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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69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69章

  脚下发晃,颜郜懿下车马时扶住侍从才站稳。一日见了整整四拨人,户部兵部吏部,又单独召见了洪思松,童皓及覃勉,还和幕僚们商议,实在忙得转不开。

  直到嗓子发干,他才发觉从早膳之后便滴水未进。

  二皇子妃先把他按在榻上坐下,叫人去把温着的饭食端来,颜郜懿不曾叫人服侍,自己靠在引枕上,匆急闭眼。

  一整日忙下来,他已是昏昏欲睡,听着她有条不紊的安排反觉安心,这时总算缓过来一口气,便将今天洪思松递来的军报说了,又把明州来的那封奏疏单独提出。

  “幸守夷上奏,说古兀增兵,塔儿州新定未稳,他请旨先平古兀,派使者前去交涉。”颜郜懿睁开眼,“我让人把奏疏抄了几份,给底下人讨论。”

  二皇子妃接过汤碗,用调羹慢慢搅着散热,“怎么说。”

  “不去恐怕古兀生变。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塔儿州,若他们趁机反扑,北地又得乱。”他把汤接过来,也是饿得急了,这时没什么温文尔雅,痛快灌了一大碗,拿丝帕擦嘴,“但和谈确认后,外部稳定,兴许幸守夷就要对安都动手。”

  沉默片刻,二皇子妃示意侍女将饭食放下,坐在颜郜懿对面:“所以他在试探,因殿下仁德,进退都是他占上风。”

  颜郜懿苦笑了一声。“官家当年把他放在北地,最初是想用他来磨那帮文臣,杀北狄,然后挫太子。如今这把刀反而架在了我们自己脖子上。朝廷花六年,多少银子多少粮,养出来的竟不是一把能收鞘的刀。”

  事已至此,二皇子妃便安慰:“好在事情办成了,收回故土,到底是不世之功。他有异心,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思索片刻,颜郜懿颔首,二皇子妃道:“不知西北有何异动?”

  “是他说的,古兀两头增兵。这时我不能召幸老将军回来压制幸守夷。且不说西北也离不开幸景彰,就算召回来了,你我都知道,幸老将军其实只是他义父,他能真听。”颜郜懿自己都有些迷茫。

  “千里马遇伯乐,也是恩情。”二皇子妃眼眸微动,很快反问:“不过,若是古兀事态扩延,不只是增兵,而是总攻西北,是不是反而能分散他的兵力,让他不得不回去?”

  既然不能让幸景彰动,那就让幸守夷自己安排。

  颜郜懿抬眼,眉头微动。

  “幸老将军会帮我们。”二皇子妃坚定道,“殿下别忘了,他更是大齐的上柱国。幸家一门忠烈,岂会与乱臣贼子为伍?但只要幸守夷被牵制一步,安都就能多喘一口气。”

  颜郜懿揣摩片刻,颔首:“其实以幸守夷的性格,他此时都还未动作,大概也是在观望。”

  他才缓缓坐起:“先备一份厚礼送到明州吧,是本宫与你送他们的新婚礼物。”

  ——

  拿一只布狐狸,翻来覆去看。

  布狐狸做得不算精致,不过针脚细密,耳朵里的棉花也塞得很结实。谢映宁把布狐狸翻过去,放在膝上,手一直按在其上。

  那时候她离家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团子,一晃好多年,她养的狐狸都老死了两只,近年奔波更甚,再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不打算再限制它们的自由。

  “是荣娘送来的?”她再次确认。

  侍从躬身答:“是。副会长说她还要赶去明州看弟弟,就不亲自来拜会了。”

  把布狐狸搁在案上,再三抚摸。脑中记忆被重新翻起,其中无声邀请的意思那么明显。谢映宁道:“库房里有一张旧礼单,你帮我把它点出来。”她终于下定决心:“递拜帖。明日我要去平宣侯府一趟。”

  ——

  颜肖二人从宋家后门撞出去,沿着小道匆匆跑了将近两里路,直到钻进一片矮树林,才敢停下来。

  肖雁荷弯腰喘气,手撑在膝盖上,颜寄随则靠着棵老树,仰头看着树冠间漏下来的月光,闪碎如他们的颠沛流离。

  “我们身上有血,追兵没有接到他们会合,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折返发现后门的脚印。”肖雁荷捂住胸口,声音因为奔跑而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一贯冷静,“我打听过,前面三里有个镇子,我们还要做几件事。”

  颜寄随抬起头看着她:“说,。”

  “找成衣铺。换两身干净衣裳,旧的全部烧掉。第二找码头,富盛山往东是越运河,直通安都宁州,码头上时长泊货船,我们就雇三条船,一条往安都走,一条往宁州,一条放空船顺水漂。”

  让他们自己挑该追哪条,这倒不错,颜寄随连连点头:“好。”这时见肖雁荷目光落在他胸口前,便匆忙摸出那叠银票,在月光下飞快地数过一遍。宋潜的银票面额都不小,一百两的居多,厚厚一沓竟然七八千两。颜寄随全部递给了肖雁荷。

  肖雁荷似乎愣住一瞬,而后借着月光飞快动作起来。她把银票分成三份,一份大的一份小的,还有一份零散碎银的小票。

  “殿下,我们还要找骡马市,再雇几个脚力,让他们分头往不同方向走。每人给足定钱,叫他们到下一个镇子再等一天,没人来就自己散了。”把那叠小额银票塞进自己袖中,肖雁荷又将大的那份揣进颜寄随怀里,抬头看他,“虚虚实实。让他们追不了,也猜不透,安排好之后,我们再沿途选点会合,若我没有及时赶到,殿下便不要再等,千万保重自身。”

  颜寄随嘴唇动了动,这女人在这种关头比任何幕僚军师都好使,若是没有她,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再加之同生共死数次,历经艰辛,已经让他对她生出无限信任,此时也这么顾及自己,得此一妻,夫复何求?一时感动地几乎落泪,紧紧抓住肖雁荷的手握住:“好,就照你说的做。”

  有钱能使鬼推磨,二人趁着天亮人少,多砸下许多银子,很快将事情全部办妥。大概因为人马已经分不出去,回来的路上两个人便又藏匿隐身,转而沿着野径往回走,渐渐靠近一座废弃窑房。

  肖雁荷正思索着要不要回宋府一趟,一个人忽然从墙角晃出,将她吓了一跳,立刻停住步伐,站在颜寄随身后。

  只见其人裹着件破烂的夹袄,走路左脚拖右脚,像是腿上也有旧伤。他大概是从窑房乞丐窝那边过来的乞丐,听见脚步声便凑上来,眼巴巴伸出手讨几个铜板。

  颜寄随原本要拉着她离开,出声驱逐,肖雁荷却骤然紧紧拉住他衣袖,不住摇头,道:“给,夫君,我们给。”

  闻言颜寄随十分诧异,低头看去,而后骤然明白过来。

  ……不是因为他讨钱的样子可怜,是因为他的鼻子。

  那个人的鼻子和自己一样是歪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颜寄随又忽然想到什么,忙低头扫了一眼他的手。

  一时颜寄随几乎两眼放光,那人伸出来的那只左手,小指居然也断了一截!此时断口处包着一块脏布,渗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新伤。

  肖雁荷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那人掌心里。那人眼睛都直了,攥着银子连声作揖,转身想走。肖雁荷才开口了:“我看你腿上有伤,手也伤了,窑厂里头有间旧棚对吧?可以在那歇歇再走,我和我丈夫可以给你寻些吃食送来。”

  似乎有些迟疑,乞丐忙收紧钱,退后两步,忙道:“不用不用。”

  肖雁荷却温声打断,“你长得有些像我们家小叔,唉,总之不用怕,你先去里头等着吧。”

  那人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但踌躇一会儿,大概是饿得很了,还是点点头,千恩万谢地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老爷和夫人都是大善人,都是,会有大福报的!一定会的!”,骤然趴在地上,给他两磕了两个头,方才进去。

  见他的背影消失在窑房破墙后,肖雁荷转过身来,平静地看了颜寄随一眼。颜寄随顿时会意:“你要让他替我死?”

  肖雁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鼻子和身形都像,只是手指是新的伤,但料想烧过之后,没谁看得出来。”其实鼻子对上,就已经很好了,手后续再割也可以,但上天既然将这样一个人直接送到他们面前,如何不是天助?

  昨晚果决地干了这么多事,此时青天白日,颜寄随反而有些犹豫,不想肖雁荷说:“不,我要他们亲眼看到我们死。”

  ……

  “你亲自去查。”李宿听罢汇报:“绝不能让他们再逃。”

  “是。末将即刻赶往越州。”

  李宿道:“此事办好,回来便让石慎去青州上任,你来接他的位置。”

  此言一出,面前的人显然兴奋更多,再度应是。他本就是石慎举荐的接替人选之一,只待将军肯定就可以上任了,一时间满怀激动。

  他走之后,李宿问身边的亲卫:“上次夫人提起的人叫什么名字。”

  亲卫答:“楼宇。他随军护送夫人下霸州,也在此次队伍。”

  思忖片刻,李宿吩咐:“派他去安都保护夫人,汇报楚副将的情况。”既然是谢相呴点名的人,若做的不错,可以提做五品副指挥使。

  澄波军的人常年蹲点在各个将领身边观察,亲卫也不意外,一一应下,这时屋外有人通禀,“将军,罗会长来了。”

  李宿当即站起,外出去迎接,荣娘也往里走,两人刚好撞到一处。

  “姐姐。”商会常出海贸易,都是大宗生意,荣娘这些年入股更多,自然是亲力亲为,是以已很久不见。她如今更上了年岁,发丝都不似从前乌黑,精神却一如往常,神采奕奕,眼睛也还是亮灿灿的。

  “诶”地应了一声,上上下下看李宿一眼,自没什么问题,便也不说废话,直入主题:“我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亲卫递了紫苏水来,李宿接过又亲手递给荣娘:“姐姐请说。”

  荣娘接了水一饮而尽,“官家中毒的事情,我还真查到了些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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