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破酥包
首批游客体验圆满收官后, 慧林集团在公众号发布的文章创下了历史最高浏览量。
姜觅还没花钱做推广,“九庭山开放参观”这一话题登上万象网热度榜,刷足了存在感。
起初只是地区新闻转载公众号文章, 真正爆火的契机是一位游客发帖晒出了九庭山的纪念册, 炫耀自己几乎收集齐了度假村所有项目的纪念爪印章。
于是评论底下不少同事争抢着炫耀, 闻着味来的营销号互相转载, 热度瞬间持高不下。
[居然有那么多爪印!我家没有游览环线真是太亏了!]
[据说进山门票钱都是488元,有没有人可以说一下价格值不值?]
[这么给你说吧,下车到丹阆码头的时候我会怒骂奸商骗钱,等你坐上船就知道有多值了!]
[村民好!动物也好!路上遇到的水牛真的好温顺,不像黄牛似的, 一直问你要不要票……]
[正在恶补辨认菌子小知识,准备下次让觉觉老师刮目相看!]
[除了门票钱没有其他收费项目, 这个玩完整个环线,当然如果要吃饭购物肯定是另外花钱的……总体来说一分钱一分货, 我个人觉得很值。]
[首批游客住宿没有收费!我们家住在树屋, 晚上看夜空真是太美了!]
[一直以为去神山会有很多禁忌规矩, 担心束手水束脚玩不好, 结果一到山里简直可以忘记一切烦心事,风景绝美, 饭菜好吃,还有很多小店特别好逛!]
[禁忌还是有的, 小猪小咪小狗仙鹤可以摸,小姜书记和山神不可以摸,部分村民也不可以摸……叹气。]
[反正就是站着不卖纯馋人!]
[但是我和他们打麻将了嘿嘿嘿……小姜书记牌品好脾气也好, 大黑狗会给妹妹喂牌,山神输多了要怀疑你出千, 最不推荐找椒图当麻友,那家伙老是笑眯眯地使坏坑钱!]
[强烈推荐陶器咖啡店!喝咖啡时可以看树枝的肥雀雀们玩喊数游戏!]
[我家小孩全程没有吵着要玩手机平板,捡了根木棍满山疯跑,玩累了晚上直接睡,非常省心!]
[我和家人去体验了环线,露华顶有奇怪的小妖怪,看久了有点掉san……]
[对了,山神庙可以自带香烛,没有香烛叩头就行,但是不可以打扰在蒲团睡觉的咪咪和小狗哈哈哈]
[我们还看见了呦呦!小家伙壮实了很多,把自己养得超级棒!]
[什么!豚鹿都看得见!你的大厂我的大厂好像不一样……]
[哎呀,其实体验也一般,只不过买到了辣椒盆栽、土鸡土鸭、美容养颜药膳包、全套兔兔瓷器餐具和现熬菌子油罢了~【图片】]
[不行了好羡慕,九庭山快点再开放游览吧,我天天刷评论已经想去疯了!]
游客们离开后网上热议不断,九庭山虽重新恢复平静,却比从前多了些许烟火气。
眼瞅着马上开学了,椒图准备带着学生崽们回昆仑山。
他想到麻烦村民们一日三餐地做饭,临走前给村里的幼崽们送了好些习题册作为谢礼。
康觉觉愣了愣,抱住姜觅大腿放声大哭,把不知情的椒图感动得一塌糊涂。
瞧这孩子多感性呐,还舍不得咱们!
椒图捏着康觉觉的小脸:“觉觉别哭了,叔叔下次再来啊!”
康觉觉双眼含泪,一抽一抽地瞅着他,还是算了叭,最好永远都别来了。
可惜小朋友的悲伤无人能懂,康觉觉被康姨抓回家写作业去。
没了幼崽们打岔,姜觅召集众人和村民代表一起开了个总结会。
他们复盘了这次的接待过程,因为人数限制得实在太少,慧林集团不少员工因为没抢到名额多少有点情绪。
姜觅让黄蜀郎和活动负责人对接了讨论后,决定准备点山货大礼包作为回馈,顺便开展一次问卷调查。
至于正式开放,村民们决定尝试每周只接待两批游客,每批人数不能超过四百人。
姜觅心想也行。
有时候旅游体验不佳,很多原因都是因为人数超过景区接待量造成的。
于是黄三妹发布公告进行说明,并且开放了预约链接。
粉丝和路人们早被网上的热帖勾起兴趣,一边抱怨名额太少,一边马不停蹄地抢号。
几乎不到三秒钟,所有名额销售一空。
好在付款直接人魂认证,杜绝了任何形式的倒卖,没抢到的人直接退而求其次地敲定去丹阆镇旅游,隔着莲花湖看看神山和横公鱼也是不错。
原本丹阆镇的旅游局还在因为今夏高温影响客流量而焦心,一下被泼天富贵砸中,恨不得当场给九庭山磕一个。
于是隔天上午,丹阆旅游局的领导们敲锣打鼓带着猪头鲜花和plus版香烛到了山神庙,虔诚地磕头送贡品。
陆怀有点神情恍惚,看着比自己神像还高的香烛,心道当官的这豪横手笔怎么过了千八百年还是没改。
领导们笑呵呵地拉着横幅合影,漂亮的官话把姜觅和陆怀吹捧得有点发晕。
等把这些家伙送走,一人一鹿都显得精疲力尽。
姜觅回家直接把小茶桌往旁边一拨,整个人便像卸了骨头似的,软塌塌栽进罗汉床里。
没多久,陆怀拖着步子晃进来,径直挨着他侧身倒下。
罗汉床比不得卧室里的豪华大床,两个人并肩挤着连翻身都难,然而谁都懒得挪窝。
安静了半晌,陆怀打了个哈欠觉得不得劲儿,大手扣住姜觅的腕骨,往自己身上一扯。
姜觅被他拽得整个人往前倾了倾,额角磕在他锁骨上。
“唔?”
姜觅发出含混的一声,睡意朦胧地掀开一点眼皮。
陆怀搂着人,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熟练地拍了拍他后背:“睡吧睡吧……”
有节奏的轻拍让姜觅下意识砸吧嘴角,随后头一低,脸重新埋进陆怀的胸膛,呼吸很快又匀下去。
窗外有风阵阵吹过树梢,鸟雀啾啾的尾音在山林中无限拖长。
姜觅闭着眼,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耙红苕叼着手机丢到姜觅脸上。
“唉……”
姜觅迷糊地扫了眼弹出的消息,趴在陆怀身上眠了一阵,直到睡懵的脑子重启成功,才慢悠悠坐起来。
他往陆怀肩膀拍了一下:“祸斗约了敖樾,他们去找杜君山蹭饭不回来吃。”
“不回来正好省事。”昆仑山的饕餮学生崽让陆怀看见锅碗瓢盆就心烦,心底盘算晚上随便弄点对付一顿算了。
谁料姜觅凑过来问:“你会做破酥包吗?我们晚上吃这个好不好?”
以前父母工作忙,专门找了位保姆阿姨负责做饭,阿姨做的破酥包特别好吃,姜觅一直念念不忘。
陆怀拉着脸说:“破酥包镇上就有卖,让祸斗给你带两个回来昂。”
姜觅撇了撇嘴:“都是机器做的我不喜欢。”
陆怀心道嘴巴叼死了:“你好麻烦。”
“那算了吧。”姜觅看他一副懒样也不再勉强,把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甩开,抱起耙红苕去院里玩去了。
耙红苕最近被御兽宗的学生喂了好些灵草,毛毛变得又滑又亮,还不怎么掉。
姜觅梳了半天没捡到多少猫毛,将就以前收集的,用树枝搓搓团团,弄了个迷你号小猫玩偶。
耙红苕嗅了嗅,不感兴趣地走开,倒是它的崽颠颠跑过来,用一大簇栀子花找姜觅交换,然后当个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玩。
“嘬嘬。”
姜觅把玩偶小猫抛来抛去,没过几分钟,便教小红苕学会了巡回。
半大的小猫累得瘫倒在地,姜觅起身去屋里拿点羊奶饼干。
他刚顺手把栀子花插进花瓶,余光瞥见陆怀正在厨房哼哧哼哧揉面。
姜觅挑起一边眉,心里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西南区其实很少在家自己做面点,陆怀显然很久没做过,厨房被弄得乱七八糟。
他一回头,发现姜觅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
姜觅笑眯眯地问:“不是嫌麻烦吗?”
陆怀没好气道:“我闲着无聊。”
他确实不擅长面点,弄了几次都觉得面团发得不对,洗了手去书架里翻出一本食谱。
食谱不是市面上图文并茂的精装书,像是手写装订成册的笔记,纸页发黄看着有些年头了。
姜觅好奇道:“古籍啊?”
陆怀随口应道:“不至于,只是夫诸留下的杂记而已。”
夫诸虽然因为容易招来洪水被凡人恐惧厌恶,但他本身还挺喜欢泥巴人创造的文明,所以经常在凡间游览。
“他因为能力的缘故,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将见闻记录下来整理出食谱,回山后做给我们吃。”
“我们?”
陆怀说:“就是我和水千灯昂。”
姜觅觉得这些往事听着还挺温馨,接过陆怀递来的杂记翻了翻,顺口问道:“既然你们生活了这么久,当时为什么水千灯没有和你一起去昆仑?”
陆怀回想一阵:“我好像问过,但水千灯不愿意,夫诸也说他亲自教导,便就这么算了。”
后来的事姜觅已经知道,他不想再提起,赶紧转移话题道:“夫诸做饭好吃吗?”
“啊……”陆怀脸色忽变,仿佛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开了神智活得也和野鹿没什么区别,除了野果灵芝没吃过熟食,所以对凡人的食物完全没有兴趣。
因为夫诸做饭特别喜欢自行发挥,他们便以为凡人的食物也就那样,直到水千灯偷偷下山去了次饭馆。
“水千灯回来哭了好久,以下犯上追着夫诸满山打,质问为什么给我们吃了三年潲水。”
陆怀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我才知道,夫诸的理论和实践剥离得相当界限分明。”
姜觅震惊无比:“真有那么难吃?”
陆怀点头道:“你在他面前都能自称厨神。”
他夸我是厨神诶……
姜觅美滋滋地弯起唇角,猛然反应过来:“你骂我!”
陆怀装傻充愣,回厨房继续倒腾他的破酥包。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折腾,总算是成功做出鲜肉馅的破酥包。
十来个破酥包雪白滚圆,胖墩墩地窝在蒸笼里,又薄又韧的外皮层层起酥,在顶尖聚拢成茉莉花状的皱褶。
一人回忆童年,一鹿忆苦思甜,并肩坐在屋檐下的台阶吃包子。
因为揉面时舔了猪油,烫手的面皮润得透光,一口咬下去先是软中带韧,接着肉馅的鲜汁“噗”地溅出来。
姜觅怕烫,慢条斯理地撕着外皮放嘴里嚼着,满口都是麦香,边吃边眺望不远处的山峦。
“对了,还没有说……”姜觅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偏头对陆怀笑道,“恭喜你啊,香火重新旺盛起来了。”
陆怀懒懒地笑了一声:“托你的福。”
凡人去了又来,来了又走,他都已经习惯了。都说世上三分山六分水,人烟只占一分,可偏就是一分人烟叫诸多神明贪恋不已。
姜觅不知道陆怀在想什么,自个儿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得意地哼哼两声。
没等他催促陆怀说点漂亮话,电话叮铃哐啷地响起来。
姜觅接起来聊了两句,挂断后给陆怀说:“黄蜀郎找我有事商量,我先去办公室那边了。”
“昂,你走吧。”
陆怀应了声。
夏日里的微风香夹着栀子香,又清又润,忽的从鼻尖飘过。
然后他身旁变成一个孤零零的空碗。
彼时田地里翠油油的稻苗如波浪般起伏,陆怀倦懒地半搭着眼皮,沉默地看了许久,周遭那股栀子花的香气不知什么时候淡了。
忽然,一阵阴阳怪气的歌声插进来。
“碰花~碰草~别碰情——”
“动手~动脚~表动心——”
陆怀:“……”
祸斗满脸揶揄地站在门口:“哟,心动了?”
陆怀臭着一张脸:“动个屁,我胸膛里面又没装弹簧。”
祸斗嗤笑:“没文化了不是,心本来就是会动的。”说着他贱兮兮地捂住胸口,做出扑通扑通的模样。
陆怀看得眉头紧蹙,拿起身边的空碗作势要砸。
祸斗见他要动真格,嘴里骂着玩不起,脚底抹油般飞快跑了。
“神经。”
陆怀低骂了声,不知道是说祸斗,还是在说晃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