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后悔
订婚仪式后,原本还有一场迟来的谢安的生日宴会。
往年谢安的生日宴会都举办得十分热闹隆重,这重要的十八岁成人礼却一反常态地没了动静。
整个谢家上下都无比沉默。
谢父拍案道:“办!还是要办!不然让别人家看到我们这样像什么样子?”
谢母憔悴得发型都乱了,妆容不再精致,“那…还要请谢昭吗?怎么请?以什么身份请?”
原本低迷的氛围瞬间更凝滞了。
谢父厉声道:“怎么?他订婚了就不是我们谢家人了?就不是我们儿子了?”
“他攀上言家,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敢不认父母和弟弟了?”
谢母想到言无说的话,目光闪躲道:“那你给他打电话?”
谢父:“打!老子还不敢打电话给儿子了?”
谢父翻开联系人找了半天,僵硬地抬头问谢母:“谢昭电话是多少?”
这下不止是谢母,谢家佣人也都更沉默了。
最后还是谢母打通了电话,把手机递给谢父。
谢父清了清嗓子:“喂?谢昭,是我。”
谢昭:“哪位?”
谢父:“…”
谢父当着妻子和佣人的面被撂面子,脸色快要挂不住,当即摆出严父的姿态道:“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这次谢昭不问了。
——谢昭把电话挂了。
当众被昔日不入眼的儿子挂电话犹如被无声地打了一巴掌。
谢父面对谢母欲言又止的神情,震惊道:“他!他翅膀硬了!真敢攀上言家就不管我们了?”
谢母想了想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谢安,劝道:“要不算了?我们自己在家里给他过生日就行了…”
“那可不行!”,谢父说:“现在多少人在看我们谢家笑话,这生日宴会必须要办!”
即使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现在确实是必须得靠着谢昭了。
谢父犹如吃了苍蝇似的捂着脸咬牙切齿:“去,给谢昭送请柬。”
“送两份,一份以谢家送给言家的名义,一份以家人的名义,去。”
言无不在的日子,谢昭的日常十分简单。
除了定时一日三餐,就是窝在躺椅上晒太阳,配合外放一些歌曲或有声书。
谢昭醒着的时候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经常晒着太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在偌大的躺椅上盖着薄被,不自觉微微蜷起身体。
佣人正在打扫院子里的卫生,见状轻轻停了下来,无声地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点击发送。
再看聊天记录,上面也是各种各样的照片和视频。
谢昭认真吃饭;谢昭小心翼翼地浇花;谢昭努力画画…
画画那一张照片,佣人截图把画布上的内容截掉了,只剩下谢昭握笔作画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美好。
国际特种兵竞赛颁奖仪式上,宁绍辉脖子上挂着银色奖牌,有气无力地搭着队友的肩膀,眼睁睁看着言无给第一名颁奖。
第一名队伍里契合度70%的AO显然是一对,颁奖时那名Alpha的手搭在自己伴侣身上,往自己这边拉,是作为Alpha本能的危机意识反应。
这名Omega倒是显得自然很多,接过奖杯时用德语小声说了什么,言无也用德语单回应了一句。
他的伴侣听到后表情显得有些惊讶。
仪式一结束,小队收拾完准备回酒店,宁绍辉凑到言无面前好奇道:“刚刚那俩货说的什么鸟语?”
言无:“她说你们队那个雪豹Alpha真菜,我说对。”
宁绍辉:“…”
宁绍辉认真道:“爸爸,拿到银牌我已经很悲痛了,再这样我就跳了。”
言无看他一眼:“你真想听?”
“那肯定啊!你都接她话了,你哪次参加这种活动不是冷着一张脸想赶紧下班的样子。”
“也没说什么。”
言无平静道:“她只是问我为什么开幕式没出席。”
宁绍辉:“对哈!你为什么那天扔下我们跑了?!”
“我回答她,我去订婚了。”
宁绍辉:“哈哈,就因为订婚就…订婚?”
大雪豹如遭雷击:“你再说一遍?什么?订婚?谁和谁订婚?”
言无有求必应。
“我,和谢昭。”
宁绍辉轻轻哽咽:“那,那位白白瘦瘦柔柔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Omega叫…?”
言无也轻轻告诉他:“叫谢昭。”
宁绍辉嘎嘣一下死那儿了。
即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情窦初开的大男孩的心依然被粉碎成了渣渣。
“什、什么时候?”
“丢下你们半个小时后。”
“嘤——”
另外两名队员也惊呆了,一左一右拍了拍宁绍辉的肩膀表示同情以及安慰。
“想开点阿辉,就算老大不动手你也没机会的,这么想是不是就好点了?”
“是的是的,根据你的屹立不倒的单身定律,就算你见到了言上将的未婚妻人家也只会说‘你是个好人’的。”
两人虚情假意地安慰完宁绍辉,偷偷小声问:“那个Omega是个啥样的人啊?有多好看?能比明星还好看?”
失恋的大男孩悲痛道:“好看啊,我只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的梦中情O…你喜欢哪个明星?”
男A想了想,说了个以美貌闻名的家喻户晓大明星的名字。
宁绍辉吸了吸鼻子:“也就比他好看十倍吧。”
男A:“…太夸张了兄弟。”
女A摇摇头:“没救了。”
宁绍辉:“等见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言无无声地笑了下,点开手机,入目全是佣人发来的谢昭的照片,他一个个点进去。
谢昭吃饭,偷偷把不爱吃的菜盖在米饭底下,被抓包。
谢昭浇花,小心翼翼地提着水壶往下倒,盖子瞬间被冲开,含羞草被浇了个瀑布。
谢昭画画,一本正经地把所有颜料全部蘸了一遍,往画布上一怼——下一张照片直接把画布上的内容截掉了。
后面发来的照片,谢昭盖着被子,窝在躺椅上蜷成一团睡着了。
浅浅的阳光洒下来,他嘴唇微微张着,显得十分乖巧。
【谢先生睡着了】
【我想您应该很想他】
【给您发了这么多消息】
【如有打扰请原谅】
佣人正在继续打扫卫生,忽然发现手机响了,自己账户里被转了一大笔钱。
附言:奖金。
-
谢家送出的那两封请柬被送到了言家,言承易的手里。
言承易收到两封请柬时笑了。
气笑的。
自从订婚仪式之后,所有的应酬他都没有再回应搭理过。
即使那些应酬能带给他数不清的回报。
言母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他一个都没接。
那场订婚仪式好像把他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
是顶级Alpha被当众替婚后又被抢婚的尊严,还是他计划被碾碎的损失,言承易已经不再去想了。
那场精神力碾压后整个人放空的状态一直没有停下来。
空洞,麻木,和茫然。
一定是言无精神力的影响,一定是的。
不然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这么难受,难受得言承易觉得应该去检查一下心脏了。
夜幕降临,他喝了酒在海边吹风。夜风扑到他脸上,把醉意吹散至全身。
他摇摇晃晃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醉意给了他无限勇气。
电话接通了。
言承易直接说:“言无,有件关于谢昭的事情,你一直不知道吧。”
言无:“?”
“呵呵,我就猜到了,他肯定不敢跟你说,他就是这样,他肯定不敢说。”
“你知道谢昭有很多秘密吧?你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谢昭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抢走了他,明明我们才是有那么多秘密,有那么多牵连的人,你却抢走了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把谢昭带走,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懂他。”
言承易几乎是带着些恶劣地说道:“你知道谢昭腺体有问题吗?他腺体有问题,他不能生孩子,不能被标记,他甚至活都活不了多久。你,你却把他捡回来,当个宝。”
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了,似乎只有说尽这些恶毒的话才能让言承易心里好受一些。
但是为什么,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不想谢昭死。
言承易想,那个夜里,我担心他的安全,跑过去救他,却看到他一个人打五个,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救,那时我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我只顾着看他。
威胁他的时候,看到他在我身边时的快意真的是因为能气到谢安吗?
那天喝醉了,对着那样的“谢安”,我心疼的到底是谁?
订婚仪式上看到谢昭的那一刻真的只有被欺骗的愤怒吗?
是愤怒吗?
还是激动颤抖却不愿意去承认的心动。
哦,原来我喜欢谢昭啊。
言承易恍惚地想。
我竟然是喜欢谢昭的吗?
我对他那么不好,我竟然是喜欢他的。
我对他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
我还威胁他。
我威胁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好难过,他说以为我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吗?
对谢昭来说,我好像真的不是。
言承易想骂自己。
“傻逼。”
电话那头的言无说:“我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娶一个不能生育有基因病的Omega有什么后果!总有一天你会被取代!言家会就此没落!你的仇人会嘲笑你!欺辱你!碾压你!失去了权力你什么都不是!”
言承易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这是他从小听到大的训诫,他曾经坚守的原则!
什么都会背叛他,但是钱和权力不会,只要拥有了这些,就会有无数人拥护他。
“你知道的。”
言无的嗓音很平静。
“即使你怎么破防我也不会把谢昭还给你。”
言无挂断了电话。
唰啦一下,眼泪从言承易眼眶掉了下来。
他愣在原地,犹如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喂。”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过来喝酒。”
言承易转过身一看,是谢安。
谢安的样子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还穿着订婚那天的衣服,随意在海滩上坐得皱皱巴巴的,身后是打开的后备箱,里面有一箱空了的啤酒箱,身旁立着数不清的酒瓶。
浓郁的酒气传来,比他喝得还多。
夜晚,海边,晚风吹拂。
两个失恋的人,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身影,竟生起了一丝诡异的惺惺相惜感。
言承易从谢安车里拿了瓶啤酒,席地而坐,打开猛灌一口。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言无说‘即使你怎么破防我也不会把谢昭还给你’来的。”
谢安显然也离醉不远了。
“本来打算喝完这一箱就走的,听完之后决定再开一箱。”
谢安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谢昭的?”
言承易反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言无的?”
谢安揉乱了头发打了个酒嗝,陷入回忆:“两年前,在射击场,我见到他,当时就在想这什么Alpha这么牛逼,连我都不在意,我一定要拿下他。”
“结果我没想到,什么都有的我输给了什么都不如我的谢昭。”
言承易也打了个酒嗝:“你放屁,谢昭比你好看多了。”
酒精麻痹了谢安的神经,好半天才反击道:“傻逼,老子哪里不如谢昭?还有,言无甩你八百条街。”
言承易:“你才是B,你全家都是B!老子是A,顶A,言无就是抢婚的奸诈小人!而你连谢昭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谢昭除了脸一无是处!你谋划一辈子也赶不上言无!”
“言无除了…你再怎么练也赢不了谢昭!”
“言无就是比你好!”
“比我好你去追啊!”
谢安破防道:“是我不想吗?我特么不是追不上吗?你喜欢谢昭有本事你去追啊?”
言承易:“因为我是傻逼,我特么也追不上!”
谢安:“菜逼!连谢昭都搞不定!”
言承易:“废物!连言无都追不上!”
“你要是争点气追到了我就有机会了!”
“你追到了我不也有机会?!”
谢安:“…”
言承易:“…”
一阵风吹过。
两个醉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道:“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