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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82章 七只乌鸦

强力粘鼠板 · 耽于纯美 · 502 KB · 2026-09-28 17:31:21

第82章 七只乌鸦

  年关将近, 即便受到战火波及,街市仍漫是人声市声,谁知道能活到哪一天,但是年总是要过的。

  上谷县的街市不似邺城有规划的繁华, 这里污水横流, 摊子后头脏污杂乱的东西都摆出来也不怕被人看见。

  芸娘大老远跟着几个叔叔婶娘出来打了点年货, 远远的瞧见药材铺子半开着板门, 里头幽暗暗的一点光线也没有, 人也不见。

  远不如对面现杀现宰冒着热气的猪肉摊子热闹, 现在这年头谁还来看病, 小病拖着等他自己好,大病不治直接死, 有花钱买药的功夫还不如在死前割二两猪肉过过嘴瘾。

  叔婶们远远走在前头, 芸娘提着东西悄悄溜进药材铺子, 片刻后又鬼鬼祟祟溜出来, 手里多了一包药材, 没走出两步就被逮了个正着。

  “我说你磨磨蹭蹭跟在后边做什么, 原来是暗戳戳给谁抓药呢。”

  芸娘人生得五大三粗, 心思也不拘小节, 被调侃了也不生气, “这不是想着一直瞎着也不是个事, 他还要去寻亲戚,要是亲戚因为战乱搬走了不就完蛋了吗?”

  “那样不是正好。”叔婶几个人眼里带着深意互看两眼, 各自笑开了。

  芸娘没明白他们的意思, “什么正好?”

  德叔开口要说话, 婶娘讳莫如深拦下他,“别别别, 还是个孩子。”

  有好事的已经先一步开口大笑,“正好赘给我们村里呀!这么多年总算能成一桩好事了。”

  芸娘这才听明白了他们笑闹底下的意思,“啊?可是我没那种想法,就是单纯想帮他个忙而已。”

  几人嬉笑止住了,“你对那小白脸没那意思?”

  在他们惯有的思维里,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女碰到一起,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势必要走到一起,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一样,至于喜欢不喜欢,说不说得上话都不重要,都为了搭伙过日子罢了。

  但芸娘并不打算按照这条默认的道路走下去。

  乐湛即便看不见,但他经常对着雪地发呆,用饭一定要听到别人动口他才动口,言语里能感受到他是富贵人家出身,却对周遭的一切善意都报以警惕怀疑的态度,身上竖起一根一根尖锐的冰刺,谁企图靠近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芸娘虽然为人粗条些,心里却门清,总觉得他身上堆满了层层的迷雾,看清了表面也看不清内里。

  “那还给他花钱?钱多得没地方用,烧得慌?”几人顿感肥水流了外人田,“治好了他的眼疾,他转眼就跑了,记得你姓什么叫什么?”

  芸娘就知道说出来要被数落一通,顶着骂声跑了。

  她这么做不外一个原因,他长得好,看着赏心悦目,锄地也来劲了,就像大雨里开了一朵漂亮的花,忍不住保护欲发作想替它挡一挡风雨,并非是出于喜欢那种感情。

  篱笆洞里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乐湛翘着腿坐在火盆边,往里面丢果壳,听着里头噼啪炸裂的声音玩,忽听门外动静,“谁?”

  暖黄的橙光照在他脸颊一侧,焰影在暖玉一样的脸颊上徐徐晃动,脸上的光彩照的整个土篱笆洞都熠熠生辉,连那双无神眨动的双眼也是添色的,越发漂亮得毫无生机,不似活物。

  看见他自己在家里待得好好的,芸娘竟有一种安心的感觉,“是我回来了。”

  乐湛面色迟疑了一瞬,由于村子里所有人共用一道声音,他看不见谁开口,也就不知道是谁说话,“你是谁?”

  芸娘放下东西,拿了药到他跟前,“我,芸娘,我刚刚上集里了一趟,上外边医馆给你抓了副药。”

  乐湛在家里待了一整天,也没说摸索着做点家务活回报人家救命之恩,往炉子旁一躺一整天,全然已经反客为主,不拿自己当外人,这时候要是有人来伺候他就更好了。

  乐湛喝的药多了,所谓久病成良医,抓点渣渣到鼻子边嗅一嗅就知道这方子不对,“你叫人宰了,都是些无功无过温补的药材,完全不对症。”

  “啊?”芸娘看着一堆沦为废料的药材肉疼不已,“这还是我狠下心才舍得买的。”

  “多少?”

  “八十钱。”

  “八十钱!”

  从前乐湛不是没有为了一只珍稀鸟禽一掷千金的时候,反正身后有人为他买单,对钱财毫无概念,但是现在区区八十钱足够让他大惊失色。

  “里头不过一些干姜黄芪,在邺城均价最多不过四十钱,就算边境路远也不至于翻倍,这样,你找几个人把那庸医捆起来,麻袋一套踢两脚,打到还钱为止,不还钱不松绑。”

  “要是不退咋办?”

  “他会退的,你们把人家招牌砸了亏的不止八十钱,只要那庸医脑子没问题就肯定会退的。”

  他也就最开始装模作样演了两天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后面看清楚一村子都是没心眼没心机的蠢蛋,直接本性暴露无遗,在救命恩人面前称起了老大,还嫌这嫌那,说什么都不肯穿上那件脏兮兮的短袄,大冷天还坚持只穿自己身上这件干净的单衣,芸娘怕他冻着自己,只能往火盆里加多多的柴,将火烧的旺旺的。

  就算出于好心还被训了一通,芸娘还是执意要溺爱下去,他身上似乎天生带了一种让人生不起气的特质,就算有一肚子的气,对上那张脸也烟消云散了。

  “我照做,我肯定照做,”芸娘这几天被他反复无常的脾气搞怕了,赶紧按着他的吩咐做事,顺便拍下马屁,“你知道的真多,还知道邺城的药价,你是从邺城过来的吧?”

  碰上不愿意透露的话,乐湛便装聋作哑好似没听见。

  “要不然我请个乡医过来,给你看看眼睛上的毛病?这样你就不用出门了。”

  “你钱很多吗?”乐湛反诘道,片刻后意识到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这么说话太冲了,缓了缓语气,“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之前也不是没瞎过,就是前些天情绪太激动导致气血逆转,过两天下去了自己就好了。”

  “你之前也瞎过?”

  乐湛点头。

  “是先天的还是?”

  乐湛按下耐心回她:“后天的,为了治疗心悸的旧疾喝了两味伤眼睛的药材,后来心悸发作就会牵动眼疾,过几天会好的。”

  芸娘暗暗记下,“那你后来用药了吗?”

  乐湛吸入了一口烟气,剧烈咳嗽两下,看不到她认真的表情,含糊地点了两下头。

  之前也用药……

  芸娘在心里念叨着,油然而生了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那我知道了!”说完就往外跑,“我找人讨钱去了!”

  人走了之后乐湛恍然意识到不对,他不应该撺掇着人把动静闹大的,这里离军营太近了,万一几个人一不小心闹出人命,被抓到官府,李修宜的手不就又能顺藤摸瓜摸到他这里来了?

  一想到这里,他再也没了打发时间的闲心,想喊人回来却发现人早跑没影了,只能蹲在门口心急如焚等消息。

  不过好在他并非事事都要倒霉透顶,芸娘带着人不过恐吓几句,那庸医就乖乖把钱还回来了,两边都不想将事态闹大。

  悬着的一颗心落地,乐湛总算可以放心回去烤火了。

  几个人绕着火盆围了个圈,叽叽喳喳的好像山里的鸟被人拔毛焯水,当他的面打趣说芸娘给他抓药又花了多少多少钱,言语里尽是挟恩图报的意思。

  乐湛夸下海口,称寻到亲戚给他们搬一箱子铜钱回来,好好给他们开开眼。

  几人里有信的有不信的,还有殷勤打探他那亲戚在哪的。

  乐湛一边嫌他们粗鄙,一边又很喜欢这种热切的氛围,所有人都是残缺的,被抛下的,他好像也能在这里面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这时候芸娘端了碗过来,“药熬好了,这回肯定是对症的,我把你说的症状都和大夫说了。”

  熟悉的药味透过火盆上的熏熏热气吹到他脸上,是谈庆公后来给他喝的那副方子,一闻到那味道,乐湛登时浑身僵硬,好似有一缕丝线从被掩盖的最深处抽丝剥茧扯出来。

  他忍不住去想那熟悉的味道有关的一切,刚刚放下的一颗心立刻被攥紧,从指缝里渗出细细密密的血。

  他说漏嘴了,他不该跟他们透露太过具体的信息,就算他们没出卖他的心眼,却总容易好心办坏事。

  往好处想想吧,世上眼睛有毛病的人多如牛毛,李修宜怎么可能一一排查过来?更何况他离开邺城时眼睛是完好的,李修宜就算要查也不该摸着这条线索查。

  他愣神的间隙,几人还以为他又像抗拒喝风寒药那样抗拒喝治疗眼疾的药,直接将碗沿送到他嘴边,“快喝吧,不喝药怎么能好。”

  “等等,”乐湛伸手要推开,他还不知道下口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敢轻易喝下去。

  好多只手从他无法视物的黑暗里伸出来,乐湛下意识按住了两只,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他没打算对这群可怜巴巴的老弱妇孺动真格,便被皱巴巴的一双双粗壮的手指按住肩,不让他溜,“花了好多钱的,不喝完可惜了。”

  芸娘在一边宽解他,“我换了新碗新罐子的,可以直接喝,没事的。”

  乐湛止住抗拒的动作,原来她早就看出来自己极力掩饰的嫌弃,还给他换了专门的碗筷,一时之间有点惭愧,没再推搡身上一双双手,主动举碗到嘴边一饮而尽,而后将碗倒扣一滴不剩,“喝完了。”

  几个叔婶哄孩子似的哄他,“这就对了。”

  “哪有不喝药的,买都买了,眼睛好了说不定还能给我干点活,回报回报我们……”

  “就知道你忘不了你那二亩地!”其余人嗔他道:“尽早起开吧。”

  就他这模样身板,当个吃软饭的还差不多,怎么也不像是能干活的人。

  乡医的能耐到底还是比不上谈庆公,原本两三天就好了的眼睛迟迟不见复明,也许是拖的时间过长的缘故。

  在等待复明的日子里,乐湛一天比一天不安,总在想着李修宜会不会顺着那么一点点线索摸过来,他的下场又会是什么,会杀了他吗?

  熟悉的引颈受戮的压力又来了,他越是盼着眼睛赶紧好,一旦能看见一点路他就动身往北狄跑,可越是急迫,眼睛就越是不见好转。

  就在他焦急等待中,第一天,风平浪静,第二天,风平浪静,第三天还是风平浪静……

  乐湛逐渐放下警惕,反应过来自己过于一惊一乍了,就算有手眼通天的本事,怎么可能这么快找过来。

  这一夜又下了场暴雪,窗外是OO@@的落雪声,在死寂的夜里无限放大,劈劈砸砸的好像雪籽落下。

  乐湛恍然间好像看见了一个黑白相间的球形物,视线不断后缩,他才发现那是一双眼睛,被倒吊着,毫无生机的眼睛,白是混浊的白,黑是死沉的黑。

  再往后,他看见了一颗头,是李锦玉的头,他被倒吊在城楼上,受枭首之刑。

  乐湛悚然转身,头也不回的跑进一片林子里,雨水喷涌而落,淋得他睁不开眼,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往前走,脚下摆着一排死掉了的乌鸦。

  一,二,三,四……

  乐湛一个一个数着,不多不少,正好七只。

  他无知无觉地看着脚下的死乌鸦,没有恐惧,只有惊惑,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

  其中一个最魁梧的乌鸦忽然张了嘴,眼睛是死的,嘴却是活的,点破他心中所想,“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实话,你要是早说你的仇家是皇帝,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会收留你,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像样的家,为什么要害死我们,为什么?为什么?”

  乐湛骤然惊醒,忽然心悸发作疼得厉害,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跌跌撞撞往外跑。

  由于看不见,他分不清此刻是在白天还是黑夜,他只想确定今天的雁门镇是不是还会相安无事。

  他张口喊了芸娘的名字。

  没人回应。

  心中不安激增到甚至难以呼吸,他大口喘着气,扶着门框,朝着院子里大喊,“有人吗?”

  即便今晚没有月亮,雪地还是照的他脸上一片雪白,眼下淡淡的乌青,是数夜难以安眠的证明,却正好给这张过分艳的脸蒙上一点淡色,长发披散,散襟赤足,多填了一点不加修饰的诡谲美感。

  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到底有没有人在?人都去哪了?怎么没人回话?

  心底的不安作祟,他好像感觉黑暗里潜伏了很多双眼睛,山洞里的蝙蝠似的亮起来,屏息凝神地静静观望着他,每一次呼吸,些微的颤栗,还有喘息时的起伏,连他自己都看不见的东西,通通落入他人眼中。

  乐湛的手指缓缓收紧,扣住门框。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我在这里。”

  声音有点沉,不过能听出是雁门镇特有的口音。

  “芸娘?”乐湛松了手,不确定地上前两步追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很快做出回应,“是我。”

  ==========作者有话说:==========

  怕被举办错频,必须说明一下从这章开始哥哥就已经强势顶号,披着女号跟弟弟搞网恋,馋得流口水还是要护住马甲忍饥挨饿跟弟弟搞柏拉图恋爱

  乐:终于逃离我哥了!

  哥哥(鬼一样的钻出来,顶级过肺+深渊凝视微笑:那真是恭喜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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