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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79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79章

  贤王府正院茂盛的绿荫遮去了大半边天,阻拦大部分炎热,却不显杂乱,反而别有一番美感,显然精心打理着。

  墙角摆好冰鉴,侍女拿蒲扇轻轻扇着,凉意便顺着穿堂风淌进花厅。案上摆着冰湃过的荔枝和几片蜜瓜,分类码在青瓷碟里。

  颜寄随歪在竹榻上,一身轻薄的纱袍,因着脸上养回了些肉,歪鼻梁看着倒不那么刺眼了。肖雁荷从廊下走进来,缓缓在他对面坐下。

  “收到消息,梁超仁前两日去了。”她看着颜寄随的表情:“虽说从前对殿下不算忠心,到底是旧日下属。殿下还是要表个态才是。”

  颜寄随打个哈欠,不以为意:“阿荷你安排就好。”拈了一颗荔枝,甜滋滋的味道立刻涌入嘴中,只是虽然稀罕,还算不得那么新鲜,想来最好的都供去宫里了:“这个李贞也是,传消息都这么慢,信不知什么时候到。”

  肖雁荷偏头看一眼屋檐。远处站着两个面生的内侍,正低声说着什么闲话。这些人从他们住进来那天起就在了,说是分来伺候的,实则一双双眼睛盯得比谁都紧。

  说到底,救命恩人归救命恩人,面上过得去,官家骨子里的不放心一分都不会少。

  不过他们隔得很远,这一年努力下来,内间总算留下几个可以听话的心腹,是以颜寄随才敢直接抱怨。

  “李贞虽有可用之处,”肖雁荷收回目光,声音不觉放轻,也是提醒颜寄随,“但他不可全信。依我看,官家若是不行了,第一个带走的就是他。殿下也要知道适时舍弃才是。”

  “当然。”颜寄随答,“我们才是永远牢不可分的。你那哥哥现在不劝你和离了?”

  肖雁荷:“兄长只是一时想不开罢了。”

  说话间一只灰雀从廊下掠过来,停在檐角,抖开翅膀又飞走了。而后不过多时,另一个内侍从外面进来,低头快步走到廊下,递上一枚卷紧的纸捻。

  颜寄随展开看过,坐起身来:“太子动身了。去扬州,问我们动作。果然,老二为了立威也一定会去。”而后熟练地把纸销毁。

  “那更要小心。我们能有什么动作?若有什么,也肯定是李贞安排的。”

  “我立刻令人准备。”颜寄随会意。两个便相视一笑,嘴角各自弯起,如同遥遥碰杯。

  不想此时花厅侧门忽然响了一下,肖雁荷立刻转头,看见门帘后面探出半张小脸,方才松一口气。

  小芍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赤着脚站在门槛上,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怀里抱着一只简朴的布兔子。她看着肖雁荷,又看了看颜寄随,却没有出声。是,自从宋家出事,来到安都之后她就不怎么说话了,偶尔开口也只蹦一两句。

  立刻站起来走到门边蹲下身,肖雁荷把小芍抱起来。无论怎么金贵养着,这孩子还是轻得不像话,胳膊细得像两根芦苇杆子。

  “又没穿鞋。”肖雁荷摸了摸她的脚底板,凉得冰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小芍则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十足的依恋。闷闷地问:“娘,你和爹去哪里了。我一个人好怕。”

  看向跟来的侍女,见她们神色为难,小声道:“王妃,抱歉,郡主在屋中摔砸物件,我们怕她伤着自己。”

  她也心疼她,小芍的脾气也变得又急又躁,稍不顺心便把跟前的东西砸个稀烂。肖雁荷并不说什么,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和寻常母亲一模一样:“爹和娘就都在这儿,哪儿也没去,我们去哪里都会带上小芍的,对不对?”

  抱着小芍走回花厅,肖雁荷又对跟进来的侍女道,“郡主的屋子再查一遍,瓷的玉的都先撤了,换木的竹的。别让郡主动剪刀。你们小心些照看。”

  侍女忙不迭应了。小芍从肖雁荷肩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案上的荔枝。颜寄随犹豫一刻,还是剥了一颗,去核喂到她嘴里。

  “谢谢爹爹。”小芍慢慢地嚼着,又忽然开口,“你们刚才说的扬州是哪里?”

  继续缓缓拍着她的背:“扬州啊,”肖雁荷说,声音轻轻的:“是一个有很多水很多船的地方,美不胜收。有一句名诗,叫烟花三月下扬州。”

  把帕子翻了个面,又擦了擦小芍的嘴角,目光越过女儿的肩头,“也是一个充满机会的地方。”

  ——

  夏雷滚滚。闪电把窗纸剎那间照亮,谢相呴连忙从被子里挣出来,一头扎进李宿怀里,手紧抓他的衣袖,没睡醒便被雷声吵醒,声音自然黏糊又发抖,“郎君你听,又来了……人家好怕。”

  李宿早就醒来,一只手拢着谢相呴的后脑,另一只手覆在他露在外面的耳朵上,将雷声隔去一层,低头不住怜惜亲他,唇擦过谢相呴的额角,“不怕。”

  谢相呴还是不肯抬头。又一道闪电劈下来,他再度一缩,腿也不自觉地蜷上来,整个人恨不得完完全全缠着李宿。于是李宿只好将他完全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身上,抱婴孩一样耐心拍哄,“我在。”

  随雷声响动,雨声也很快灌满整间屋子,由他安抚片刻,谢相呴才把脸从李宿胸口挪开:“你小时候和狼睡在一起的时候,下雨往哪里躲?”

  只是忽然想起李宿那时的模样,好奇心让他顿时一点也不害怕。

  “山洞,或者地洞。荒山上很多野狼生崽时刨的旧窝,七八只狼挤在一起。”

  只是想想,便觉得有趣,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幼年李宿,睡在一群大狼狗之间,谢相呴接着问:“是不是很暖和?”

  “热。”李宿答,“狼也不喜欢打雷。”

  “那你和我缠在一起不热。”谢相呴找茬。

  岂料话音港落,又是一道巨雷,感觉要把耳朵都炸破,十分危险,他顿时缩回李宿怀里,再不说话。

  把谢相呴往怀里按住,李宿尝试转移他的注意:“扬州疟疾暴发,太子已经动身去赈灾了。”

  不出所料,谢相呴顿时抬头,鬓发些微散乱,黑夜之中,眼睛已经恢复沉静,被偶然的闪电照亮:“官家是不是,”

  李宿肯定:“应该快不行了。否则不会放他去。”

  “那我们得早做打算。李贞和贤王那边,肯定也会有动作。”谢相呴道:“而且官家若是真的,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本不容他们活这么久。”闪电再度亮起,李宿将谢相呴的发丝拢好:“只等一个下手的时机。”

  他继续道:“沈知节已经算好去年的账务。八百万两出头,我打算先分下去一批奖金,在豳州夜宴群臣。”

  谢相呴诧异,微微睁大眼:“这么多。”前几年可没有这个数额。

  回想到从前连看病买药都身无分文的时刻,明明时隔不过十五年,却也宛如前世旧梦一般。

  李宿颔首,“今年多出一笔收入,自古兀抽成。还有三成都是打仗收来的,来钱最快。燕州虽先后被前太子和九皇子管控,但损失不大。”

  除此之外,还有商会不断的分红和北地的部分财政,以及各处产业,铁矿茶园农庄,难怪数额如此庞大。

  谢相呴道:“那不如先提两百万两,按功劳分下去,这些将士官员一年都辛苦了。小洪那里是不是也要打点一下?”

  “他不会收,给英勋多分些。”李宿颔首:“余下三成我要拿去做民生,两成军备。”

  除了北地的雨露均沾,还要大力扶持南方明州及福州玉州,都需要砸大量的银子才能有起效,更因为笼络文人,提升教育,试验童学,也是一笔巨大的财政支出。既然掌控北地大部分官员,便要承担其中的责任。

  谢相呴心下了然,颔首:“一成做将士抚恤好了。”雷声再度作响,也再不觉得害怕。

  “嗯,我打算给义父一些。”因为谢相呴没注意,李宿便自然地捏住他的布狐狸,把那团可怜的棉花揉乱,才适时收手:“父亲虽然不在意钱财,从前不需要,往后却不能没有,我只想为他颐养天年。其余的还是收入你库中。”

  谢相呴扑入他怀里:“我也不用那么多钱花呀。”

  只想堆起一座金山,把谢相呴轻轻放在上面。李宿:“花不完才好。”

  说罢,已然有些意动,翻身将谢相呴放在榻上,小心翼翼,宛如真的在亮光灿灿的金山。

  幸而他能夜视,这样黑暗,也能看到谢相呴含羞带怯的神情,他手指不住缠着李宿的腰带,似婉转期待又似欲迎还拒,仿佛推却。

  手不由抚摸他脸庞,问:“亲亲何以这样羞赧。”

  能感受他呼吸的灼热,沉重地洒在身上,谢相呴顺应答:“虽相伴数载,但郎君可畏可爱,亲亲每见依旧心跳如擂,不能自己。”

  身体养好之后,行事过度些也不会再那么容易昏厥,是以两人都不觉有些放肆,言语间时时试探勾引,不知不觉已暧昧至极,火星似乎都已燃起,只待一触即发。

  腰身被完全捞起揽住,贴近他耳边低语回应一句,谢相呴羞得再说不出话,唯有纤纤指愈绕愈紧,默默娇痴。然后被李宿骤然的动作打断,彻底混乱。

  也许此时雨下更大,才是天公作美。

  被浪轻翻,嘤咛低低切切与细喘微吁相和。从前明胜湖看雨,归来湿透,身上仿佛有萦绕不散的雨气,也带着它相互缠绵,心仿佛都被隔开,所以如同困在雨里。

  而今潼关,只能感受到彼此的热意,十指紧扣着,牢牢锁住,毫无间隙也难舍难分。才觉。

  真是一场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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