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绝食
尽管今日宫人按照惯例送进来的药他没有喝, 但在长时间的药效渗透下,在既定的时间节点上还是产生了浓重的困意。
乐湛握着同心结,蜷在床沿上沉沉睡去。
初夏的气息里带着点碧荷的清香,乘着瀛池的微风吹拂进来, 乐湛披散在身上的发丝微微摆动, 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忽然生出了前所未见的宁静。
睁眼似乎回到了孩童时期, 母后坐在瀛池边的凉亭里朝他招手, “做什么跑得这样急, 弄得满身的汗, 仔细吹了风又要着凉了。”
说罢便要宫女去拿帕子给他擦汗。
乐湛举着一只画眉鸟,远远的跑在了随侍宫人的前头, 兴高采烈来到母后跟前, “我去东宫寻哥哥没寻见, 但是哥哥叫人给我留了一只画眉, 这画眉和旁的都不太一样, 我从未见过这样通体雪白一点杂色都没有的鸟, 它的喙和眼珠都是鹅黄色的, 太稀奇了……”
乐湛喋喋不休同萧复雪赏析起这只鸟的绝妙之处来。
看着这张神似他生母的脸, 萧复雪柔和的目光含了淡淡的清愁, 已逝的故人好像换了副皮囊又站在她面前, 萧复雪摸了摸乐湛的脸,阙嗟从前也爱这样叽叽喳喳同她说着雪山草原。
乐湛觉察出母后面上淡淡的哀色, 声音低下去, “怎么了, 母后?”
萧复雪将乐湛抱到自己身上,“母后看到你, 想到了一个人,那是世上最爱你的人,她叫阙嗟,是你的生母。”
从前萧复雪害怕乐湛年纪小说错了话,被人拿住把柄借题发挥,从来不敢告诉他有关他生母与北狄的事情。
可她又觉得,乐湛该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乐湛虽然年幼,却隐隐感觉到他的血脉在皇室之中很忌讳,就算没人明说,他也不敢主动提起,可他的是非观念是母后建立起来的,母后说什么,他便相信什么。
“我的生母,那她在哪里呢。”
温和的欺骗对乐湛没有任何好处,萧复雪不去说那些空话,“她不在了,但是她留下了很多东西给小乐,有母后,有哥哥,还有一串同心结,不过这个东西现在还不能给你,要再等等。”
等到李修宜登基,等到所有能对乐湛造成威胁的东西都被一一除去,只有那个时候,乐湛有了真正可靠的庇护,才能得知有关他生母的一切。
乐湛尚在襁褓里的时候,阙嗟就坐在摇篮边,指尖轻轻逗弄着婴孩的鼻尖,惹得他一阵笑,双手双脚欢快地扑蹬,去够阙嗟的手指。
阙嗟笑着收回手,素手拈着细牛皮,两股交替缠绕,再细细绾结,尾端的鹰羽随风翻飞,好似在丰沛的阳光下被赋予了生命力。
结纹松紧匀净,互相缠绕紧扣,绵延不休,每一道纹理里藏着往后几十年挣不开剪不断的牵连。
一枚完好的同心结就落在了阙嗟手里,她悬在指尖上,拿着去逗弄摇篮里的婴孩。
乐湛伸手去抓头顶上飘飞的羽毛,咯咯直笑,阳光下纷飞的尘埃幻化成了金色的光点,在他的胡乱抓取下被搅得如流星涌动。
摇篮边框出现了另一个人,满是慈爱地弓起食指,用指背轻轻蹭蹭他玉雪可爱的脸颊。
乐湛一下抓住萧复雪的手指。
萧复雪一时间顾不上仪态,惊喜笑着回头看阙嗟,“他抓住我了!”
阙嗟笑道,“伊恩喜欢娘娘呢。”
萧复雪用拇指轻轻抚了抚婴孩小小的拳头,恨不得将人抱起来好好疼爱一番,又怕他太小,不仔细伤了他。
她教他说话,一字一字放缓声音,就像当初教初来乍到的阙嗟那样,“母,后,叫,母后。”
乐湛在睡梦里哼笑出声,攥着同心结更紧了,孩子气地跟着喊,“母后。”
母后和母亲就趴在摇篮的边沿上,握住他的小手,刮刮他的鼻尖,欢声笑语地说着他听不懂的大人们的话,一日春光照在身上,生出洋洋暖意。
可就在乐湛以为眼前的这一切便是触手可及的时候,四下光景陡变,阴云盖过光线,一下拽着他沉入暗色。
萧复雪与阙嗟面上的笑意缓缓地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与不可置信,松开了他的手,几乎是同步缓缓直起身,她们身后是浓墨一般的黑暗,暗色潜藏着未知的东西。
乐湛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忽然这样,迟疑了一下,还要继续刚刚的玩闹。
“小乐?”阙嗟惊诧出声,微不可见的摇摇头,“你们在干什么?”
乐湛缩回要去够母亲和母后的手。
他们?什么叫他们?
李修宜环在他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乐湛一低头,才发现他跪坐在地上,李修宜从后面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掐住了他的下半张脸,手指伸进他嘴里,强迫他回过头。
李修宜眼里闪着幽暗的火光,嘴角勾起一丝轻嘲冰冷的笑,“我的好弟弟,看清楚点,你对你的哥哥起反应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乐湛颤抖着声音喊:“我没有!”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他挣扎向前伸出手想去抓住母亲。
再一抬头,阙嗟一动不动,痛恨地看着他,她不能理解乐湛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急切地回头去看萧复雪的反应。
萧复雪看着眼前人伦崩坏的这一幕,怫然皱了一下眉头,出奇的严肃冷静,可那冷静底下分明是被压制的怒火。
她对李修宜的要求向来极高,同样的事情放在乐湛身上会被抱着夸赞一句真棒,落到李修宜身上,便是要跪在地上说出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修宜在萧复雪的教导下向来行事妥帖,于亲长恭敬有礼,于下人宽和仁厚,断然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萧复雪声音泛着刺骨的冷意,“你说过,你的孩子将来诞下也不会妨碍我的孩子,这是在做什么?”
阙嗟左右为难地两边看看,“我也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
她看向乐湛,“母后保你平安降生,教你识文断字,明礼识义,你就是这么报答母后的?那是你的哥哥!你怎么能跟你的哥哥做这种事?”
乐湛目光闪烁,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不住地摇头。
分明是李修宜强迫他的,为什么字字句句说的都好像是他的错。
“母亲!”他往前爬了两步,却被李修宜掐着肩按回来。
“哥哥最是克己守礼,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是你,是你不知羞耻,引诱你的哥哥走上这条歧路,是你的错。是你的错。”
声音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荡,像阙嗟,像萧复雪,像是李修宜,又或者说不像是任何人的声音,是他心底的声音。
李修宜抓住他紧扣在地面的手,十指相握,亲口肯定了他心底的那道声音,“是你,就是你引诱的我走上这条歧路。”
乐湛将额头抵在地面上,想要矢口否认,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那种可怕的感觉,能操控他一切神志,让他无力抵抗的感觉,他不自觉握紧李修宜的手。
他没有引诱过李修宜,他从来当他是哥哥的啊!这不可能!
所有的感受即将登顶的时候如潮水一般毫无预兆撤走,乐湛骤然醒过神来,顾不上母亲和母后还在看着他,乐湛另一只手握住李修宜的手腕,回头哀求地看他,“哥,哥哥……”
他彻底被那感受所操控了。
李修宜低头吻了他无意识张开的嘴,“是你引诱的我。”
乐湛甚至开始迎合他不咸不淡的吻,昂着下巴笨拙地舔舐他的唇,想哀求李修宜将所有的感受还给他,眼里的雾气越来越重,失神地凝望着李修宜黑沉的眼。
但是李修宜就是不愿意这么轻易地遂了他的愿,乐湛越发地急切,反手抚住李修宜的脸,将自己唇齿之间全部都柔软与温热都贡献给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用尽了浑身解数地引诱他。
李修宜偏头躲开他的吻,“回答呢?”
乐湛骤然被抽离这个吻,红润的舌尖还露在唇边,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一个需要他回答的问题。
“是我……是我引诱的哥哥。”
李修宜终于满意地笑笑,指尖探入他洁白的齿间,效仿舌头的样子,用手指同乐湛接吻。
乐湛将脸埋进手臂之间,放弃了理智和羞耻,任由这具身体的本能操控他的所行所举。
他烂掉了,彻底烂掉了。
*
一连两天,送膳食的宫人怎么端进去的就怎么端出来的,乐湛一滴水也没动,宫人劝两句,他摸着手腕上戴着的同心结,一声不吭地瞧着人,看样子像是没了灵魂的一具空壳。
宫人不敢耽搁,赶紧将他闹绝食的消息禀报到了皇帝处。
李修宜到的时候,乐湛坐在小榻上哪也没有去,见他来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左手握住右手手腕上的同心结,抬眼看他,“哥哥。”
如果说从前他唤李修宜哥哥总不自觉带了拉近关系的讨好,后来演变成了为达目的的撒娇手段,直至被关在永乐宫,他对这个称呼再避而不谈。
但是现在,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起点,这个称呼底下不再藏有任何心思,只是单纯表述身份的称呼。
李修宜蹲在他身前,握住他悬空的腿,头一次做小伏低问他,“怎么不肯好好用膳了。”
乐湛把玩着手里的绳子,指尖划过上面每一道纹结,凝视李修宜半晌,面无表情开口,“我不想继续了。”
不管是继续给李修宜当脔宠还是继续活着,他都不想继续下去了。
李修宜握在他腿上的手收紧了点,乐湛知道他不高兴了,但他还是要说下去。
“我们的关系是不正常的,趁着现在还没有惹得人尽皆知,一切还能够挽回,我们都回到正轨上去吧,哥哥。”
==========作者有话说:==========
弟弟爽了,弟弟心态崩了
感谢捉虫的宝宝,但是由于对审核尺度实在把控不准,怕改了捉虫给我放出来的章节重新关进小黑屋,所以问心无愧的章节我就改了,做贼心虚的章节我等完结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