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弑君进度80%
金牌送到时,岳飞正在整合义军。
攻打太原自然不可能只靠背嵬军。
为了争取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汾州,背嵬军并未携带多少物资。
汾州与开封之间的几个州仍为金军占领,即便东京留守司想要支援,也难以过去。
后勤被切断,又要速战速决,能依靠的只有河东百姓。
怔怔地望着四道金牌,岳飞心中五味杂陈。
若只是叫他回去,他其实不会有多少感触。
可赵构不许他与金军作战,更不许他组织收纳河东义军。
这无疑是彻底放弃了河东,要将两河拱手让与金贼。
同时赵构要将剩余岳家军十一军调走,归张俊统领。
他倒不担心岳家军出事,也不担心等他回去岳家军便与他离心。
他过河带了张宪、岳云、牛皋,其余十一军及其将领都留在东京留守司。
要说所有人都能坚定不移,他不敢保证,但大多数人不会变。
只是想到如今自己在何处,他不禁思考,自己或许是变了太多,于是陷入矛盾之中,而这矛盾却还在重重变化中促使她走向了同一条路。
他心里对赵构没什么指望,可他又想着太原是龙兴之地,也许太原的捷报能打动赵构,让赵构重燃北伐之愿。
虽然赵构总是反复无常,却也曾经有过全力支持北伐的时候,即便那时候很短暂。
于是他抱着一丝希望,为了这一点点希望,为了大宋和百姓,他可以背下抗旨不尊的死罪。
然而心底又有声音告诉他,赵构根本不值得一丝一毫的信任。
若这计策失败了,或许让赵构觉得他是个军阀,反而立时三刻不能拿他如何。
但明章……
即便明章再怎么说不必担心,他却还是担心明章的处境。
他能做的是尽快收复太原。
而汾州军民的反应甚至比岳飞更大,当天便有许多人请求见他。
第一个来的人他是眼熟的,汾州孝义县义军的一名队将。
队将几乎要扑到桌案上,声音大得要将屋顶给掀了。
“岳将军!你可千万不能屈服啊!”
岳飞点头道:“我不会走。”
金牌的事情瞒不住,汾州军民都已知晓,他也准备表态以安抚军民之心。
队将见岳飞神色坚定,这才放下心。
“将军这话说的和知州一样。”
“不瞒将军说,这两日看着将军,总是想起知州来。”
“将军一看就知道是个好人。”
岳飞身上有一股正气,以至于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他定是个好人”。
“知州才来的时候,我们都觉得他看着就是个鬼精鬼精的人,都怕他是个坏官。”
“但知州其实是个很实诚的人,待我们也好。”
他们都觉得岳将军和知州的内里是很像的。
“我们很后悔,当初选择举县投降。后来趁机混进州城,我当时明明看出知州的反常,却没能阻止……”
若再来一次,他或许还是会劝知县投降,保住父老乡亲,但他愿意单枪匹马去救知州。
岳飞是理解张克戬做法的:“或许对张知州来说,那么做总好过落在金贼手里。”
换作他,若金军非要活捉他,他会趁着金贼畏手畏脚多杀几个金贼。
但换上官服,从容赴死,亦是文臣的刚烈。
队将终于露出笑容:“是啊,现在我们就指望着将军带我们收复太原,也好告慰知州在天之灵。”
岳飞看着他们的目光无比柔和,全然不似练兵时那般严肃。
“他是汾州的父母官,受你们香火祭拜,自会保佑你们如愿。”
*
四天过去,金牌像是石沉大海,岳飞没有回复。
赵构对此恼怒异常,自觉权威受到了挑战。
“岳飞这与造反何异?!”
尚谨轻声道:“官家息怒,臣可以性命担保,岳飞绝无反意,希望官家不要误会他。”
鹏举怎么会有反意呢?想要造反的一直是他。
“两河毕竟没有递铺,或许只是金牌未能送到。”
秦桧竟也赞同地说:“不如安排在京畿一带的可信之人与递铺驿卒一同渡河吧。尚相公觉得如何?”
“这自然是个办法。”尚谨并不反对。
赵构若有所思,转向秦桧:“会之,你来安排。”
秦桧心中窃喜,忙低头道:“是,官家。”
*
金国使者面见赵构,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时候。
今日是个例外,使节萧毅声称有金国密报,事关议和,希望独自与赵构说明。
赵构思索再三,还是答应了。
萧毅是大金的行台户部尚书,也是此行大金使团的核心人物,全权代表吴乞买和兀术以及力促议和的挞懒,与宋朝廷进行谈判。
议和书中的内容若有修改,仍要再获得大金的同意。
他心底已默认了金国是“大金”,与大宋并立。
虽不知萧毅是否有诈,却不能不谨慎。
而萧毅从始至终都抱着拿捏赵构的心思,面对赵构的犹豫,不断促使赵构做出合乎心意的选择。
“皇帝陛下,金宋议和已到了这时候,宋朝廷仍有许多反对的声音。”
“这些朕自然会压下去。”赵构十分自信。
萧毅不怀好意地说:“可是看起来,他们似乎更听右相的。”
“你想说什么?”赵构要是连这么明显的挑拨都分辨不出来,那就白当皇帝了。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都不能在金使面前显露。
“皇帝陛下,我听闻前几日送了急行令去给岳飞,至今没有消息。”
赵构自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失去了对岳飞的掌控:“许是两河混乱,没能送到。”
萧毅扔出一个重磅消息:“昨日夜间,元帅送了消息来。河东叛军暴动,领头的竟是神武副军都统制岳飞。”
“除了他,还有叛军统领杨志、张叔夜、王善。”
大金能这么快确认叛军将领身份,都要得益于这些年双方交战多了。
赵构用了极短的时间就相信并接受了这个消息,还有一种果然如此之感。
杨志和王善他原本就不相信,张叔夜的生死之谜更是让他有所疑虑。
至于岳飞,都不听他的命令了,敢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萧毅语气中隐隐有责怪之意:“议和条款中说过,两河不可再起叛军。这还是与宋将合谋,应当不是皇帝陛下暗地里的命令吧?”
赵构立刻撇清关系:“自然不是。”
“那能调动这么多力量的,总不会是岳飞。”萧毅分析得头头是道,“岳飞虽在民间有威望,却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不管岳飞有没有这种能力,都得安在尚谨头上。
“尚谨这般连皇帝都敢骂的激进之人,如何会主动提出让岳飞回到朝廷平叛?”
“岳飞那般连陛下的命令都敢违抗的反骨之人,又怎会愿意离开前线?”
赵构却不觉得奇怪。
尚谨骂赵桓和尚谨忠心为他办事并不矛盾。
被尚谨劝服的人还少吗?尚谨连称王的反贼都能画大饼招安,更别说劝原本关系就好的岳飞了。
可是萧毅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果然,萧毅给出结论:“说到底,一切都只是尚谨的安排,岳飞听从尚谨的命令,而不是听从陛下的命令。”
赵构蹙眉道:“萧使节,莫要危言耸听。”
这金国使者拿他当傻子吗?
那些军阀他确实掌控不足,但他作为皇帝,还不至于连个臣子都不如。
“当年二太子便觉得皇帝陛下圣明有君主之像,难道看不透这其中的关窍?”
二太子当然不可能这么夸赞赵构,只是觉得赵构镇定勇武得不像是赵家宗室。
反正二太子已死,他想怎么编怎么编。
“这些人,哪个与尚谨无关?”
金国也只是猜测,但这猜测若是有一半是真的,那尚谨也太恐怖了。
“岳飞就不说了,那杨志本是种师中麾下的将领,又是种师道亲自招安。”
“而尚谨曾经受种师道恩惠,随种师道避世,种师道出山亦有他的手笔。”
“凭借他与种师道的关系,号令杨志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张叔夜是他的伯乐,关系匪浅。马扩是他洗清冤屈,傅亮是李纲亲信。”
他们调查过,张叔夜与杨志素未谋面,杨志为何能来救张叔夜,还能精准阻击追兵?
“这四人凑在一起真是机缘巧合吗?河东叛军与岳飞厮混在一起,难道和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岳飞本在淮南,能有机会渡河,全都是因为所谓的李成叛乱。”
“东京留守司与我军作战多年,是什么实力,我们再清楚不过。王善当年在河东便称王称霸,那李成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打得赢王善。”
“尚谨曾为东京留守,威望极高,又对洛阳有救城之恩,完全有本事让两京传递假消息给陛下,逼得大宋朝廷不得不派出岳飞。”
一河之隔,他们当时半点看不出东京有难以平定叛乱的紧张之感。
“从李成叛乱到杨志作乱,从金军不小心渡河到岳飞过河攻打,这一切都是尚谨的谋划。”
这两年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疑点重重,背后若无推手,那只能说这世界还是太荒谬了。
当然,宋朝廷愿意接受议和亦是意料之中却也荒谬无比的事情。
赵构神色变换,愈发叫人琢磨不透。
依萧毅之言,尚谨完全有能力将他取而代之了,这种话以为他会信?
他不是信尚谨,而是信自己。
若尚谨这么多年来的忠诚都是假的,自己岂不成了笑话?
难道他还不值得尚谨的效忠吗?
是他让尚谨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是他给尚谨坐而论事的特殊待遇,是他叫翰林医官院日日送名贵的药材给尚谨。
这些还不足以换取尚谨的忠诚吗?
是尚谨字字句句都在承诺永远对他忠诚,是尚谨病重时仍拖着病体残躯为他谋划,是尚谨为他分忧才孤身到叛军大本营平叛。
这些还不足以证明尚谨的忠诚吗?
假如萧毅说的都是真的,尚谨还当忠臣做什么?干脆直接架空他算了。
就算他不信尚谨的忠诚,总要相信尚谨与岳飞积年相识的情谊。
尚谨那么聪明,超乎常人的聪明,怎么会不权衡利弊?
明知他会因此猜忌岳飞,做这赔本买卖图什么?
萧毅笑道:“尚相公忠心,但他更忠于北伐,一切谋划也都是为了北伐,而不是为了背叛。”
“他忠诚于陛下,可对于议和,从不曾向陛下妥协。”
“他心底哪个更重,陛下应当早就看出来了。”
他知道赵构一时间不会相信,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赵构越思索越恐惧,不会坐视某种荒谬的可能性。
何况这段时间赵构自己也发觉尚谨势力太盛,有意冷落打压,便可知君臣不能一心。
除非尚谨转而支持议和,否则挑拨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皇帝陛下或许不信大金的情报,但无论如何,大金新加了条款。”萧毅态度虽不高傲却十分强硬,“这条款自是不在明面上,但大宋必须做到。”
宋朝何以撑了这么久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地抗金?秦桧的谋算也没几回成功的,还不都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
岳飞的岳家军势头太猛,据守淮南,再不压制就是下一个大宋西北军。
尚谨几次三番阻挠议和,动摇赵构立场,带来的隐患甚至比岳飞更严重。
没了尚谨,岳飞失去在朝廷中的依靠。
没了岳飞,尚谨便少了北伐的重要亲信大将。
要让赵构一次性杀了这两人是无稽之谈,要让赵构杀了尚谨也是不可能的,要赵构杀了岳飞也会犹豫不定。
但如果强硬要求赵构杀了两人后又让步为在尚谨和岳飞之间选一个,赵构便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杀了岳飞。
这也是秦桧提议,汉人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
至于为何没有盯上同样力阻议和的韩世忠,也是因为韩世忠与尚谨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
只要岳飞一死,尚谨心中对赵构的埋怨更深,无论是失望辞官还是更加激进,对大金都是好事。
“议和要成,请皇帝陛下决断。”萧毅脸色阴沉,“尚谨与岳飞不可留!”
“不行!”赵构断然拒绝。
他虽一心议和,但也不是傻子。
把尚谨和岳飞都杀了,他拿什么威慑金人?
到时候还能有这么好的条件吗?还不得层层加码?
局面僵持许久,萧毅最终尚谨作出退让。
“若要议和,非死一人不可。”
*
赵构这三日都不愿再见金国使者,主战派以为有希望了,却不知是赵构听了萧毅的话,思绪混乱。
这三日他又连发了八道金牌,终是没有等到消息。
而秦桧安排的探子也带回河东的消息,证明萧毅所言属实。
于是他召见尚谨,决定试探尚谨的心意。
“明章,若为天下太平,必须要有人牺牲……”
尚谨毫不犹豫:“臣有此觉悟,大宋军民亦有此决心。”
“朕怎会不知你的心意,可如今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赵构长叹一声,
“四川大雨不断,地动山摇。泉州亦有洪灾,情势危急。”
“再这么穷兵黩武下去,叛乱只会更加频繁。”他当然知晓尚谨的软肋是百姓,“明章最是爱民,怎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呢?”
然而对尚谨来说,兴亡百姓皆苦的道理是真,但兴之苦与亡之苦截然不同。
有些仗必须打,他能做的是尽快结束这一切。
尚谨挂起笑面,装作安慰:“官家这是太担心了,四川地震,朝廷已免四川三年赋税,且派人安定局势,再命川陕宣抚使李彦仙救灾,转运使也已从未受灾的州县调粮。”
虽然身心都扑在弑君上,但他也不会忘了本职工作。
“泉州水灾,朝廷……”
赵构隐隐有些怒气:“明章,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回答。”
“……”尚谨发出沉闷的叹息,“官家是要我劝说岳飞回来?”
“你的口才我是信的。”
他这些时日思索尚谨与岳飞的关系,最终认为对岳飞来说,尚谨的话比金牌管用。
原本坚定不移的盟友改变志向,再加上朝廷不断施压,足以彻底摧毁岳飞北伐的信心。
“臣……请陛下恕臣无法相劝。”
“这是朕的命令!”赵构态度强硬,容不得尚谨拒绝。
然而他再怎么厉声正色,尚谨也不愿听从。
这还是尚谨第一次如此明显决绝地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十分失望,对尚谨有些埋怨,明明以前时常妥协,怎么遇上岳飞的事便不愿意了?
好在无论如何,决定要杀谁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两人虽然威望都很高,却仍然有区别。
同样是在百姓当中风评好得无可指摘,但尚谨早年凭借靖康骂君已是扬名天下,而岳飞则是从磁州守城时起一点点跟着宗泽积攒出来的。
论背景论家底论人脉,尚谨作为文臣,基础更为雄厚,又有惯例保护。
而议和事成后岳飞便会丧失北伐的正当性,完全可以污蔑为勾连叛军以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
杀尚谨简直是天方夜谭,消息是头一天传出去的,百姓请愿踏平宫门是第二天再现的。
杀岳飞多的是帽子往岳飞头上扣,就算百姓再闹,他也可以要求尚谨出面平息。
谁更好杀,杀谁最划算,他当然清楚。
何况再怎么说,以尚谨过往的功劳,他还是下不了死手的。
但尚谨就是主战派的旗帜,只要留在朝中,主战派就永远有底气反对他的决策。
所以尚谨也不能再留在朝堂担任要职了。
“金国已视你为眼中钉,为了保护你,朕不得不做出些什么。”赵构冠冕堂皇地说,“明章,你病了,病得很重。”
赵构突兀的借口没有前因后果,只是陈述自己的要求,笃定尚谨不会抗命。
尚谨迷茫地抬头,不知所措。
“官家,臣的身体已好了许多……”他骤然失了声音,明白皇帝的意思,悲戚地望向皇帝,“是,臣心疾复发,要回家静养。”
赵构满意于他的识趣。
他伏地垂首,声音不见半点阴霾:“臣一定好好养病,等有所好转,就又能为官家做事了。”
似曾相识的话语,全然不同的情境。
这时赵构又怀疑起他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在演戏,怎么会有人失去宰相之位却依旧无怨无悔呢?
然而他只是颤抖着站起来,转身时险些摔倒。
赵构给邵成章使了个眼色,邵成章连忙扶住尚谨。
他仰面看赵构,满怀担忧地问:“那鹏举?”
赵构避开他的视线,说道:“你尽快劝岳飞回来,议和若成,皆大欢喜。”
他垂下眼,不回答好或不好,只是留下对赵构的最后劝说。
“官家,无论如何,都不要轻信金使的话。他们的那些条款,不过是试探官家,官家越是全盘接受,越是叫他们觉得大宋可以轻易拿捏。”
他在邵成章的搀扶下离去。
什么保全岳飞?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相信?
夺了他宰相之位又如何?事情都已准备妥当,他办事靠的也不是相位。
邵成章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紧张地观察他的面色。
走出宫门,迎面遇上秦桧与萧毅。
秦桧喜气洋洋,早知道赵构会对尚谨有所行动,没想到来得这样早。
“尚相公的脸色怎么这么差?”秦桧状似关心地询问。
尚谨只觉得头昏,摇晃两三下,直直往下倒,秦桧下意识扯着萧毅后退几步。
邵成章连忙安排一个小宦官回去报信,又急匆匆把尚谨送回家。
官署与坊市只一墙之隔,时常来往宫门外的百姓大都见过尚谨,就算不知内情,也判断为秦桧气晕了尚谨。
一时间秦桧人人喊打,扯着萧毅逃进官署内,才躲开了百姓的投掷攻击。
不多时,临安城里关心局势的人群里传开了。
官家执意议和,与尚相公争吵,卸了尚相公宰相之职,要提拔秦桧做右相,于是秦桧耀武扬威,气得尚相公心疾发作,议和怕是要成了。
这下秦桧虽心中窃喜,却也只能缩在官署里,连门都不敢出。
*
尚谨再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心中郁气都清了不少。
难得做美梦,甚至让他想要美梦再长久一些。
他缓缓扭头,发现周身围了群御医,都是老熟人。
陆游更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被他好一顿安抚才擦干眼泪。
御医们再三诊治,又有尚珠绰保证,才松了口气。
“相公并无大碍,尚大夫去看人煎药了。”朱肱看向尚谨的目光满是慈爱悲悯,“还是要修身养性。”
他面无表情地反驳:“不,官家说了,我病得很重。”
御医们皆是一惊,却也只能压下这份震惊,答道:“是,我们会如此回禀。”
他抬手摸了摸陆游的头:“阿游,你先叫人好好招待大夫们。”
陆游俨然是尚府的小主人,轻车熟路地安排起这些事。
一时间屋内只剩邵成章还未离去。
确认四下无人,房外更不会有人偷听墙角,邵成章才开口询问:“明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他面不改色地反问,“我如今又能做什么呢?”
而邵成章无比确信自己的感觉:“像当年一样。”
当年尚谨失了门下省的职位,一样能借刀杀人,让黄潜善死无全尸。
“成章……”尚谨眼神颤动,“有那么明显吗?”
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了,明明邵成章长久以来都没能发现。
“旁人看不出来的。明章,别在我面前也掩饰自己,太累了。”邵成章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这回呢?你要如何扭转乾坤?杀了官家?”
“!!!”他原以为邵成章至多是觉得他要杀秦桧,“成章,别逼我……”
邵成章反而逼近一步:“要如何对我呢?把我一并杀了?”
他猛地抬头:“你明知我视你为好友,怎能痛下杀手?”
他有许许多多的办法,让邵成章再不能回到朝廷。
就算邵成章真的透露也没用,其他人信不信的一回事,就算信了,不见面就杀了赵构的方法多的是。
“你太心软了。”邵成章以为尚谨只是才有了这大逆不道的想法,“若真想成事,你该杀了我。”
尚谨垂着头,已经思索出应对之策,却听到梦一般的一句话。
“明章,让我帮你一把。”
他不可置信地问邵成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在他的计划里,从来都是把邵成章排除在外的,甚至于他想过如果被邵成章发现端倪该如何欺瞒或是处理,却没预料到眼下这种情况。
真的不是还在做梦吗?
“知晓。”邵成章的脸上看不到半分虚情假意,“我要与你同谋。”
“从我明知你要设计杀黄潜善,却知情不报时起,我们就是共犯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了星期一突然被告知星期二要上班,上班的地方在外地,于是赶紧搬家。上班的第二天,开始怀念大学*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