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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120章 骚扰

强力粘鼠板 · 耽于纯美 · 502 KB · 2026-09-28 17:31:21

第120章 骚扰

  李修宜果然再也没有理过他。

  本着李修宜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的深度了解, 乐湛认为还是骚扰的力度不够,于是壮着胆子,什么淫词艳句都敢往上写。

  今日“罗衣羞自解,绮帐待君开”, 明日“浴罢湿未干, 咬指扪弄处”, 后日又是“云浓雨腻, 始觉夜长”。

  李修宜竟然头一次给他回信了!

  乐湛兴冲冲捧到房里, 沐浴净手焚香后才趴到床上拆开看, 纸上竟然只有端端正正的一个“腻”字。

  前后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一遍, 拿出信封,眼珠子都掉进去滚了一圈, 发现真的只有这一个字。

  这个字到底有什么深意呢?

  乐湛转过身躺着, 举起纸张反复思量, 忽然一瞬间茅塞顿开, 好像他送过去的那个字写得不太规整, 这是从小到大的毛病了, 他控笔很成问题, 一遇到繁复一点的字就爱糊成一坨, 在去北狄之前的那几个月被李修宜强势纠正过来, 几个月不练字, 又复了原。

  乐湛将那张李修宜亲笔盖在脸上,张开手臂, 淡淡的墨香窜入鼻子里, 他改不了爱偷懒乱写乱画的毛病, 李修宜也改不了爱纠正他的毛病,好似还跟从前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他不讨厌这种被管教的感觉,甚至是怀念和向往。

  他闭上眼,想好了下次该写些什么了,罚抄一百个腻字好了,就这么决定了。

  乐湛将那张纸塞进枕头下面,抱着那么点欢喜睡着了。

  独留李修宜一个人在邺城独守空房“始觉夜长”,他开始怀疑将乐湛贬到北狄究竟是在惩罚乐湛还是他自己,但是本着那么点“轻易得到的就不被珍惜”的自矜自持,他仍然对乐湛的热烈示爱持冷落态度。

  到了正月初,边郡下了场暴雪,后来连着好几日见不到太阳,积雪已经有膝盖深了,早上起来一看,雪已经被铲到道路两边,高高地堆起来冻成了冰碴。

  路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夜雪,被早起的人脚一踩化作一地水渍污泥,湿淋淋的,给本就阴寒砭骨的鬼天又加上了一份湿冷的意思。

  乐湛最怕冷,和李修宜一提,立马就将他的封地往南边划了一小块,越过了天墉山,一直到上平慈溪县那一块,乐湛连忙挪了过去,继续撒娇说慈溪县也冷,要回邺城,要住上华宫,要在哥哥怀里才睡得着。

  李修宜又不理他了。

  也行吧,慈溪县就慈溪县,至少没一座大山隔着。

  还没松懈几日,变故接踵而至,在北狄亡国后的第八个月,慈溪县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暴乱,城内受奴役的狄人受压迫太过,奋起反击,冲进衙门杀了几十个官吏,而后一路杀一路逃,躲进群山不见踪迹。

  这日一早,街上早市开了,人声市声喧天盈耳,将到年关了,人比平常更多了些,伞面贴着伞面,密密匝匝,插根针进去都费劲,别提走人了。

  街道两边早食摊子依次排开,什么糖果子,炒米,炒油肝,胡饼,油茶汤,酥饼火烧,芋儿糕,油糕,蒸腾的热气带着香气直往人脸上扑,只听耳边一阵锅勺相撞,一阵咚锵乱响,摊贩颠着火光直往上窜的大铁锅卖力叫卖。

  早上起得早,胃里空荡荡地实在对那些炒的炸的干的提不起半点想法,秦放停在一个摊子跟前,“来俩包子吧。”

  刚要伸手掏钱,下一瞬一只手臂猝不及防地搭上来,“小秦?起这么早啊?”

  回头一见是这个眯眼笑得精光四溢的老狗,本就不大愉快的心情更布上层层阴翳。

  来的是他顶头的上级,慈溪县尉陈德安。

  自打进了县衙,这老东西仗着官大一级没少压榨他,这回主动招呼,指定没憋好屁。

  但是该走的场面还是得走,秦放勉强扯起嘴角笑,借着拿包子的动作躲开他勾肩搭背的手。

  “我当是谁,原来是陈大人,回回出门都能碰上,您也住承德大街上?”

  陈德安笑得奸诈,“那哪能啊,承德大街上的房子多贵啊,都说是一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但你还不知道我吗,十几年来不贪不抢,拿着月俸老老实实过日子,一家老小都养不活了,哪能在主街上买房呢。”

  这是在敲打他,给他吹黑哨呢,上级这会儿缺钱用,你一个做下属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秦放面无表情咬了口包子,嚼了两下,慢条斯理咽下去,直愣愣地看着他,这才不缓不急地开了口,“是吗?”

  发猪瘟的老东西,还想从他手里拿孝敬,失心疯了吧!今儿给他一个子儿他秦放名字倒过来写!

  陈德安自觉被下了面子,脸色一阵青红变换,知道这新来的臭小子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就算不为了自己的面子,也要给那些主动交了孝敬的下属做个样子,必须给这不识相的毛头小子一个教训才成!

  他又堆起笑,下巴指指他手里的包子,“没事,你先吃,吃完哥再跟你说个事。”

  秦放被他看得没胃口,随便垫吧两口扔了,“您直说吧,什么事?”

  “待会儿不用回衙门了,帮我跑一趟郡府,去送个公文。”

  秦放从他眼里看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杀机,只是送个东西?恐怕没这么简单。

  在贪墨一事上,穷乡僻壤反倒比京畿地区更为普遍,地方豪强,官匪,甚至是勾结敌国,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哪个刺头敢不按规矩办事,立马会被抱团打击直到学乖为止,历任在位的郡守都不敢轻易拔除这样的势力,都怕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将火引到自己身上。

  秦放就是这个不服管,要被打击的对象,慈溪到郡府有上百里,光靠脚走一天一夜都走不了一个来回,马房的官马也不是那么好调的,那老东西摆明了想让他寒冬腊月在半夜里被冻成冰雕,好险恶的用心。

  秦放只好出出血,自己出钱在市里租了匹马,往郡府去了。

  好不容易才这点到了地方,进门发现立马的官员一个个鼻青脸肿,看见他手里的案牍跟看见鬼一样,死活不肯收,并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不是他们要的这案牍,是齐王要的,他人在天香楼,你自己送去吧。

  官员们一个个花红柳绿,眼睛肿得连个缝都挣不开,秦放深感担忧,他也要被打成这样吗?

  天香楼。

  秦放刚走进去,无数花香娉影袅着细腰正要贴上来,仿佛靠近闻到了他身上的穷酸味,十分不客气地绕过了他,去奉承他后面那人去了。

  秦放:……

  原本对那位齐王只有一个暴戾的印象,现在又加上了一个荒淫好色。

  一路问过去,上了四楼,摇曳的烛塔吊在顶阁摇曳,旺炽不知疲乏地燃烧,照彻整个兰香楼,染着暖香的炉鼎有烟气缭缭地蒸出来,过初似蝶似花的香袖擦过。

  过处一连串男男女女的艳笑,嘈杂又迷惑人。

  最中间一个包厢被打通了,开阔如同君临天下般俯视天香楼里每一个角落,秦放一个大步跨进去,看了眼左右同样鼻青脸肿的人,确定中间坐着的人影就是那位齐王了,“下官是慈溪县的里差……”

  一个抬眼,目光不偏不倚撞进一双碧蓝通透如琉璃般的眼里,一时哑然,找不回嘴了。

  ……好漂亮的眼珠,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狄人的眼睛都漂亮。

  可能因为是他身上一半流着中原人的血,并没有像其他狄人那样面容崎岖,而是兼具了中原人舒缓柔和的骨相和狄人精雕细琢的五官,这份精致非但没有显现出一丝攻击力,反倒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感。

  像神山下经年冰封的清泉水淌过薄冰,带着些微凉意的纯色无瑕。

  乐湛从繁杂无序的公务里抬头,眉间还捎带几分没有散去戾气和薄怒,但因为他的长相过于没有压迫感,这份戾气最终也淡化成无关痛痒的微嗔,徒增几分可爱罢了,惹得人心上像被羽毛尖轻轻扫过,怪痒痒的。

  但是旁边一圈伤员完全不这么想。

  至少现在不敢了。

  乐湛皱了一下眉头,冷着脸移开了目光,“我要的东西拿过来。”

  秦放完成任务准备走人,毕竟还着急还马呢。

  木简猛地砸在地上,要不是秦放躲得快,肯定要想其他人一样被砸个脑袋开花了。

  “让你们送账本过来,一个个不是被烧了就是被偷了,烧仓就算了,烧账房干什么?打量着我好骗?”

  秦放惊退一步,心下大骇,这齐王长了张如花似玉的脸,下手似乎并不怎么情意绵绵啊。

  从这番话里秦放也嗅出不对味。

  边郡天气极端,每年到了冬日就容易闹灾荒,闹了灾荒就要暴乱,为了避免暴乱就要开仓放粮,暴民抢仓就抢仓,好端端放什么火,这样以来义仓里原本有多少粮看不到了,账本也烧了查不清楚了,哪里是砸衙门来的,分明是来平账的。

  这罪行往小了说是无能平庸,回头背后的靠山就能把县尉从大狱里面捞出来,但是要深挖可能就是贪墨之后鼓动暴民造反,这笔钱又是干什么去了,招兵买马?狄人复国?

  所以陈德安用这么拙劣谁都糊弄不过去的理由,也要毁了账本,只怕里面还藏着波涛汹涌的暗流。

  秦放平心而论,“这完全不能怪到我头上啊,该死的是那陈县尉,我才到衙门没两天,本事通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这不是得罪了县尉立马被推出来挡刀吗?这群人里单就数我最冤了。”

  乐湛气笑了,“好啊,好啊。”

  刚到就拿他当傻子耍,死到临头还敢玩借刀杀人这一套,这群人还是太有意思了。

  一时间恍若有三千桃花顷刻盛绽,春风一吹,花瓣便洋洋洒洒砸了满脸。

  秦放来不及恍惚,陡然被盯上,“你,过来。”

  秦放试探走过去,防着他忽然动手。

  “会写字吗?”

  他隐约能嗅到风雨欲来黑云压顶的味道,暴乱只是前菜,就算杀一个慈溪县尉也解决不了问题,他身后肯定还站着人,不将其连根拔起肯定还有后乱,这件事必须关乎狄人企图分裂大梁,他必须尽快禀告给李修宜。

  但是他这几日练字一点长进也没有,要是被李修宜看见了,一生气,肯定又不理他了。思及此,还是找个人代笔较为稳妥。

  “会一点……”

  “写给我看看。”

  秦放提笔一顿,写上自己洋洋洒洒的大名。

  乐湛抽过纸一看,比他的字好上一点,但没有太多,跟李修宜的字肯定是比不了的。

  “够用了。我说,你来写。”

  闲杂人等被赶走,乐湛趴在他手边,盯着笔尖措辞,侧脸恬静乖顺,浑然不见半分刚才恶狠狠的模样,秦放又恍惚了,刚要被迷惑住了,乐湛立马恶声警告,“照着我的字迹写好点,要是让我哥看出我找人代笔,你就死定了!”

  秦放破灭了,“是。”

  他这才将人对上号,齐王的哥哥,不就是当今圣上,所以他要写的这篇是……呈送给皇帝的奏疏?

  一想到自己的字要被皇帝看到,秦放背都挺直了。

  天下人谁不知道皇帝待这个弟弟恩宠无以复加,秦放以为他用词会稍微亲昵一点,至少写个“吾兄敬启”,没想到通篇官话,将近日发生的这些动乱背后的小动作一一禀明,完全就是一个臣子对待皇帝的严谨无私。

  貌似他们二人的关系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亲密,秦放想着。

  拿过奏疏检查了一遍,确认无差漏,就叫信使封好送出去了。

  这一回之所以说官话,还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天天肆无忌惮对着李修宜说浑话,导致他现在彻底不理他了,要是继续卖乖讨巧下去,只怕这一次的烧仓大案他也不会放在心上,还是严肃些的好。

  正在他和信使交代事情的间隙,秦放偷偷溜了,他还着急还马,要是迟了得扣他一整天的俸禄

  秦放找柜台后面的人要了杯水,灌了两口,看着被朔风吹得胡乱拍打的卷帘,还没从暖房里反应过来的身体感受不到一丝寒意。

  “你是来找九殿下的?”

  在边郡之中已经很少有人叫那位九殿下了,秦放看向那人,他正拨弄着算盘,另一只手提笔记账,应该是账房先生之类,说话间没有抬头,墨发垂下形成一片阴影,看不起面容,似乎只是随口这么一问。

  “对,慈溪县过来的,”喝了口水他才感觉胃里空荡荡的,“有吃的吗?”

  男人转身去厨房端来了一碗面放在秦放跟前。

  他拿起筷子,感慨真不愧是兰香楼,就连寻常的阳春面也能做得这么精细,又想着这里一滴酒水都价值不菲,下意识问了一句,“多少钱?”

  谁料男人一开口就是他两个月的月俸。

  秦放筷子吓掉了。

  男人又笑笑,“你是九殿下的朋友,当我请你的。”

  男人一身绿衣,墨绿近黑,那衣上银丝绣竹的暗纹很是低调奢华,秦放看不懂,还以为上面粼粼有如水光的光线流转是衣服旧了洗得掉色发白呢,他松了口气,捡起筷子扒了两口,还没来得及咽下,身后一声急哨入耳。

  秦放咬着面条抬头。

  不好!他的马!

  乐湛翻身上了他的马,放着一群骏马不骑,非要抢他租来的劣等马。

  疾风扑面,吹得他呼吸一窒,才发现已经很久没有踏出过兰香楼一步,外面居然能冷成这样,路上还远,正斟酌着要不要回去再加一件衣服。

  “九殿下,披件氅衣吧,待会又要下起雪来了。”

  回头一看,绿衣的账房先生抱着一件白狐绒大氅走过来,那衣服在他臂弯里垂着很是有分量,毛质润亮匝密,一看就不是寻常俗物,但是乐湛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只撇了一眼,衣来伸手惯了,微微抬手示意他给自己披上。

  “好,”静微微地一笑,毫无芥蒂地给乐湛伺候穿衣。

  从后面为他披上氅衣后,静转到马前为他系好前面的系带,乐湛的目光短暂地在他近在咫尺的脸上停留一秒,这个人他在楼里打过几次照面,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听说殿下最近为账本被毁的事情烦心,昨夜我在楼里听说了一点风声,想了一夜,看能不能为殿下分忧,今早总算有点眉目了,请殿下过目看可不可取。”

  像兰香楼如今这样的规模,少不了黑白两道的交易,他说的办法自然不是正道上的办法。

  要是在昨天晚上听他这么说,乐湛或许还愿听一听,但是他刚写信喊李修宜来救火,他要是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还借什么理由见李修宜一面?

  “没必要了。”

  静依旧笑笑,不愠不脑,“好。”

  就在系好氅衣,他垂下了手,无意识掌心向外翻了翻。

  乐湛目光瞬间一凛,觉察到不对,迅速抓住那只手。

  静表现很惊慌抗拒,第一时间就要往身后藏,被乐湛蹙眉呵斥一声后,只好乖乖任由他掰开握紧的手掌,那上面有一道横过来的,几乎覆盖掌纹的疤痕,应该是在很小的时候割的,随着年龄的骨骼的生长被拉宽不少。

  乐湛在喀尔夺生活过,他知道北狄人崇拜神明,因此衍生了许许多多的祭典,割掌就是其中之一。

  “你是狄人?”

  静微笑,目光灼灼,“我是狄人,我们之前见过的,左贤王。”

  乐湛倏然掀开他垂下低挽的额发,那后面没有刺印。

  既然是北狄人为什么没有刺印?

  一时疑窦暗生,既然割过掌,他出生的时间一定是特别的,或许碰上过什么天霖瑞雪,乐湛问,“你多大?”

  静忽然被掀开发,陡然杀意暴涨,第一时间抬手掌心运力,随即意识到站在他跟前的人是谁,又默默收回去了,“我和殿下同一天。”

  “我们,”他又慢悠悠强调一遍,“一样大。”

  乐湛放下手,眉头无意识皱了皱。

  静给他的感觉不太舒服,就好像慈溪那场漏洞百出的大火,在那片极寒的火光里,他感受到了暴雪降至的不安,或许是因为从小经历过太多危机四伏的忐忑,他从来对威胁的嗅觉异常灵敏,同样的不安感,又出现在了男人的眼里。

  他的眼睛很狭长,眉眼上挑斜飞入鬓,眯眼笑的时候还不觉得,一旦眼里不含笑意,就会发现那双瞳仁特别小,像某种死了很久没有瞑目的鱼类,被盯住的时候分不清是死后的视线发散还是活着的暗中窥视。

  既然不想让人看到掌心的疤痕,为什么不拿布条缠住,要到他面前招摇过市?

  不正常,这个人有鬼。

  乐湛紧了紧氅,是下意识自我防卫的动作,“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反正离他远点就是,等到李修宜过来就好了。

  乐湛纵马扬长而去,秦放咬着面条端着碗追出去,“我的马!”

  静一贯示人的微笑面目又浮现出来,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意思,他摩挲起指尖,回味起乐湛刚刚惊弓之鸟还要强作镇定的表情,眼底笑意愈浓。

  像是困死猎物,又不舍得一口吞下,围在四周贪闻香气的青蟒。

  “太着急了吗?”静轻声喃喃。

  也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结果是一样的,过程有一点瑕疵又有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别装你那个破矜持了!你貌美如花的弟弟要被坏人吃掉了!(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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