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为了学分(二更)
陆怀觉得一切解释在椒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他现在好像也不想解释。
椒图先一步岔开话题:“祸斗说你有事要问我, 下楼喝茶去?”
陆怀答应:“昂,去廊台吧。”
入夜之后,凉风习习茶香袅袅, 树影兰花掩隐的廊台亮起了灯, 映出一地的昏暗水光。
陆怀和椒图伏在桌边, 祸斗抱着手臂, 敖樾端起茶杯吹开茶沫,四人神色凝重看向桌面中央。
“哒哒哒……”
两枚骰子突然停止转动。
祸斗一拍桌:“看吧,老子都说点数是随机的,自己手气撇还非说我出千!”
陆怀敷衍:“行行行,是我误会你。”说着他招呼其他人码牌。
触手生温的白玉麻将在桌面垒成长墙。
椒图好久没打, 手有点生,眼瞅着牌要被祸斗摸走, 往他的手背打了一巴掌,顺口问:“对了, 你们要问我啥?”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 山里种菜谈生意被人过暗算几次。”陆怀把之前的事粗略讲了一遍, 谈起了同姜觅聊过的夺舍秘法, 末了顺嘴夸了句,“还得是我家充电宝敏锐。”
祸斗从鼻孔里嗤了口气。
椒图了然:“所以你们是觉得, 有人通过夺舍,借用凡人的身份刻意阻碍九庭山联系现世?”
祸斗耸了耸肩:“只是猜测咯。”
敖樾皱眉:“夺舍这种土法子, 连记录功法的玉简都销毁了,谁还会使?”
“是昂。”陆怀扬了扬下巴,“但是祸斗说昆仑山就有, 我倒很想知道昆仑山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椒图呵了一声,心道原来是这事。
他勾着唇角慢悠悠地讲:“原来你不知道啊, 昆仑山的玉简是夫诸给的。”
夫诸?
陆怀一愣:“他从哪儿搞的?”
当年天庭要肃清妖邪,邪门歪道的法术功法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便通通禁用。
椒图回忆道:“夫诸没说具体,反正只说意外得到的,觉得放在九庭山不妥,就送来昆仑收藏。”
这下事情有点超乎预料了。
陆怀把蹲在一旁的猫崽们赶走,摸出烟杆点燃,眉头紧蹙地吸了一口。
夫诸是个死宅,来了九庭山几乎不出门,山里古董倒是能挖出不少,但这种禁物肯定没有。
敖樾忽然开口:“除了夫诸,山里不是还有一位神侍在吗?”
祸斗挑起眉:“哟,小子,你还知道水千灯呢?”
敖樾玩着掌心里的幺鸡:“我的培训老师是曾在西江任职过的龙君,偶然聊起过,据他说那位神侍来人间游历时和他打过交道。”
陆怀眯起眼:“你是说西江?”
敖樾:“嗯。”
椒图不明所以:“怎么,不能去西江啊,莫非你们还有地域歧视?”
陆怀看着椒图唉声叹气:“能别问些智障问题不?这样显得你和某些水课老师的差距不是很大。”
椒图拍桌怒道:“信息颗粒度都没对齐,你对我的要求很无理好吗!”
“行行行,我的错……”陆怀呼出一口白烟,非常无奈地解释,“蜚蚜之灾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西江。”
椒图一顿,露出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哟。”
如果陆怀不在山里的那段时间,水千灯曾去人间游历来到了西江……
那么他很有可能得到过蜚蚜,当然,也可能还拿到了记录夺舍秘法的玉简。
至于为什么最后是夫诸交给昆仑山,便不得而知了。
陆怀没心思打牌了,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敲击,半晌才说:“再挖一次吧。”
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水千灯就是没死透。
于是陆怀一句话,夜间聚会的场地直接变成山神庙的暗室。
椒图忍不住感叹:“我还头一次扛着铲子进朋友的神庙,好奇妙的体验。”
祸斗苦哈哈地跟着补了句:“如果挖的是财神观就好了。”
陆怀一铲子捅向地面,打断他们的美梦:“想得美,季洵能用他的大铜钱砸死你。”
敖樾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过来,但看着三人都挖得热火朝天,只能跟着开干。
白花花的骨头再次重见天日,陆怀跳下坑底,捡了根骨头抛给椒图:“看看。”
“哎哟我去,好大一根棒子骨。”椒图掏出手帕,捡起骨头细细地端详。
祸斗迫不及待地问:“是水千灯的不?”
“是肯定是,不过……”椒图话音一顿,带着些许不解道,“水千灯不是抢了你一部分神力吗,但我完全没在骨头里感觉到啊。”
陆怀一脸疑惑:“神力不会因为水千灯死亡消散?”
椒图没好气道:“散什么散,你当人家夫诸的神力是一盘散沙吗?”
陆怀从坑里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操,早知道他没死,白烧了千百年香。”
祸斗极度无语:“你哥都来夺舍重生归来复仇了,还搁这儿心疼香火钱呢。”
敖樾问:“现在怎么办?”
椒图面色沉重地思量片刻:“水千灯现在可以利用夺舍变化身份,看样子不是小打小闹了,我得给祝融和狴犴吱一声,让他们着手调查才行。”
专业事交给专人干。
陆怀:“谢了昂。”
椒图摆了摆手:“感谢的话就免了,九庭山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山脉是一切的本源,你一定得看护好山脉和姜觅,水千灯这把明显冲着你来的。”
陆怀点头应了一声,抄起铲子把坑填上,带着众人往下山。
山里昏暗无光,视线略过重重婆娑的树影,能瞧见那座纱笼似的屋子还亮着灯。
陆怀脚步一停,突然叫住椒图:“今晚的事别和姜觅说。”
椒图笑了:“怎么,怕吓着他啊?”
陆怀其实无所谓水千灯来不来找他,旧时没理清的恩怨可以重现天日说不定是件好事。
但要是牵扯到旁人就麻烦了。
姜觅有益于自己恢复灵力,难保不被水千灯盯上。
“姜觅这人一遇到事就喜欢憋心里瞎想,往后要是情况不妙,你带他去昆仑山住一阵吧。”陆怀神色平静地说,“他南方人应该挺喜欢看雪。”
椒图愣愣看着他不吭声,等人从跟前走过好一阵,才对着陆怀的背影竖起大拇指。
老天爷诶,他兄弟真是个大情种!
*
隔天早晨,陆怀长臂一伸,摸着床头柜上姜觅的手机,把闹铃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觅蹬掉了被子,整个人睡得乱七八糟,棉质的睡衣被卷在胸口,露出一截月白紧实的腰线。
服了,这是做梦蛙泳呢。
陆怀拽住他衣服下摆往下一扯,问道:“起了昂,早上吃什么?”
姜觅半耷拉着眼皮缓慢开机:“番茄鸡蛋面不许放葱……”
“行。”
陆怀爽快答应,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很快下楼做饭去,他一走,姜觅紧跟进去刷牙洗脸,涂涂抹抹。
楼下祸斗的房间紧闭,不知道是不是熬穿了在补觉,一群猫故意似的翘着尾巴喵喵咪咪地大叫。
陆怀视线搜寻一圈,看见耙红苕蹲在花坛里边缘,嘴努子微微撅起。
陆怀蹲下观察它表情:“啧,挺严肃的,便秘啊?”
耙红苕斜他一眼。
“喵!”
姜觅听见一声愤怒的猫叫,从楼梯口探头往下看。
陆怀擦着脸上爪印,若无其事地从院子回到屋里,脚边跟着翘着鸡毛掸子的耙红苕。
姜觅对耙红苕给去钦佩的眼神。
厉害,神仙都敢打,和他一样有种!
陆怀做的番茄鸡蛋面是干拌款,酸甜浓稠的酱汁裹住面条,别提有多香。
两人吃饱喝足,打算去正在修建的吊脚楼景区看看,走前陆怀还在蒸锅里温好了一份玉米鸡蛋,扬声叫他狗儿子记得吃掉。
“滚!”
祸斗从屋里发出感谢的声音。
此时吊脚楼处格外热闹,深褐色的木柱像是一根根从崖壁里生长出来似的,牢牢撑住大小不一的楼阁。
山壁游荡着白雾,时而漫过屋檐,时而消散成丝,隐约可以看见驮着木材的仙鹤们穿进穿出。
待到废弃的吊脚楼修好以后,挂着灯笼装饰,顺着往下便是一整条老街,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凹痕里还汪着昨夜未干的雨水,两边矮矮的空屋正好可以装修成铺子。
顺着这条街道走到尽头有两条路,一条可以进入环线游玩,另一外一条则是路过菜田和梯田,直达莲花湖。
昆仑山来的学生崽们各自分成小组,去找黄蜀郎领取修造任务,完成后经过检验过关,便能收到学分。
到了整个研学项目结束,分值最高的队伍除了有陆怀给出的古董玉器当做奖励,还能从昆仑山的藏宝阁挑选法器。
于是体修们抡着大锤敲得不知疲倦,御兽宗的弟子召唤出灵兽负责搬货送货,药修借用空地研究自己的灵植,顺手熬了一锅大补汤给众人解暑补气。
当然,学生崽不是永动机,休息时瞄准了看热闹的猫猫狗狗。
有人向姜觅搭话:“小姜书记,我能和你这只猫玩一会儿吗?”
姜觅大方地把耙红苕从头上摘下来,塞对方怀里:“玩去吧。”
此言一出,学生崽们一窝蜂围着耙红苕又摸又推。
可怜耙红苕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
它被大家揉得乱七八糟,咪咪喵喵地把自己的好大儿唤来,叼住小红苕的后颈皮往人堆里一扔,自己趁乱跑走了。
小红苕懵懵地看向好多陌生的人脸,抱住后脚,低头一味地瞎啃。
姜觅生怕耙红苕找自己报仇,晃到陆怀身边和他一起看图纸。
正巧椒图来了,开口就问:“午饭怎么解决?”
陆怀早让康叔和涂进他们在准备食材,随口道:“我等会儿回去弄呗。”
椒图提醒:“你得多弄点,免得到时候不够吃。”
陆怀随意摆了摆手,心想这些学生又不是饕餮转世,能吃多少?
没过多久陆怀带着姜觅走了,几只巨猿扛着从山里挖来的古木过来移栽,弄得四处尘土飞扬。
早上还精神抖擞的学生崽们没了力气,几个小时不到变得灰头土脸。
黄蜀郎举着大喇叭招呼:“请昆仑山的同学前往临时食堂用餐,上坡拐弯第二个院子不要走错,不要走错!”
一个体修拍着肩膀的灰土:“神君好抠门,居然让我们去食堂吃大锅饭啊……”
身后不少人搭话:“就是,我以为起码是大金龙呢……”
“昆仑山的食堂已经够难吃了,出来还是食堂,真服了。”
“算了,至少人家免费提供。”
“这倒也是,别叹气了,快点走吧走吧……”
临时食堂是个过去堆放杂物的大院子,现在被清理出来,当做大家用餐的地方。
学生们一进去,入眼的便是铺好干净餐布的桌椅,最长的餐桌是几张老桌子拼接起来的,上面摆着好几个不锈钢大盆。
“拖拖拉拉的,你们这群崽子怎么吃饭都不积极?”祸斗拎了个大勺,打架子鼓似的重重敲了下不锈钢盆。
盖子逐一掀开,热气“轰”地涌上来,跟白雾似的。
陆怀图方便,做的都是家常饭菜,小炒黄牛肉、白灼西兰苔和干锅包菜。
小炒黄牛肉还带着锅气,辣椒段煸得焦香,牛肉片在油光里微微卷起边,混着蒜粒和香菜梗,那股子香辣味直往鼻子里钻,撩得人直咽口水。
白灼西兰苔碧绿碧绿的,往滚水里一过就捞上来,只淋上热油和蚝油汁。
至于干锅包菜,其实不能单纯算作素菜,里面还夹杂着大量五花肉,肉片切得又小又厚,煸得干香,包菜叶吸饱了油汁,边缘微微焦黄,带着股呛辣的气味。
学生崽们看直了眼,呼啦啦涌过来时被祸斗吼了一嗓子,才规矩地缩到后面排队。
他们手里拿着大面碗盛好配菜,轮到打饭时,面前是个超大号杉木桶,竹编的盖子一揭开,里面居然不是普通的白米饭。
琥珀色的火腿丁嵌在油亮的米粒里,每一粒都裹着咸鲜的香味,令大家惊呼出声,是里面居然还混了不少牛干巴!
就这么一碗,在大金龙起码能卖上百块!
路上来的抱怨顿时烟消云散,谁要说句神君小气鬼,面前打饭的学生崽们头一个不同意。
众人端着饭碗,就这么一口肉一口菜地轮番塞嘴里,直到餐盘见底,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跑去找祸斗添饭。
其他还没吃完的人见状,立刻端着碗冲过去,边吃边排队,生怕比旁人少吃一点。
等到陆怀揉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打算随便搞点剩饭对付两口,迎接他的只有一堆噌亮的不锈钢大盆。
祸斗坐在台阶喘气,嘴里一个劲鸟语花香:“老子今天是真开眼了,你自己看看椒图领来的这群兔崽子,把我勺都舔干净咯!”
陆怀不理解,陆怀非常震惊!
一群修道的学生崽居然那么能吃!
陆怀掐指算了算每天的食材消耗,扭头朝着椒图摊手:“给钱。”
椒图不高兴了:“当初是你说包吃包住不收钱的!”
陆怀直接表演什么叫翻脸不认账:“我说的是对学生包吃包住,不包括蝗虫哈。”
椒图气笑了:“哇,真的,但凡你不是天地精华孕育出来的,我都要骂句日你先人!”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下叭
*三亚空气有点黏腻,海鲜贵贵的,但是糟粕醋和椰子鸡好好吃好好吃好好吃,怎么能这么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