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深信不疑
赵伯琮洗漱完毕,按惯例去正殿见张婉仪。
他此次封建国公,张缨铃亦从婕妤升为婉仪。
见他来了,张婉仪笑眯眯地招他过去。
他习惯性如幼鸟一般投入张婉仪怀中。
养母待他如同亲子,养恩生恩皆不可辜负,因而他很亲近养母。
“你先生已回来了,想来有空便会找你,定是要查你的课业,可要认真学啊。”
张婉仪与尚谨见面不多,却很和谐,常常关心赵伯琮与尚谨的关系。
她也曾担心过尚谨教赵伯琮防着她,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赵伯琮虽然还是思念亲生父母,但对她也很亲近孝顺。
“娘,新进来的张内侍……”赵伯琮下定决心提出要求,“我不需要他服侍我起居,将他送回去吧。”
他当时本想直接赶走人,后来想了想还是该先与娘商议,再作决定。
“这没什么,只是你前几日还说他办事妥帖,可是他嘴碎?”张婉仪讶异地问。
于是赵伯琮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并将自己思考后得出的结论说了出来。
“张内侍看似夸赞先生,好心提醒我,我却觉得不对。”
先生当然是天底下顶好的人,可是张内侍夸得好似先生是故意作秀一般。
“无论他是想要挑拨我与先生的关系,还是他对先生有偏见,这样的人都不该留在身边。”他神情严肃,“在宫中,娘与先生是我最依赖之人,若任由他在我耳边说这些话,日子久了总要出事的。”
他害怕先生喜欢别的宗室子吗?当然担心害怕。
可是他更相信自己亲身体会到的脉脉温情与敦敦教诲。
旁人都以为他只是跟着陆游喊先生,也算作敬称。
他们是师徒,若他连先生都不信,他又能信谁呢?
有意无意破坏他与先生关系的,都不能留在近身。
“而且他提醒我小心从兄,要我去讨大家喜欢,鼓动我去争抢。”
“我虽不要人淡如菊,却也不是这么个争法。大家不喜欢能争会争的养子。”
他模模糊糊地明白,皇帝与皇子到某些时候,与敌人无异。
若真是刻意去讨好,让大家觉得自己有意于太子之位,反而不好。
张缨铃瞠目结舌:“你怎么会如此想?”
倒不是说想的不对,但是在这个年纪能想清这些东西,实属罕见。
她现下完全不担心赵伯旿会取代赵伯琮的位置,如此慧根不是谁都能有的。
自从尚谨离开,她一直偷偷关注前朝后宫的动向。
发觉赵构想要再收养子时,她还很紧张,担心新养子是那秦桧找来的,届时长大也是个朝金人卑躬屈膝的。
好在那孩子交给了吴才人,她也就心安了。
吴才人通诗书,明大局,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养子长歪。
然而免不得担心赵构会选择赵伯旿,她不及吴才人受宠,尤其是有了赵伯琮以后,她的重心转移,宠爱也没之前那样多了。
赵伯琮不知她心里想了许多弯弯绕绕,只是说道:“先生教的,好弟子要学会活用。”
按先生所说,事理之间有共通之处,他应当把理论运用到实践中。
“信任是这世上最难能可贵的,既不能轻易将信任交付出去,也不能让猜疑害了自己与身边人。”
“有时候心里的事要藏着,但有时候人长了嘴就是用来说话的,不要长成一个别扭的人。”
他又不是没长嘴不会说话,有什么苦恼和疑惑直接问先生就好了。
“我信先生,不愿因旁人三言两语便生分,只等先生亲自与我说。”
先生说的话他都信。
哪怕说完全不把赵伯旿放在眼里,他也信。
因为他同样掏出一颗真心敬爱先生,他信先生对他亦与旁人不同。
“同理,我对大家而言并没有那么不可取代,他不信我。若是我过于争抢,只会让大家觉得我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惹他厌烦。”
“……”张缨铃上下唇瓣一碰,愣是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感叹道,“尚相公的弟子果然不同,瑗儿,你竟有一分尚相公的风采了。”
听养母如此夸赞,他心花怒放。
她摸摸他的脑袋,笑道:“怎么我竟觉得你比你师兄懂的还多?”
“先生说,我的路与师兄不同,以后要学的东西也不同。”
他曾疑惑,既然不同路,那先生又为何同时懂那么多呢?
*
“先生为何懂那么多呢?”终于见到尚谨,赵伯琮激动地叙旧后,不由得询问。
“因为先生的先生,从未藏私,教给我师弟的东西,我也都学了。”
当年韩非教授法家学说,讲解法术势,提及那些帝王术,并不避讳,他也听得格外认真。
赵伯琮听出他喊出“师弟”这个称呼时的语气都格外不同,像是窃喜。
其实是他在大秦的时候可不能喊扶苏作师弟,现在涨了一点点辈分,他莫名快乐。
“先生对师兄藏私了?”赵伯琮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算藏私,只是有些东西,要等你再大一些才学,以后你就明白了。”尚谨叹道,“而你不得不尽早学这些东西。”
他不想把陆游教得小小年纪就满腹算计,而赵伯琮却不得不尽早接触这些。
在他的计划中,过不了两年赵构就要死,届时推赵伯琮上位。
若赵伯琮还是无知孩童,不明事理,意志不够坚定,不能快速成长,还不知要出多少意外。
他已尽量只教些简单的,让赵伯琮更好理解。
赵伯琮隐隐听出话里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承担着父母师长的希望,所以一直努力吸收消化尚谨的教导。
只是因为他们身份不同吗?
师兄是世家子,他是皇帝的养子,勉强算半个皇子。
难道先生的师弟也是皇子或者宗室?
他把这种完全不可能的想法归为自己胡思乱想。
先生才二十四岁,那先生的师弟也只有二十五岁。
皇子是不可能的,大家没有儿子,大家的兄弟也都被抓走了。
真有这种关系,早就人尽皆知了。
但是这种事他不会去追问。
毕竟先生的师弟定然不凡,然而他从未见过先生的师弟,也没听说过,万一是战乱时出了事,他这么问不是戳先生痛处吗?
比起其他乱七八糟的消息,他只想得到确切的回答:“我今天听人说,先生更喜欢赵伯旿,是真的吗?”
尚谨当即给出回答:“假的,哄傻子的话,别信。我只认可你。”
这可是尚谨“翻遍”大江南北找到的继任者,又怎会因为赵构的喜好而改变想法?
对于收养新的宗室子弟这件事,赵构只说是吴才人膝下寂寞,请求收养一个孩子。
吴才人或许是真的想要收养,但说到底这还是赵构拍板决定的。
或许是觉得一个养子不保险,或许是因为尚谨与赵伯琮关系过于紧密。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秦桧推波助澜。
赵构惊讶于尚谨的平静,似乎尚谨真的不在意这件事。
尚谨当然不在乎,哪怕赵构收养一百个,到最后谁做皇帝,也不是赵构能决定的。
死人是做不了决定的。
就算赵构抽风,立刻册立别人做太子,那也没用。
这里没有玄武门之变的传统,但他有的是办法推赵伯琮登基。
他想着如何让赵伯琮登基,赵伯琮却已经神游天外了。
自从听到他迅速而坚定的话语,赵伯琮便喜笑颜开,不知幻想到哪里去了。
待陆游来时,他们已论完了早间的事情。
尚谨心中正与系统谈论此事。
「不敢想象赵伯琮当皇帝我会有多幸福。」
小小年纪吊打赵构十条街。
【宿主教孩子有一手的,这么信任你。】
「但愿一切如我所想。」
【宿主放心,宋孝宗的孝字也不是白来的,是个好孩子。不用担心发生万……】
下一个音节还没出来,尚谨就给系统手动闭麦了。
「别让我听那种悲剧啊!」
陆游可不知道尚谨正在回想史书上某些“负心”情节,只欢快地走到尚谨身边坐下。
“阿游终于来了,我给你们带了贺礼。”
“贺礼?”
给赵伯琮送贺礼,他倒是能理解,毕竟赵伯琮才被封了建国公。
他还能被送贺礼?也不是他生辰啊。
尚谨笑而不语,只将贺礼推过去。
当然是儿童节贺礼,他记得每年儿童节都是在端午前后,这算作是迟到的贺礼。
两个孩子兴奋地接过,资善堂里传来阵阵欢呼。
*
平定叛乱是大功,赵构将岳家军的军号定为神武副军。
不过其他人早习惯了岳家军这个称呼,除了书面,仍称呼岳飞的军队为岳家军。
岳飞是神武副军都统制,又受封开国郡公。
除此之外,岳飞还升任荆湖北路招讨使,之前挂名的几个节度使名号也保留着。
日后若是荆湖再有叛军匪患,大约都要靠岳飞新编收的水军。
而尚谨则凭借不动兵戈得数十水寨与先前积累的功劳,怎么也推不掉升官了。
如今朝中形势一片大好,至少对于主战派来说是如此。
张浚任尚书左仆射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
尚谨任尚书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京西宣抚使。
赵鼎任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同知枢密院事。
范宗尹任参知政事兼任权枢密院事。
唯有秦桧是异类,虽任参知政事,却与其他宰相的关系都很僵。
枢密院那边亦是主战派的天下,这也是赵构着急提拔秦桧的原因。
即便赵构再信尚谨的忠心,也不得不警惕。
主战派势力过大,实在影响他议和。
而秦桧上任后便着手提拔自己人,赵构也一一默许,尚谨的地位在动摇。
陈东等人都为此焦急,身处风暴中心的尚谨却毫不慌张,仍然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
赵构见尚谨并无怨言,也就更加肆无忌惮。
*
十月。
叛军李成进犯京西南路,东京留守司直呼招架不住。
至于为什么对阵金军毫不怯场的东京留守司在面对李成时向朝廷求援,也就无人知晓了。
张俊连忙跟着东京留守司一起喊救命,他本是来平叛的,谁知道两京的人对他态度十分一般,他又不敢去开封询问。
实在怕遇到正在养老的种老相公,到时候看他这不成器的样子,还不得被气死?
眼下朝廷的将领或在淮河流域或在清剿东南匪军,只有受命返回淮河的岳飞正在路上。
一纸调令,岳飞折往京西。
他想,这正是明章所言契机。
叛军让赵构烦恼时,更头疼的事来了。
金国派来的议和使者死在了河北往京东的路上。
听起来跟宋朝廷没关系,毕竟河北京东已为金人所占,金使死在金人的地盘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赵构是这么想的,但金人可不这么想。
因为证实杀了金使的是两河的义军,而表面上大宋失了两河,却仍然有河东宣抚使张叔夜在。
似乎是因为金宋要议和,两河百姓都十分不满,强烈抗议。
张叔夜上书谢罪,只说自己已拼尽全力,然而民意难转。
军队中原本就全都是义军,如今听说不能光复家园,还要被金人奴役,直接发生哗变。
现如今义军已经跟金军打起来了,他实在没脸见赵构,当即请辞。
赵构气得七窍生烟,就议和之前,张叔夜还向朝廷要了大批军需,本还剩下许多,却被义军给抢走了。
又不可能真的惩罚张叔夜,都是将近七十的老将了,一辈子为着大宋鞠躬尽瘁,处罚显得不近人情。
只能宽慰几句,希望他留下。
然而他直呼吃不消,甚至搬出靖康旧事,说自己那时便有隐疾,实在无法胜任制置使。
赵构只得将傅亮提到正使的位子,希望他们能安定局势。
*
“安定局势?”杨志嘲讽地把手上的纸仍在一边。
这局势就是他们搅乱的,金使也是他们弄死的。
想议和?不可能的。
“接下来按计划行事?”马扩询问道。
这风险实在太大,一不小心就要变成叛军。
张叔夜并不多作犹豫:“嗯,按谨说的做。”
“张老将军,该去领兵了。”杨志隐晦地提醒。
这位青面兽倒是没什么担心的,他早就习惯了听调令,反而笑着目送张叔夜离开。
张叔夜当然不可能真的放弃忠义红巾军。
说是请辞,其实是方便之后带着义军打金军。
要是当正规官军打,那就是违抗圣意了。
当义军就没这么多限制了,别问,问就是义军打不过金军向老将军求救,老将军还能见死不救?
其实张叔夜并不想弄得这么麻烦,尚谨设计来设计去也耗费心力。
尚谨告诉他将要试着收复两河,若真如此,他不怕被当做不听朝廷命令的叛军。
但尚谨不愿意他背负骂名,他也只能听从。
据尚谨说下一步棋是东京留守司,他却不明白,要如何让东京留守司主动打金军。
他们是在沦陷区,赵构管不着,那留守司呢?
作者有话说:
赵构死亡进度条加载中,卡卡的*赵伯琮:我信先生小谨:总算遇到正常皇帝预备役了*系统:想想万……小谨:别说了,为什么刀我无奖竞猜,系统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