觉得我有异心,将赵伯琮遣回去,岂不是我的盘算都成空了?”
其实就算赵构真的把赵伯琮赶回去也没用,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即便赵伯琮还不算皇子,比起其他宗室也已经天然地多了些正统性,足够他操作。
“若官家如此在意,往后我不去看便罢了。”
于是赵构又觉得自己过虑。
毕竟赵伯琮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稚童,尚谨一个月至多看望三四回,还常常拉上赵构一起。
美名其曰培养感情,哪怕只当叔侄,也总要亲近些。
与其说尚谨想要立赵伯琮为皇帝,不如说是尚谨想要他确认赵伯琮的皇子身份。
这倒也还好,朝中时不时有人建议他好好培养养子,甚至还有叫他多收养几个的。
或许他确实该多收养几个,既是保险,也可试探大臣们的态度。
赵构时常与尚谨一同看望赵伯琮,觉得赵伯琮的确不错。
只不过这就苦了赵伯琮,见到先生的机会本就不多,有时候还要加上外人。
他对赵构十分恭敬,心中却免不得有被迫与父母兄长分离的怨气。
这些时日听先生讲四方战事,他渐渐明白离家时父母对自己的期许。
当然,他这个年纪是不会产生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的,对赵构的情绪也到不了痛恨的地步,只是单纯想得到赵构的认可。
因而每回赵构来看望他时,他都尽力笑颜相对,表现如常。
他并不会作戏,所幸他本来也是个乖孩子。
先生说,多亏他有一双足够无害纯净的眼睛,不然有些事还真不敢与他明言。
对于赵构的反复无常,赵伯琮不解。
“师兄,为什么大家会这样呢?”
明明富平之战的消息刚传回来时,大家还激情昂扬地畅想北伐。
怎么转眼间,只是金国抛来议和的希望,大家就忘却了承诺的豪言壮志呢?
陆游原本抱着猫的手一僵,不知作何解释。
其实他也不明白赵构是怎么做到反复横跳还丝毫不羞愧的。
或许这就是先生所言的,等他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但他觉得即便自己长大了,也无法理解赵构的行为,因为他相信自己就算老得满头白发,也不会向金贼屈服。
“他如何都不要紧,只要伯琮记得,我们一定要坚定北伐就好。”他神色认真地看向赵伯琮,“前线的将士奋不顾身,朝中的臣子夙兴夜寐,谁辜负他们,就该被千夫所指!”
赵伯琮点点头,将陆游的话记在心里,却仍然有疑惑。
“那先生这回为何不加阻止呢?”
“先生这么做自有先生的道理。”陆游便是如此双标。
反正他相信先生是不会改变志向的。
*
在尚谨这个主战派领头羊不说话的时候,吕颐浩却频频请求北伐收复失地。
这样出头的行为,自然成了其他人的眼中钉。
吕颐浩被多位言官弹劾,其中有赵构的授意,亦有投降派大臣的排挤。
一连多日,赵构对吕颐浩的态度也不复从前,多次暗示吕颐浩该“退位让贤”了。
他听懂暗示,到了夜里,怨气冲天地到了尚谨家中。
开口便是颇委屈的一句:“你不帮我。”
他一直觉得尚谨是所有主战派的知己与后盾,自己已经年老,而尚谨正年轻,未来很多年都会是主战派的领袖。
怎么这一次却退缩了?
尚谨无奈地叹气:“元直,你当知晓,北伐的最大阻力,不是那些一心投降的文臣,亦不是某些望风而逃的武将。”
“我当然知晓,所以才要劝说!否则官家听到的全是鼠辈耳语,北伐的心只会越来越弱。”吕颐浩现在都想回到之前,把欣赏秦桧的自己狠狠骂一顿。
尚谨摇了摇头:“不,若官家真心北伐,再多人阻拦北伐也无用。”
就像当年整个朝廷只有李德裕主战,连李党都不支持李德裕。
难道李炎耳边的泄气话还不够多吗?难道李德裕遭到的弹劾还少吗?
然而连李德裕都有些泄气时,李炎却毅然决然地站出来力挺主战。
无人可以更改李炎的意志。
即便是受丹药残害的那两年,李炎意图收复的决心也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