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归故里(捉虫)
岳飞给几个不明所以的将领解释道:“这躲金洞,还是当年我与明章跟随宗公守卫磁州时修的。”
那时宗公招揽军民,他守卫城池,明章修筑工事。
这工事中除了城墙防御和兵器铸造,最重要的便是躲金洞。
躲金洞,顾名思义,躲避金贼的洞穴。
两河的躲金洞不少,大都是挖掘地下洞穴或是利用天然洞穴,改造成躲避金兵劫掠屠杀的避难所。
而在驻守磁州时,尚谨利用早期的躲金洞修了数条地道。
这些地道大多分为上中下三层,为了保证隐秘,最下面那层至少在地下九米,最深的地方甚至挖到了地下十数米。
其中一大部分是给磁州百姓修建的,上层储粮,中层下层或藏人住人或行走。
其余的则是专门给军队准备的,其中有两条正在滏口关附近。
明章设计了极为复杂的地道,能知晓全部地道的只有当时等级较高的将领。
这两条地道极为重要,不到危急时刻不会启用,明章还在其中设置了不少陷阱。
他曾见识过一二,只觉得能把地道变成死人坑。
也不知明章哪里来的这么多陷阱设计,跟防贼似的。
那时明章的原话,他记得是说了句什么来着?
「这是给敌人设计的坟墓。」
不过这两条地道本就很重要,复杂危险些也正常。
当时他们还畅想过河北局势稳定下来,通过地道去支援河东,打金军一个措手不及。
明章喜欢管这个叫地道战,说人人都晓得该怎么打。
也不知道明章这个“人人”到底是哪里的人,哪里有地方能是个人就知道地道战怎么打的?
没想到这两条地道还没来得及成为他们支援河东的利器,河北已然沦陷。
如今却又能帮他们从地道躲过金兵的防守,从河东收复河北。
只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确定有没有被发现或是被敌军掌握。
从这段时间的战况来看,应当没有被发现,至少没有被全部发现,否则金军早就借着地道偷袭了。
保险起见,岳飞派了敢死队与当年的几名将领一起下地道,探查地道是否暴露。
得到的结果十分不错,一条地道可用,数年不曾用过,另一条似有金军痕迹,能看到金军中机关的尸体,也并未延伸到关外。
巷道、竖井、洞室都保存得很完好,并未损坏。
但或许是年久无人的原因,有些通气孔可能受到影响,呼吸起来没有当年那般顺畅,但也不至于不能呼吸。
岳飞当即派人将能检查的通气孔都排查了一遍,但靠近滏口关和滏口关内的通气孔,他们也没办法。
然而这条地道若是不用,未免可惜。
因而他嘱咐兵卒们若有不适,尤其是呼吸困难的情况,要及时上报,退出地道。
骑兵无法通过地道,停留在外对入口及附近进行保护,并继续吸引金军注意。
步卒列队下了地道,迅速在岳飞带领下穿行。
*
粘罕不明白,岳家军到底是从哪里蹿出来的。
若说是绕后,要翻越重重山脉,金军不可能没发现。
哪怕说韩家军或者尚谨突然出现在后方,都比岳家军听起来可信。
他宁愿是相州迅速沦陷,以至于被韩家军打到磁州来,也不希望是岳家军悄无声息地绕后了。
金军将领摸不着头脑:“咋回事?他们怎么可能……”
“是地道。”幕僚灵光一现,“元帅!是地道!”
“怎么可能有地道能穿过滏口关!”
磁州在大金的统治下这么多年,早就把地道全掌握了,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地道?
他们为了那些地道可是把磁州剩下的参与过挖掘地道的人抓起来严刑审问了,供出磁州大大小小二十多处地道。
如果还有他们没发现的地道,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是还有一条,只是那条地道方向不是去太行山的,而且布了不少机关,损了我们好些兵卒,我们直接把地道岔路和出口全给堵了,也派了人巡查,这些天绝对没出问题。”
经幕僚这么一说,粘罕立刻回忆起来。
他对那条地道记忆犹新。
那是他们在磁州发现的第一条大地道,也是机缘巧合。
派兵卒下地道探查,没出一里路,就折损了三十多个兵卒。
后面的兵卒几乎是踩着尸体过去的,然而后面的机关更多,多的他怀疑金军进的不是地道,是墓道。
结果是兵卒们看到石碑上龙飞凤舞的六个汉字——金贼葬身之地。
翻译的人战战兢兢地回了一遍女真话。
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根本不是地道,就是宋人设计的陷阱。
由于折损了许多兵卒,他们把地道各个口子堵起来,之后加紧了对地道的排查,抓了不少人。
竟然还有他们不知道的地道!
那三个难缠的家伙到底在磁州设了多少地道?
尤其是那尚谨,最是狡猾可恶!
这些阴谋诡计,肯定都是尚谨想的!
他们已无暇再想地道的事情,这时候再排查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匆忙应战,好在这些日子金军一直很警惕,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岳飞和粘罕对彼此都已十分熟悉。
在东京留守司那些年,岳飞最大的对手就是粘罕。
两军交战在一处,难分高低。
然而岳家军两面夹击,将滏口关的金军围在关隘上,断绝了滏口关与外界的联系。
磁州金军发现岳家军不知怎么的攻了进来,迅速支援。
磁州再度燃起战火,持续数日。
终究是粘罕败了下风,围困滏口关。
眼看关隘不保,粘罕也只能选择逃跑。
夜色掩护下,他从关上陡峭的山壁逃跑,却在小路遇到了守在那里的岳家军。
折损几乎全部人马,粘罕身受重伤。
真定府金军及时支援,才将粘罕救走了。
岳飞下令穷寇勿追。
他明白,经此一遭,无论粘罕能不能痊愈,都会性命不保。
*
相州边界。
韩曲关三人虽然稀里糊涂的,却还是听从了号令。
那只猫他们认得,是岳飞一直养着的金丝虎,想必是带了消息来的。
军队紧急开赴相州,而相州金军得知粘罕战败,斗志被摧毁得七七八八。
且徐庆他们作为本地人,更是对相州熟的不能再熟了。
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收复汤阴县后,几支军队暂且停驻在此。
徐庆喜极而泣,早顾不得其他人,奔回自己家。
尚谨自然不会拦着,只要求这些汤阴人两日内要回到军队。
毕竟他们也没有急到要一刻不歇,连克三城的地步。
安排好各处守卫,他们聚在主营议事。
韩世忠咋舌不已:“鹏举拿下滏口关的速度也太快了。”
尚谨笑道:“怎么不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呢?”
只不过这回是字面意思,牢不可破的关隘防线被地道给破解了。
他将地道一事大致道来,众人才恍然大悟。
“你怎么布了那么多机关的?”曲端好奇地问。
提起他的机关陷阱,尚谨不禁露出得意之色:“也不多,其实就是单纯的弩箭而已。”
他可是亲眼见证过帝王陵寝设计建造的,虽不至于像小说里那样各色机关齐上阵,但还是有机关的。
“两百年前的弩箭都挡不住,只能怪他们太笨了。”
其他人倒没觉得这个“两百年”是个确切的数字,只以为是尚谨谦虚自己的机关很复古。
关胜觉得这太冒险了:“他们若是发现了地道该怎么办?”
“要是发现,他们早就用了。”尚谨笑得很和煦,“真发现了,就引诱他们进那些地道去打岳家军,然后把他们困死在地下。”
能困死多少是多少,反正不亏。
“困死?”
“只要把通气口全都埋了,再把出入口炸塌,然后……”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我不大擅长打仗,对这些小玩意儿倒是很有研究。”
*
京兆府。
西夏听闻韩世忠和王彦都离开西北,试图借机攻打西北军。
然而他们这个盘算就错了,李彦仙可不是好惹的。
他在西北至今无败绩,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打败的。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很快,当他回到京兆府时才知道,审计司的人已经去了秦凤路。
李彦仙十分头疼,责备道:“刘子羽,你也不知道派人跟着?”
刘子羽也生气:“他们哪儿愿意?我拦着劝他们别去那么边的地方,他们还训了我一顿。”
他可是专门负责宣抚使司的财政的,当然知道西北那些内幕,更清楚很多人野心勃勃,根本不会听朝廷的。
劝说审计司也不是单纯担心自己,更是因为知道审计司会碰钉子,多半是查不出什么的。
“要是审计司的人在西北出了事,罪责可不是我们能担得起的。”李彦仙看向身旁武将,吩咐道,“快点派军队去护着。”
“放心吧,他们本来也带了人马。”刘子羽不以为意,“他们查不出什么的,再说了,西夏刚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哪有胆子这么快又进攻?”
然而他们低估了审计司的实力,也低估了某些西北武将的胆量。
*
秦凤路,笼竿城。
西北初秋的风已带着刺骨的寒意,陈俊卿裹紧了身上的衣袍。
他盯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账册,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中跳动。
审计司在西北的主要任务,除了对各州县的账目进行核查,也要对西北诸军做调查。
此次涉及颇多,左司右司都派了大量人手。
笼竿城的守将是康随,对他们的态度算得上恭敬,将所有账册如数奉上,十分配合,似乎完全不担心。
然而越是如此,他们越是谨慎。
毕竟这段时间见到的官吏太多了,就没有几个查不出大问题的。
“应求,看出眉目了?”龚锡低声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年轻人就是好啊,这么有干劲。
自从来这边,他一个南方人感觉要干巴死了,不端着水都觉得没力气。
陈俊卿没抬头,手指重重地点在账册的一处:“三年来,笼竿城以‘修缮边防堡寨’为名,请拨大量钱粮。光是隆兴元年,单此名目,共计请拨朝廷钱粮十五万贯、粟米五万石。你看光是这一回的材料采买数目,不知够修多少营寨了。”
“可我们私下所见,那些堡寨依旧残破。”
龚锡眸光一闪:“若他们解释说是西夏进攻,总是损坏呢?”
“隆兴元年,西夏进攻的情况,我们是清楚的。”陈俊卿面色冷峻。
隆兴元年,大宋新帝登基,宰相铁血手腕,西夏退避,直到年末才配合金国,屡屡犯禁。
“这里的兵卒我也粗略算过,足足多报了一倍,根本没那么多兵卒。”
这种情况在军队中太常见了,吃空饷几乎是处处可见。
也只有岳飞的岳家军,在审计司去河东查验时,没出什么大岔子。
他猛地合上账册,发出一声闷响:“还有这些料子的报账,定是假的,做得再精妙,我们也见多了。”
这笼竿城的主将康随,岂止是贪墨,简直是掏空国之边陲!
他正为此愤怒,却听屋外传来交谈声。
打开房门,是这边的一个副将说要请几个京城来的兵卒去看看他们的夜间防卫如何。
陈俊卿当即要替护卫拒绝。
龚锡看了看他们,眯了眯眼,却点头同意了,但表明要同去。
结果交谈间,又有账册送来。
那小吏满怀歉意:“将军说,这里还有些账册漏了,还请诸公见谅。”
他们对视一眼,意识到这账册此时才送来,定有问题,便打消了同去的念头。
随行的护卫少了些,他们未曾放在心上,只专心于账目。
中途外面有些声响,原来是点了些草药烟,说是可以驱赶蛇虫。
夜深了,陈俊卿止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为了查账,他连着三四天都只睡一两个时辰。
难怪人家都说尚相公辛劳,自从进了审计司,他也能体会一二了。
真要是日日年年都这样,他很怀疑自己会不会累死。
哈欠会传染,渐渐的,大家困意也都上来了,便都说先休息,明天再看。
康随说城中旅舍驿站都很简陋,能空出来的屋子不多,所以他们是三四人挤在一个屋子里。
索性长途跋涉也习惯了条件简陋,倒也没那么娇气。
他们熄了灯,睡得深了。
院落里的火堆忽然熄灭了,守卫在外的护卫因为寒冷,便想着重新点燃,却左右摸不着火折子之类的,便进屋取火种。
龚锡猛地睁开眼,见是护卫,才松了口气。
他潜意识里觉得不对,根本没睡。
“不如你喊他们在这里边歇一会儿,暖一暖再说,注意着点动静就行。”他体贴道。
这些护卫跟着他们没什么油水,更不能苛待。
外面火堆再大,也是烤热了前胸,冻坏了后背。
护卫摇了摇头,临走前,杨统制耳提面命,让他们一定要保护好审计司官吏。
他们隐约觉得今日同伴被喊走很奇怪,但是问了回来的同伴,又说没什么奇怪的。
龚锡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好,直接把剩下三个人都给摇醒了。
为了防止他们发脾气,他连忙说:“你们不觉得奇怪?”
他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这会儿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油味。
等等!?
他拽着陈俊卿就往外跑,其他人紧随其后。
出门那刻,整个院落燃起滔天大火,将他们困在其中。
护卫显然也没料到,他们主要提防的还是西夏和土匪,以及这边可能会派人破坏账册什么的。
万万没想到,这是要他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大的火,毫无征兆地烧起来,绝对不是意外。
院落里摆了不少木柴和各类杂物,这样烧下去,绝对会把屋子也烧了。
外面有人在泼油,油火流进院里,一支火把被抛了进来。
“轰”的一声,烈焰瞬间蹿起,浓烟滚滚。
审计司官吏们吓得面无人色,护卫们准备带他们强行过去。
陈俊卿却转身跑回了屋子里,将最重要的卷宗塞进衣服里。
这里缺水,要用水都是运进来的,水缸里还有些水。
护卫们扯了桌布床单浸水,遮盖住他们头脸,大吼一声:“冲出去!!!”
再等下去,就彻底没有逃出去的机会了。
他们不顾一切地朝着火海般的门口冲去。
陈俊卿感觉到火舌烧灼衣裳皮肤,头发也被燎着,紧接着的是一阵剧痛。
他们逃出了火海,但明晃晃的刀锋对准了他们,旁边摆了不少油桶。
康随的百名近卫利刃出鞘,将他们团团围住。
带队的康随面色狰狞,看着从火场中逃出、狼狈不堪的陈俊卿等人,眼中杀机毕露。
陈俊卿这才意识到,那阵剧痛不止是火伤,也是被刀砍伤。
望着逼近的兵卒,他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他们真要死在西北边陲,成为一堆被上报为“因公殉职”的糊涂账?
他可以死,但这些天写下的卷宗不能。
护卫们纵然拼死抵抗,可才受了火伤,冲出来时也没防住亲卫军的刀,很快落入下风。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镝声!
紧接着,是更为沉重整齐的马蹄声,如地动山摇。
“谁敢妄动审计司官员!?”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天际。
康随和兵卒们骇然回头,只见黑夜尽头,火把如龙,数百骑兵如一阵风般冲了过来。
为首一骑直入中间,勒马而立,愤怒又后怕的目光刺向康随。
刘子羽大声骂道:“口口口!康随!你口口口口是不是口口!!你找死别带上别人!!!”
天晓得他被左拦右拦,远远望见火光,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要是审计司的人死在这,怎么可能瞒得住朝廷?
审计司好歹只是巡视官吏,再往上可是尚谨和皇帝。
此事一但传入朝廷,他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他带来的兵卒包围了康随等人,康随等人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刘子羽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这里官职最高的龚锡身上,微微颔首。
饶是龚锡再八面玲珑,此时也积了怒气,难得露出强势的模样。
“刘将军,他们竟敢谋杀朝廷命官!审计司需要一个交代,朝廷更需要一个交代。”
“这是自然,还请诸位在旁边休息,我这就让人灭火,喊大夫来给诸位医治。”刘子羽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喊救命。
完了完了,要是让他爹知道出了这样的人祸,他还有保护不力和监管不力的罪责,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本来他就因为之前的冤案得罪了马扩,导致尚相公对他也有些疏远,这下要是再出了这样的事,他看他的仕途是彻底没了。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陈俊卿看着眼前的一切,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
他缓缓滑坐在地,手臂的伤口鲜血直流,却紧紧环抱着胸膛,那里藏着他抢出的最重要的卷宗。
*
相州磁州相继收复,尚谨约定诸将在相州城相见,连身在太原府的张俊也要过来。
岳飞比原定的时间早到两日,他也是迫不及待。
他曾想亲自收复故乡,眼下虽没有亲身上阵,但岳家军也出了力。
只要能收复,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再相见时,是在相州城下。
他看着待在城外军营等待他的尚谨,眼前一幕与多年前逐渐重合。
那时巧合之下,他跟随宗公北上抗金,也是这般在相州城下遇到了明章。
而尚谨的激动转瞬即逝,注意力就全到岳飞眼睛上去了。
岳云跟在岳飞身后,见到尚谨,第一句话是:“我有看着我爹用药的。”
尚谨赞赏地对岳云说:“有云郎在,我才能放心。”
“你放心了,我可不放心你。”岳飞无奈地摇摇头,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什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明章才是那个最不爱惜身体的,还好意思让云郎督促他。
“我在这里,睡得都比在开封久。”尚谨心情愉悦。
这绝对是真话。
在开封时,他就是半个皇帝,每天除了政务还是政务。
到了军营里,虽说打仗辛劳,但主要还是韩世忠他们操心,不行军的时候,他能睡足三个时辰。
曲端在旁边看着,扯了扯嘴角:“你们两个也不用在这里望闻问切吧?”
真见了面,才发现尚谨不是一般的偏心,这下不得不相信张俊说尚谨给岳飞开小灶了。
不过好消息是,听韩世忠说,张俊没收到过猫猫信件。
但是他收到过啊!
还好他不是那个局外人。
尚谨当作没看出曲端的忽然烦躁又忽然喜悦,笑眯眯地回答:“正甫说的是。”
说罢,带着岳飞往相州城里的医馆走。
前后左右,细细检查一遍,他才终于放心了。
“养了这么久,总算是痊愈了。”他正色道,“不过我还是会定期复查,鹏举要好好保护眼睛。”
“这话你都嘱咐多少遍了,连金丝虎都会看着我上药了。”
金丝虎喵呜喵呜地叫唤,表示认同和再接再励。
*
众将齐聚,正商议河北之事。
尚谨言明他们皆要受岳飞调遣。
韩世忠很淡定,又不是把军队给岳飞,受岳飞调遣也不是没有过的事情。
张俊没什么意见,他比较在意尚谨说的审计司会来军中巡查的事情。
关胜十分赞同,不过他还要分出一部分军队回京东路。
至于曲端,反正回不了西北,在哪里干都是这回事,至少他看岳飞比看张浚顺眼。
见他们都没有异议,尚谨满意地点点头。
他希望五年内,所有失地能够全部收复。
当然,能拿回燕云十六州就更好了。
当岳飞部署完基本的方略后,忽有急报传来。
众人目光都落在尚谨手中的密报上。
却见尚谨眉头紧锁,眼中燃起怒火。
他们极少见他如此动怒,一时间心中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何事。
而岳飞的习惯还停留在尚谨心疾严重时,下意识地安抚:“明章……”
尚谨蓦地平静下来,轻声道:“把曲端从计划里摘出来。”
“好。”岳飞没问为什么,但隐约猜到,事情与西北有关。
曲端若有所感,兴奋地问:“你的意思是?”
系统大为震撼。
【妈呀,宿主你准备来一场西北军阀大逃杀吗?】
把曲端放回去,简直就是放虎归山。
不过这山上老虎成群,放一头半旧不新的老虎回去,或许刚好。
只要保证曲端是可控的,西北的局势未必不在掌控之中。
尚谨沉声道:“审计司左司副使与左右二司大大小小三十名官吏前往永兴军路和秦凤路审查。”
其他人这便明白应该是审计司在西北受阻了。
“德顺军驻守笼竿城将领康随,为阻止审计司核查,半夜率兵包围审计司官吏住处,泼油放火,意图烧死他们,并准备烧毁附近数出营寨,嫁祸给西夏。”
其他人震惊不已,即便是知道西北那帮将领跟军阀没什么区别,也没想到他们敢杀审计司的人。
就算真的把人都杀了,找了借口想要瞒天过海,再如何能瞒得过尚谨吗?
比起其他人的震惊,曲端听到康随这个名字,是狂喜,是幸灾乐祸。
他眼睛都亮了,这回康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龚锡等人逃出火场,却遭康随军队砍杀,护卫拼死抵抗。”尚谨的声音越来越冷,“川陕宣抚使司刘子羽及时带兵赶到,阻止康随谋反。”
“谋反!?”众人一惊。
他将急报收起来,就此给康随的行为下定性。
“意图烧死审计司官吏,是藐视朝廷、杀害巡视使。”
“意图烧毁营寨,是毁坏边防,将给西夏可乘之机。”
“报假数、吃空饷,是贪墨军资、侵占国财。”
“难道不是谋反?”
他必定严惩,让天下官吏都知道,审计司的人,不能动。
地头蛇又如何,抓起来一样做成蛇羹。
“尚相公说得对!”曲端极少如此附和别人,“这样的人,就该极刑处死!以儆效尤!”
“正甫。”他的目光落在曲端身上,“你该回去了。”
“尚相公,我会好好收拾他们的。”曲端嘴角咧开,明显地不怀好意。
他当年被康随用火刑,险些死在牢狱里。
如今康随又火烧审计司官吏,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会儿他一丁点收复河北的最新计划都听不下去了,迅速道别,抬脚就走。
尚谨突然喊住他:“等等。”
“相公还有别的吩咐,可以晚点再跟我说。”他迫不及待要重归故里了。
“我跟你一起回去。”
“啊?”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鹏举:回家了!曲端:回家了!小谨:我也准备回家*磁州(邯郸)的躲金洞是真实存在的,不过小谨增加一些自己的设计()还多建了几条地道hhh*目前定下来的是两种吧唧,两种亚克力钥匙扣,两种印章,不是拿六个出来抽嗷。具体的数量肯定不止这么点,就是不确定要弄多少。弄少了怕很多读者抽不到,弄多了怕遗留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