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让你想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谢昭反应过来时，竟然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把沈灵之的尸体掏出来。
“谢昭！”
“小谢！！”
“嫂子快回来危险啊啊啊啊！”
但完全黑暗的环境和重重阴湿的瘴气隔绝了他们的呼唤。
谢昭抓紧触手，被带着高悬在异种首领犹如深渊般充斥着腐烂腥臭气息的巨口之上。
他睁开眼睛，看见沈灵之的精神体狐狸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回头望向他，狭长的眼中充斥着无与伦比的仇恨，犹如诅咒般完完全全消散，被卷入异种的体内。
那一瞬间，谢昭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辛仪当初提议趁宁绍辉睡着的时候用针把他的嘴缝上时，应该支持她的。
刹那间，异种首领触须上无数双眼睛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喜悦，愤怒，悲哀，快乐，后悔，恨…
无数只触手颤抖挥舞着，仿佛在赞叹拥有自主情绪与意识的生命。
获得崭新意识的触手瞬间卷着谢昭的腰，送到最中心那只眼睛前。
中心赤红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谢昭，许久之后眼珠缓慢地转了一圈，浮现出微弱的，迟钝的情绪，微光从赤红色的瞳孔闪烁而过，异种首领发了怪异的声音。
那是陌生的、令人无法辨别的嘶哑语调，但谢昭瞬间听懂了它的意思。
【我嗅到了】
【你身上的气息】
【来自我族】
谢昭一怔，黑暗中的诡异的低语与刺骨的寒冷让他下意识回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
触手上的几只眼睛，充斥着疑惑，愤怒，讥笑，反射出蛊惑人心的光。
【你与我是同类】
【你被融合进了肮脏的杂质】
【被这群弱小而愚蠢的物种操控驯化】
【因此背叛族群，与我族群敌对】
【这是你的灵魂被那些杂质侵蚀的后做的】
几根被斩断后又重新长出来的触手出现在谢昭面前。
【愚蠢的背叛，无能的反抗】
巨大眼瞳缓缓闭上，又倏忽张开。
【但我原谅你的背叛】
【我宽恕你被引导后无知的反抗】
【你仍然可以回归真正属于你的族群】
不。
不是这样。
谢昭下意识地否认。
不是这样的。
我身上流淌的是属于人类的滚烫血液。
我不属于你们的族群。
我不是。
但更强烈的精神入侵犹如利剑般破入他的大脑，侵蚀他的神经，造成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言无用精神体凝成屏障破开瘴气，看清眼前这个画面时，脑中传来一阵剧痛。
他瞬间锁定被异种首领缠住的谢昭。
这不是他受的伤。
是谢昭的。
巨大的精神体利刃犹如铡刀向异种首领劈去，被无数条触手挡住，异种首领对谢昭说道：
【去吧】
【杀了他们】
【杀了那些控制你的人类】
【回归属于你的族群】
【证明给我看】
谢昭看着眼前巨大的异种首领，玻璃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弥漫上茫然空洞的雾气，缓缓地重复异种首领的话：“杀了他们。”
【是的】
【杀了他们】
“谢昭。”
言无的声音响起：“让开。”
谢昭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辨别这个声音和他的意思。
恐怖的精神体利刃从他的身侧碾压而来，将缠着他的触手横切斩断。
谢昭握剑的手下意识地松开，整个人随着被斩断的触手一起下坠，被一张精神力结出的网安稳接住。
与此同时，被困黑暗的瘴气中的辛仪手握匕首捂着鼻子翻身冲出屏障，跟骑着雪豹冲出来的宁绍辉撞到一起，差点被弹飞。
辛仪刚要骂，就听见言无命令道：“带谢昭走。”
谢昭抓着剑，因为用力而露出苍白而紧绷的指节，曾经无情斩下无数异种头颅的剑在异种首领的引诱下再一次高举——
指向了他们。
言无蓦地一怔。
“谢昭？”
辛仪和宁绍辉也瞪大了眼睛。
“小谢？”
“嫂子你怎么了？”
谢昭空茫的双眼毫无反应。
言无眼神一暗，嗓音晦涩：“谢昭，你看我是谁。”
“小谢？？小谢你别吓我？我是你辛仪姐啊小谢！你醒醒啊！”
“嫂子你不认识我哥了？？你不认识辛仪姐不认识我了？不要啊嫂子！”
好吵。
谢昭想，他们好吵。
【杀了他们】
对，他要杀了他们。
谢昭面无表情地握着剑，剑尖直指宁绍辉，雪豹浑身毛都炸得竖起，脚下一软趴在地上不停地喵喵叫，
不认识咪了吗，明明才骑过咪，现在又要伤害咪。
宁绍辉脸色一变，精神体雪豹反应十分迅速，立刻挡在他面前冲谢昭呲牙哈气。
几乎是眨眼间，谢昭身形犹如鬼魅般出现在宁绍辉面前，挥剑直逼宁绍辉心脏。
宁绍辉第一次体会到堪称恐怖的精神力毫无掩盖地对自己释放的影响，脊背几乎被压制得直不起来，连带动的风都犹如刀在割脸。
“嫂子别打我啊啊啊啊！”
剑尖在距离宁绍辉心口几厘米处骤停。
一把军刺横在宁绍辉面前，挡住了谢昭。
谢昭缓缓抬头。
这个人有着一双比夜还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昭。”
“还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吗？”
言无动作快狠准地挡落谢昭的剑，反剪他的双手将人摁在怀里，胸膛贴合清瘦的后背，炽热和微冷的体温相贴，两个人都有一秒的停滞。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作，言无握住谢昭后颈迫使他仰起头来，谢昭反应更快地反身一剑横斩，被言无犹如预料般松手躲开。
但谢昭完全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一般，毫不犹豫地挥剑向他砍来，每一招让别人来都直接命丧当场，言无只做防御，被他逼退好几步，后背抵上粗壮的树干。
“既然你忘了。”
言无的呼吸渐深，“那就让你再想起来。”
谢昭的剑再一次刺向言无，这次，他没有躲，扑哧一声，黑暗中传来利刃划开血肉的声音。
谢昭的手腕被言无握住一拧，两人瞬间位置交换，谢昭被按在粗粝的树干上，迎面袭来一个炽热的吻。
背后树干粗糙的质地和四周的黑暗都无法抵抗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谢昭浑身紧绷，意识放空，握剑的手指倏然绷紧，又微微发抖。
他闻到了血腥味。
嘴唇被咬破了。
还有另一道，充斥着熟悉感的、带着硝烟与寒流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从血液中涌出。
谢昭怔怔地松开手，手中的剑消失不见。
有一道熟悉的触感从他的后颈传来，安抚般地摩挲。
“乖。”
不等反应，言无狠狠将谢昭劈晕过去，谢昭紧绷的身体瞬间软倒，被抱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
言无冷冷道。
宁绍辉瞬间一哆嗦，唤出雪豹，任由言无把谢昭放在它背上。
“你们先走，回防线内跟援军会合。”
“那你呢？”辛仪问。
“我不留下来，这东西十分钟就到城区。”
言无抓着谢昭的手，在他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他的意识不清醒，先别让他醒来。”
辛仪：“明白。”
宁绍辉等辛仪坐稳，翻身上去，强忍着情绪，露出一个欠了吧唧的笑容，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也能听出他的欠打。
“老大，你知道放任嫂子跟我待在一起的后果是什么吗，你要是不早点回来的话，嫂子可就被我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贴心关怀感动得抛弃你——”
“你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做好防护吧。”
言无道：“在我回来之前，你先祈祷谢昭不会醒来。”
宁绍辉瞬间想起刚才的恐惧，吞了口唾沫，悄悄怼了怼辛仪：“辛仪姐，加点药量，老大不在我们扛不住。”
辛仪恨铁不成钢道：“看你那点出息！”
雪豹驮着三人冲出黑暗冰冷的污染区，见光的瞬间，谢昭的被刺激得眨了眨眼睫。
“我操操操了嫂子你可千万别醒啊！”
“辛仪姐！辛仪姐快想办法！别让他醒过来我打不过他啊啊啊！”
辛仪在谢昭身上几个穴位按了按，谢昭原本颤抖的眼睫又重归平静。
辛仪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道：“中医博大精深，感谢中医，阿弥陀佛。”
宁绍辉负责扫清沿路的异种，辛仪顾着谢昭，两人一豹就这样狼狈地带着昏迷的谢昭回到防线口。
守在防线口的谢安架着炮，远远看见宁绍辉，大声道：“你们怎么回来了？言无呢？”
宁绍辉看着谢安身后整整齐齐处于应战状态的援军，热泪盈眶，“Boss升级了，我方两名主力战将一名损失，一名断后未归。”
谢安呼吸一滞。
谁损失了？
谢昭？还是言无？
不管是哪一个，这个结果都无法令人承受。
但战士们还在身后，他们不能退后，他也不能退后。
谢安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嗓音平稳：“不论损失了谁，主力不会少，我会顶上去。”
宁绍辉指挥雪豹把谢昭放在担架上，看着辛仪把麻醉剂稳稳打进谢昭脖子里，惊讶地问谢安道：“真的吗？”
谢安看着昏迷不醒的谢昭，眼睛一闭，再次睁开时眼眶通红，“言无他…”
“老大正在断后，等下过来跟我们会合，怎么了？”
谢安一呆。
“那你说的损失一名主力，什么意思？”
宁绍辉指着昏迷不醒的谢昭说：“喏，这是我方损失的主力军。”
“好消息是沈灵之自己给自己作死成功了，坏消息是刚好撞上异种大Boss被它吃了，更坏的消息是沈灵之的能力被大Boss成功复刻了，并且精神控制了嫂子。”
“所以”
宁绍辉拍了拍谢安的肩膀：“好兄弟，刚刚可是你说的顶上去，等下要是他醒了，你负责把人控制住哈。”
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