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重新标记
“…”
谢昭想,他幻听了。
还幻视了。
或许他也遭受到精神攻击的余波了。
又产生幻觉了。
但是…
在昏黄的灯光下,谢昭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往言无那边挪小半步。
…没有跑。
人还在。
他屏住呼吸,又往他那里迈了半步。
夜风吹过,只有暖黄色的灯跟它投下的影子轻轻晃了晃。
谢昭微微睁大眼睛,站在原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猝不及防地,又往前挪了一步。
动作轻得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仿佛生怕发出了声响,惊跑了人。
言无拎着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面前的人,警惕地试探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走一步,就紧张地观察着自己的反应。
那双看向言无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竖起。
这是谢昭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异于常人的微小反应。
言无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舌尖,借刺痛感来缓解过于发烫的耳朵和逐渐加速的心跳。
谢昭对此毫无察觉。
他忐忑地停在了离言无一两米的距离外,不敢再继续往前,想等言无开口说话。
等了好久,言无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谢昭鼻尖一酸,埋下脑袋,小声说:“…是你叫我过来的。”
是你自己叫我过来的。
你要负责。
不要说话不算话。
心脏被撞了一下,滚烫的血液在耳边沸腾,言无回答道:“嗯,我叫你过来的。”
“谢昭。”
“你以前,也是这么听话吗?”
“我说什么傻逼话,你都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言无是什么意思。
谢昭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言无牵起他的手,两人距离贴近到彼此呼吸交融:“我错了。”
他牵起谢昭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也揍一下我吧。”
“揍到你消气了,愿意原谅我为止。”
谢昭指尖贴着言无的脸颊,懵了好半天,才无意识地开口:“这幻觉真真啊…”
言无沉默片刻,侧过脸吻了一下谢昭手心:“真不真?”
微凉的触感落在肌肤上,让谢昭触电般收了回来,脑子持续发懵。
在还没反应过来时,言无伸手揽过谢昭后颈,手掌贴在微微凸起的那一块腺体软肉上,几乎将它整个包裹住,重重地摩挲了一下。
神经性地刺激让谢昭一激灵,还未反应过来时,Alpha尖利的犬齿已经叼住了他的后颈,用力刺破。
完全重新标记的精神入侵的威力堪比AO结合。
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重新缠绕在他身上,流淌至全身上下每一处。
直至结束,言无也没有放开他。
直接弯腰把人揽着腿弯横抱了起来,看也不看旁边被精神力碾压在地的言承易,头也不回地离开。
-
谢昭感觉自己在一艘小船上平稳地飘着,周围都是熟悉而安全的气息,船头挂着一盏灯,摇摇晃晃的,传出安抚柔和的光。
他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被言无抱着,船头的灯是那盏小夜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醒了。”
言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昭倦倦地嗯了一声。
没有抗拒,没有挣扎,没有说别的话,任由言无抱着自己走。
“快到了。”言无说。
谢昭抬眼一看:“怎么不是白天那里。”
言无平静道:“那里人多。”
思维迟缓了,反应也随之变迟钝。
“唔。”
谢昭点了点头,往言无怀里缩了缩。
这栋楼大多都换班去了,剩下的人早就睡死过去,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非常微弱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言无上了几层楼,找到那间独立安静的房间,指纹贴了上去,门应声而开。
他没有开灯,十分熟悉地绕过里面的桌椅沙发,打开了卧室门。
这里一看就知道是辛仪让人来打扫过,床上已经换了新的被褥,空气中还残余一点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谢昭被言无轻轻放到床上,身下床垫柔软地陷了进去。
“这里是…?”
“这是我之前跟宁院长来参加研讨会时院方给我准备的休息处。”
言无低声解释道。
几个小时前。
辛仪拉住正要离开的言无:“你都恢复了,那个病房就让出来给新的伤员住了呗。”
她想了想,问道:“你以前不是跟着宁院长在这里参加过腺体基因病研讨会,在这边待了三个月呢。”
言无说:“这你还记得?”
辛仪点点头:“那是,当时就是发的这个纪念包毁了我的隐瞒计划,仇恨至今,那时候我就发誓到时候一定要把借我包的憨批打一顿…院方给你准备的休息室呢?”
言无想了想,报了个楼号和门牌号:“这么久了,早就被改做别用了。”
当时言无以宁院长学生的身份去参加的,按照身份本该是住在院方统一安排的集体宿舍的。
但是宁国祥额外强调了一下,院方因此专门为他准备了新的独立休息室,被宁国祥戏称为豪华总统单间。
言无看着眼前极简原木风的豪华总统单间,久久不能言语,半晌才反问:“这是哪国破产总统住的单间套房?”
宁国祥拍照发朋友圈,收获了一众好友点赞评论,他一一回复过去,置顶评论道:今日依旧照顾好未来国家栋梁,请大家放心。
为此还有不少学生不满意,背地里说了些闲话,以至于宁国祥后来看言无的眼神里都带着些心虚的讨好,让未来的国家栋梁福没享到,骂名倒是先背上了,不过幸好栋梁对各种议论充耳不闻,持续冷暴力了所有人,让传言无趣地停止了。
“不不不,虽然你走后那里肯定被重新利用了,但是你相信我,自从你露面之后,那里绝对被院方以最快的速度还原保护起来,还加了不少新装潢,旁边估计还要立一块展示牌写上你的生平介绍,所有你待过的地方都会被重新包装美化搞成景点的。”
“如果医院门口的宣传栏还在的话,你可以去看看,上面应该有你参加讲座的照片。”
言无:“…”
原本半信半疑的言无,在打开门的瞬间,不得不承认他服了。
“…哦。”
谢昭缓缓把脸埋进被子里,吸了一口气。
没有言无的味道。
言无正要起身倒水,忽然感觉衣角被扯住了,转头一看,谢昭脸还埋在被子里,手却下意识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谢昭,我去倒水。”
从被子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嗯。”
手依旧没松。
言无:“…”
站了一会儿,谢昭才侧过脸,看见言无还站在这里,语气中带着疑惑:“你不是要倒水?”
言无:“…不去了。”
高挑的身影倾轧下来,靠在谢昭耳边:“宝宝。”
谢昭呼吸一顿。
言无又开口了,尾音微微上扬。
“小猫菇。”
“…”
谢昭:“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言无顿了顿,补充道:“一些。”
谢昭仰起脸,茫然地看着他。
“想起了第一次见你时,这个。”
言无抬起谢昭的手,一只透明的精神体蝴蝶凭空出现,扑闪了几下翅膀,飞停到他的指尖,轻柔的触感像是亲吻。
“还有这个。”
蝴蝶摇身一变,变成顶着蘑菇头套的小猫,伸了个懒腰,扬起脑袋在谢昭手上蹭了蹭。
“还有,”
言无声音变低,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慢慢打开,是谢昭挂在脖子上的戒指。
他拿着这枚戒指,十分缓慢地推进谢昭的指节中。
“想起来了,我就是这样,把你变成了我的未婚妻。”
谢昭怔怔地看向手上被言无重新戴上的戒指,听见言无问他:“我记得没错吧,宝宝。”
谢昭安静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把脸又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的哭腔。
“…没记错。”
言无伸手把这个打算cos蘑菇闷死自己的Omega从被子里捞起来,帮他擦眼泪。
“别哭了,宝宝。”
“床都哭湿了。”
谢昭缩在言无怀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在裁决的黄昏,他看见言无身上被牵动的成千上万条精神游丝,被他亲手斩断。
刹那间,所有厌恶与恨,所有轻蔑和憎恶,那些他无比恐惧的情绪,全都不顾他的祈求,反噬上来,将洁白透明的精神游丝穿透成粘稠污浊的黑,尽数钻进言无的脑中。
那一刻,天际的夕阳因异种首领的陨落而重新升起,照亮这片土地上的万物,而他的世界在无人知晓时颠倒坠落。
“我,不是,故意要跑的。”
“我…我以为,你会恨我。”
“你应该恨我的。”
“你应该恨我才对。”
“…”
滚烫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落下,被言无伸手接住。
“可是,我爱你啊。”
言无抱着谢昭,感受着他因哭泣而抽动的单薄的脊梁,和沙哑的质问中涌上的无尽委屈。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时,就只觉得他怎么这么孤独,这么沉默,明明站在人群中,却又像是透明得随时会消失一样,连微笑的表情做起来都那样生涩,眼泪却这样苦。
就像在忘记了他之后,再一次相见时,脑海里只涌上唯一的念头——
“我爱你啊,谢昭。”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你了。
比你看见我还要快,比心跳还要快,比呼吸还要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刚才,我等你的时候,看到你说,一个人又怎样,你又不是没走过。”
“但是我不可以。”
他把他抱得更紧,在这漫长而无声的黑夜里,彼此互相交换着体温,重复道:“我不可以,谢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