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直捣黄龙
今年新派去各地方的官员里,有不少都是尚谨特意安排的,目的也很明显。
比如杨万里所在的邵州,正是锑矿的著名产地之一。
而且他知道,杨万里很喜欢野趣,去了风景好的邵州,肯定要往山上跑的。
这处新矿,最终证实的确是他需要的锑矿。
新的矿石将会带来许多变动,而他已经琢磨起招纳更多工匠的事情了。
此时正是雪后初晴,院落中积雪渐渐化去。
辛弃疾手持木剑,每次刺出收回,都与呼啸的北风抗衡。
尚谨放下手中文书,行至廊下,静立观察。
他并未急着指点,而是看着少年在无人督促下,自行将昨日学的剑法反复演练,动作一丝不苟。
“停。”尚谨终于开口。
辛弃疾收势而立,气息微喘,化作团团白雾。
“先生,如何?”他仰面希望得到点评。
“不错!接我三招。”尚谨疾步踏入院中,抬手取过兵器架上另一柄木剑。
声落剑至,角度刁钻,直攻面门。
这本是试探,意在让他格挡。
而他不架不避,木剑却点向尚谨持剑的手腕。
尚谨眼中闪过惊喜,当即撤剑变招。
第二剑力道沉猛,当头劈下。
辛弃疾不得不选择硬接,格挡之时连退两步,借势旋身,消去大半力道,木剑依然紧握在手。
只是眨眼间,对面的剑影模糊起来,虚实难辨。
他已来不及捕捉招式的轨迹,只是用尽力气,决然刺出一剑。
两柄木剑剑尖碰撞着发出短促的闷响,又随即错开。
这场一时兴起的比试结束,他兴奋过后,才发觉自己的手臂用力过度,已经抖了起来。
尚谨喊他坐下,为他按摩手臂,心里琢磨着给他打造一柄真正的利剑。
“你比我有天赋,当年我学了好久。”
“可我最后都没看清先生的剑招。”
“但你接住了,我想你上了战场是不会胆怯的。”尚谨赞许他的战斗意识,“哪怕敌人的兵器到了面前,你也能果断决定。”
他受到鼓舞,更加兴奋了,目光触及尚谨腰间佩剑,说道:“先生,我想看你用那柄剑。”
天子剑铿然出鞘。
剑势乍起,不再是先前的小打小闹。
真正经历过战场淬炼的杀伐之技展现在他眼前。
他深深吸气,冰冷的空气刺得他愈发清醒。
他试着模仿、拆解方才那凌厉无匹的剑法。
“需得上了战场才可如先生那般吗?”他总觉得自己的剑术缺了些什么。
“等你亲临战场,便明白了。”尚谨自然明白他所说的意思,“不过战场上少有人用剑。”
“可我喜欢剑术。先生呢?是射箭吗?”他知晓先生最擅长的是箭术。
尚谨感慨地说:“告诉你个秘密,曾有人赞我有两手兵器使得出神入化,弓弩的确是其中之一,另一则是马槊。”
“马槊?我以为只有仪仗队才用这个?”
马槊是魏晋隋唐时最为出名的兵器,如今只在仪仗队里见过。
重骑兵对决用马槊再合适不过,然而大宋缺少战马,多是以步制骑,马槊又造价昂贵,战场上十分少见。
他又恍然大悟:“我明白,就像我喜欢长剑,先生喜欢马槊,就算战场上不一定好用,也还是要练的。”
“是啊,我喜欢马槊,教我用马槊的人也喜欢,等我何日去见他,再给他展示一番。”
敏锐地察觉到话题隐隐要往先生不开心的方向发展,辛弃疾岔开了话题。
“等我长到二十岁就去参军,那时我再真正与先生比试长剑!”
他觉得自己转移话题太过生硬,索性又换了个绝对能吸引尚谨注意力的话题。
“小时候祖父总是跟我说要打金人,可是我看等我入行伍,金人都被岳帅打回那边山里去了。”
*
身在后方的尚谨正热衷于发掘人才技术,而前线的宋军自去年底打败金军后,目标便不止于黄龙府了。
虽说“直捣黄龙”已经成了大宋新成语,许多不清楚金国情况的百姓都把黄龙府当成金国都城,然而金国真正的都城是会宁府。
宋军并不觉得攻下会宁府后大宋便会拥有这片土地,毕竟会宁府实在是太偏远了,得不偿失。
然而雪靖康之耻,非得兵临会宁府城下不可。
朝廷也已确定了一条最适合的防线,作为北伐后的边界线。
他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越过辽河,直捣黄龙,兵临会宁。
在此之前,辽河西岸的诸多州县还需处理,他们之前也只是一路将金军主力打过了辽河,总要停驻一段时日,以免渡河后腹背受敌。
乾道五年,又到元日。
他们年节也是没有歇息的,但朝廷的赏赐直接运了过来,顿时让他们的疲惫一扫而空,军营里也有了些过年的意思。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岳家军将士的铁甲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岳飞立于河岸高地,身旁一众将领肃立待命。
风声呼啸,岳飞拔高了声音。
“都准备好了?”
于是杨幺给了身旁的张荣一拐肘。
他从小到大就没见洞庭湖结过几回冰,这事交给北方人更靠谱。
张荣还在组织语言,没想第一个说话的该是自己。
“元帅,冰层厚,能跑马。”
韩世忠踏前一步,甲胄铿锵作响:“先锋三千人,兵器干粮已配足,骑兵战马的马蹄全都裹了布。”
岳飞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将:“此战渡河,贵在神速。韩将军渡河后,攻破金军,立即建营寨,掩护后续部队。”
他转向牛皋:“你部佯攻要做得逼真,但不可恋战。”
牛皋沉声应是。
诸将纷纷汇报情况,一切准备就绪。
“传令,按计行军!”
众人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被风雪掩盖。
宋军向来是一块块向前推进的,没有直冲入地方中心的习惯。
辽河往上游和下游分别是咸平府和辽阳府。
而辽阳府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他们的目标并不在此。
牛皋立马于阵前,目光扫过对岸金军营垒几不可见的轮廓。
他们已经搭好了空营帐,每帐前都按吩咐堆了柴堆。
上百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鼓手分成三班,鼓噪不停。
随着牛皋手势落下,河岸上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将半邊天都映红了。
东岸金军果然被惊动,营垒中响起急促的号角声。
金军在辽阳府河段的防守本就是最充分的,此时反应也最迅速。
*
昏暗的天光下,辽河中上游岸边的先锋部队正在做最后准备。
兵卒们沉默地检查着装备。
战马都戴上了口笼,偶尔发出的嘶鸣被风声掩盖。
工兵们正在冰面上铺设草席,每隔百步系绳固定。
韩世忠走到队列前,随机检查战马的马蹄,确认粗布绑得结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入队列后环顾四周,见兵卒们军备齐全,心中欣慰。
第一支先锋军开始渡河。
战马踩着草席缓缓前进。
冰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格外谨慎。
接近对岸时,隐约传来马蹄声,一队金军巡逻兵正沿着河岸行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俯身隐藏。
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却无人动弹分毫。
直到巡逻队的火光消失在远处,韩世忠才打了个手势,队伍继续前进。
当金军塔上的人发现时,宋军已到了岸边。
金军军营当即喧闹起来。
韩世忠当机立断,带兵冲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三支火箭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耀眼的轨迹。
西岸主力全军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