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最终的计划
那是一锅鲜美芬芳的肉汤。
沸腾的香气炙烤着所有人的味觉,使这个冬夜久违地变得温暖。
这个安静得像幽灵一样的实验体站在原地不动。
上校警觉地盯着他,看着他张开嘴唇说了句什么。
但是他没有听清。
或许它什么也没说,异种的实验体怎么会懂人类的语言。
他严厉地呵斥它,却没想到实验体竟然失控了。
它冲进人群里,掐碎了一个平民的手骨,把他打得浑身是血,几乎快要死去。
这场惊发的意外让上校无比后悔,之前因为这个实验体太过像人类而心软为他披上外套。
怪物始终是怪物。
永远都是怪物。
因为这场突发事件,第278号实验体被锁在中央广场上,当众接受了严厉的惩罚。
上校是行刑官。
它被吊起来,被行刑官施予受害者所遭受的同等的伤痛,但异种的基因令他的伤很快地愈合,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这一幕刺激着所有人。
为平息怒火,每一天都由行刑官来施以重复的惩罚。
数不清是几天,第几次,他手持行刑棍敲碎实验体的骨头后,天空飘起了雪。
观看行刑的人因为这场雪而陆续四散开来,到最后只剩寥寥几人。
晶莹的雪花落在实验体低垂的脖颈、肿胀流血的手腕、凌乱的发梢上。
苍白的寂静中,他看见实验体再一次张口说话。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它在说什么。
“…杀了…我吧。”
这生涩却熟悉的语言令上校心脏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
“杀了我吧。”
它的声音像呼吸一样轻,轻得上校以为自己是幻听。
但实验体缓缓抬起头,苍白的下颌向前伸出,将脖颈放在他手中还在滴血的行刑棍上。
“请您…杀了我吧。”
上校手中的行刑棍猛地收回。
他的瞳孔颤抖:“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良久的沉默后,上校问:“你那天,说了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失控伤人,你那天究竟说了什么?”
实验体没有回答。
雪下大了起来。
上校最终没能等到实验体的回答。
这场行刑持续了半个月。
在这场雪之后,陈博士突然下了命令,解除了惩罚,将它带回了实验室。
-
实验室一反常态地改变了模拟外界的环境。
当实验体回到这里时,扑面而来的竟然是温暖的气息。
它的笼子里被摆上了一张床,上面铺着厚厚的软被。
除了这些,还有桌子、椅子、一切人类使用的东西,都被摆在了这一小片牢笼里。
“愣着干什么?”
笼子外,一个沉稳的女声响了起来。
实验体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转过身,那里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双手插兜,浅色的瞳孔落在它的身上。
“看起来伤好全了。”
实验体一动不动地,像个安静的雕像。
“这些都是我准备的。”
她淡淡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人类的语言,不过你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能学会人类的语言也很正常。”
“我想你既然学会了人类的语言,适应人类生活也应该会很快,毕竟你身体里还有一半人类的基因。”
许久之后,实验体缓缓开了口。
“我听说,你是我基因的提供者。”
他的声音轻而缓慢,略显生涩的语调里有一种晦涩的迟钝感。
科学家微微睁大眼睛。
这是实验体除了点头和摇头回应指令外第一次尝试与她交流。
“是的。”
女科学家冷静地回答:“确切来说,我是你一半基因的提供者。”
“你的另一半基因,出于保密原因,我不能告诉你。”
所幸实验体对它的另一半基因持有者并不感兴趣的模样。
于是她继续说道:
“一直这样,很辛苦吧。”
“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
女科学家的声音十分平稳,犹如谈判专家般稳操胜券。
“我有一个计划,你如果配合我的话,成功后,我会彻底地放你自由,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要你配合我们,彻底杀死那个异种首领。”
整个现场一片死寂。
连风都钻不进来。
实验体的身体微微紧绷着。
科学家浅色的眸子冰冷地审视着这个实验体,对它的一丝一毫反应都不放过,犹如观察精密的仪器。
在这段诡异的安静对峙中,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实验中发生过的各种血淋淋的后果和混合异种血脉里的本能劣性。
她插在兜里的手里握着脑神经毒素的控制器开关。
只要它有任何暴怒伤人的行为,按下这个开关就能彻底剥夺它的行动能力,甚至生命。
实验室陷入漫长的沉默,漫长到科学家甚至产生了一种它在踌躇犹豫的错觉。
她握着开关的手出了一层薄汗,这时,实验体终于开了口。
“我答应你。”
实验体说:
“我答应你,妈妈。”
-
被异种侵蚀了十几年后,千疮百孔的人类种族依旧没有放弃抵抗,这是他们第无数次开启救亡计划。
他们将这个计划命名为‘昭’。
意为光明。
第278号实验体携带着定位器和通讯仪,进入了污染区中心。
基地指挥部。
老人眉心紧锁,上校咬紧牙关:“你确定这个计划能成功?”
另一边,陈博士注视着屏幕上的定位仪,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最终的计划竟然是让这个实验体去杀死异种首领,我从未见过这么儿戏的计划!!”
“你们觉得凭它能挽救世界??”
老人缓缓闭上眼睛:“安静,上校。”
上校的眼眶泛红:“安静?现在这样,你让我安静?我安静不下来!这就是送死!这是在让那个实验体,让我们所有幸存者送死!”
老人睁开眼,看陈博士一贯冷漠的模样,叹了口气,对上校说道:“这并不是最终的计划。”
上校一愣:“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选这里作为幸存者基地。”
“因为这里曾经是军工厂,拥有大量能源补给。”
老人缓缓道:“还有一个原因。”
“在灾难一开始时,我们就命人死守保护好这一片区域不受污染。”
“这是核.武器发射基地。”
上校骤然睁大眼睛。
“所以,那个实验体,它只要能携带定位仪找到异种首领,给我们准确的位置,就足够了。”
“这、这、竟然是这样…”
始终沉默的陈博士却突然说:“不到确认实验体死亡的最后一刻,不允许发射。”
老人目光倏然落到她的身上。
女科学家戴着眼镜,嘴唇紧抿着,镜片反射出冷白的灯光。
-
少年穿梭在黑暗中,杀死了一批又一批涌上来的异种,决然地往污染区更进一步。
女科学家的话犹在他耳边。
“成功以后,我会彻底放你自由,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如果他能活着回去的话…
如果。
他一刀斩断异种的触须,脑海却不受控制地想着:如果他活着回去的话,他要干什么。
这种前所未有的想法给了他无尽的勇气,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支撑着他前往异种首领的巢穴。
“滴——”
发射中心,上校惊喜道:“是实验体传来的消息!它真的找到了异种首领!”
屏幕上,实验体一路杀出一条血路,异种被一大批一大批地清理掉,恢复了这一处的磁场,连信号都强了许多倍。
老人的手激动得有些发抖:“再等等,再等等看。”
磁场恢复得越多,核.武器发射的干扰就越小,杀伤力越能完全发挥出来。
发出定位的实验体站在异种首领的巢穴前,握紧了手里的剑。
曾经有人说过他是一个连精神体都为异种而生的怪物。
但这样的怪物,在异种首领面前,显得像蝼蚁。
他一剑劈开面前的触手,剑锋指向异种首领的心脏。
成千上万条触手足以将他碾压粉碎,但他面无表情地将之一条又一条斩下,刀锋般地触须把他浑身割得鲜血淋漓,凝成一股的触手向他劈来,他不躲反迎上去,一剑插在触手上翻身爬了上去。
触手瞬间卷曲着将他的小腿斩断,与此同时,它心脏处那双巨大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一剑完全横斩喷溅出血。
巨大的尖啸声将巢穴震塌,刹那间无数的异种受到呼唤蜂拥而至!
“怎么回事?怎么信号又消失了?”
上校看着屏幕上猝然消失的定位,猛地转头看向陈博士。
老人率先出声:“先别急,再等等。”
他们从来没有觉得等待这样漫长过。
时间流逝着,屏幕上的位置信息忽闪忽闪地,始终没有发来完全的信号。
实验体猛地跪倒在地,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异种首领被砍得像个完完全全的怪物。
满地的残肢,血流成河。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一次斩断了袭来的触手,这一次,触手横扫过他的腰,他听见了肋骨清脆碎裂的声音。
鲜血从口中一股一股地涌出,一片眩晕的黑暗中,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了。
但黑暗中刻进本能的意识,使得他根本不用思考,抓着触手借力闪到它的面前。
它仿佛意识到什么,所有的触须迅速弯折回刺向他。
与此同时,实验体双手握剑,用尽全力狠狠向它隐秘的心脏刺去!
“噗嗤!”
密密麻麻的触手瞬间穿透了实验体的身体,而实验体一剑捅破了它的心脏。
巨大的异种像一座倾覆的山一般轰然倒塌。
世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