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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295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295章

  在山中一直未能与将军会合,反而频频遇上路多的队伍,又损失了许多弟兄,眼看着不能再就此空耗,楼宇终于决定暗中下山,再寻其他援助。

  幸运的是,方才离开雷首山,都不曾东躲西逃,他便遇上了舒青的五千人队伍,便连忙将雷首山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又道:“将军与夫人如今尚且下落不明,想来依旧被困在山中,当务之急是加紧将他们救出,不过路多和劝格手上至少还有一万五千人,不好对付。”

  虽早有预料,到底未想到路多如此狠绝,舒青沉思许久,微微摇头:“我们迟来一步,眼下进山,定然赶不上路多等人的速度,帮不了将军。依我看,不如直接绕后去南面的阳城县等地接应。”

  此举虽然有风险,但暂且只能如此,而且他相信,以将军的能力,肯定即将脱困出山。但是,舒青道,“不过趁他们重心不在山下,我们先把他们的大部分补给抢走,断去他们的后路为好。”

  ……

  有邓昉在前带队,虽然雨势仍在,却不至于再如此狼狈。

  他大概知晓路上还有哪些埋伏,皆告知李宿,众人一一避开,省去无数麻烦。而期间亦有不少将领得知竟是昭武将军在此,纷纷调转归顺于他,毕竟他们大多来自于北军,长期在李宿治下,即便如此情形,也更愿意相信李宿。

  便是如此,到这场彻夜的雨停歇,第二日天明时,队伍中竟然又有近五百人随行护卫。

  只是仍然不能令他们喘息,身后的路多加快速度追赶,哪怕刻意绕开,还是难免被寻到踪迹,距离下山却至少还要行进一日,邓昉便主动请命:“将军,属下想亲自带一队回去与他们周旋,装作是您和夫人,以此拖延时间,留半数人继续护送您下山。”他眉头紧皱,还是说出实话,“路……他对雷首山了如指掌,又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很快就会追来。”

  李宿自知这已是不得不行的策略,拍过他的肩膀,颔首同意:“保重。下山后,我和夫人还有一帮兄弟,都会等着你们。”

  邓昉一笑,已颇有些置生死于脑后的意味,“属下定不辱命。”

  确认之后,他当即点人出发,而李宿则与谢相呴也继续翻山越岭,以求尽快走出雷首山。再行走将近一个时辰,山路渐渐平坦,林子也稀疏,却又是一阵急雨,而后忽起大雾。

  雨雾连天,几乎将高树都完全遮挡,甚至不过几息,十步以内的人都看不清楚,人影在其中如鬼魅。李宿抓紧谢相呴的手,往前又走了几十步,这时才隐隐得见,更前方是数以千计的巨石。

  乍一眼望去,其中最小的也有半人高,最大的有如城墙,似乎山崩地裂之后的废墟。李宿侧头问靠近的亲卫,“这就是那片石林?”依照禀报,走出此处之后,他们就可以彻底离开雷首山了。

  亲卫答,“正是。”又问,“若是绕行,要晚一天下山。”

  一切依然朦朦胧胧的,隐约得见裂缝里探出几根扭曲的野藤,而石头之间的缝隙较窄,李宿道,“那便进去吧。要更仔细探路。”即便有陷阱,也必得暂时先进入其中了。

  ——

  夜深,公主仍在府中学习理政,将各部每一年的记事都翻来,捡重要的查看,详细盘问。

  她已是完全顾不上谢珩羽了,任由他在外面做些什么吧?只觉得怎么学都学不够,看了再多史书,或参照本朝先祖们的经验都觉得不足。还是不够。

  留给她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她甚至惭愧于自己从前两耳不闻窗外事,太过懒散。如今自己的状态,如何能接下大齐江山?

  这般境地,委实都有些发痴了,直到整个肩背都完全发僵,不能舒展时,颜穆珍才稍作停歇,让侍女来为她按上一按,又问,“驸马呢?”

  以往这时候,驸马总是第一个上来关心她给她按摩的,也的确记得驸马跟她提过,今日有些什么事,但这会儿已经不太记得了。

  侍女笑,“安都上到宗亲,下到官员,一天到晚办不完的事,今日驸马替公主赴宴了,下午让人递了信回来,说再去吏部为公主查问一番昨日那事,想来是有些眉目,便耽搁在那处了。”

  颜穆珍心上一暖,不觉笑道,“其实我也没有多关心那事,只是随口提起。”但驸马待她自始至终都如此有心,便说,“你差人去请他回来吧,有什么事也该先紧着休息,不能熬坏身体。”

  侍女立刻应是,颜穆珍也觉得肩颈松活些了,便想想再看看史书,等驸马回来就歇下。

  不想不过多时,院中却忽然闹了一阵,她忙放下书,站起问,“怎么了?”却对上侍女仓皇无措的眼神,“殿下……大事不好,”侍女显然极力想用眼神安抚公主,却不得不说出实情,“驸马在回来的路上吐血了。”

  ——

  拆破他们的伪装后,路多冷眼看着邓昉,问:“你是自己退下,还是非要我动手?”

  仔细算来,邓昉追随他的时间,同他追随幸守夷的时间竟然差不多,被曾经的下属剑指相向,这便是幸守夷的感受吗?

  邓昉眼神不变,亦只坚定摇头,“指挥使,你不该背叛将军。”

  “这是哪门子背叛!”路多扬声大骂,“我们是大齐的人,军饷俸禄是官家发的,从伍讲的也是一个忠君爱国,何况我从去年就被划到洪将军手下了,我怎么背叛他幸守夷了!难道要我帮着他造反,跟着他做乱臣贼子吗!”越说声音越大,心中却也越发痛苦。看,其实他的虚张声势根本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所以邓昉只扬声便轻易打断他:“指挥使心中自然清楚,末将不愿多说,也不愿责骂。”

  劝格冷笑,“路兄弟,看来你驭下的本事还是差了几分啊。”立刻吩咐:“不必顾及,直接杀了他们——”

  “住口!”路多大吼,“他是我的手下,杀不杀是你说了算的?”一时间却也有些怔愣,回想从前无论对错,只要是对外,幸守夷每次坚决维护他时,不也是这样场景?只能硬撑着说,“……旁的我不确定,但是,他们肯定走不出我设下的乱石阵。”声音轻飘飘起来,麻木地看回邓昉,“他们,就不杀了吧。”

  ——

  吩咐人做好隐晦的标记后,李宿方才往一个方向走。

  石缝曲曲折折,时而宽到能容三人并肩,时而窄到要艰难侧身挤过去,约莫两炷香,雨渐渐停住,而最前面的亲卫捡起地上的石子,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李宿,“将军,这,”这分明是他们刚刚投石探路时留下的。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而谢相呴环顾四周,发觉刻在石间的刀痕也在,是,他们居然回到了原地。

  “换方向再走。”李宿决定停下,吩咐亲卫前去探路,然而不过多久,亲卫又绕了回来。再换其他路,大概一刻钟,竟然又绕了回来。

  再过片刻,雨似乎又淅淅沥沥下起来,点了几个身手最好的亲卫去攀石顶,自己也亲身前往,谢相呴本拦着他,着急道:“你手上本就受伤,不要去了吧?”只用了邓昉他们备下的药匆匆处理了一下,还被雨水泡过,说不准现在伤情如何,之后会不会彻底愈合,他实在不舍得李宿再去。

  李宿却摇头,“此处诡异,我要亲眼看过才能放心。”再说此处危险,他也不能眼睁睁看他们为自己卖命,自己却纹丝不动,说罢,已经利落动作起来。

  石壁粗糙,部分岩棱上覆着湿滑的地衣,李宿每往上攀一截,肩胛的箭伤便在衣料下扯动,下望一眼,见众人都团团围拢护住谢相呴,才更专心攀爬。而谢相呴站在最前面,两只手紧紧交握身前,几乎海枯石烂地凝视着他,心里怨怪他的逞强,又不由想,若是往上也寻不到出路,该何去何从?究竟如何破局?

  终于攀到石顶,李宿抱住最上面那道岩棱,探身往外看。

  可映入眼前的,唯有白茫茫的雾,浓似云海,遮蔽一切,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李宿干脆往下退过半丈,想从稍低些的位置寻找石缝的走向,哪怕只窥见一隅也好,但低处竟然全被其他巨石遮死,视野里只有层层叠叠的岩壁,沉闷不堪,恍若设计好了一般。

  肩膀上的伤已经才渗血,被雨水浸得不堪,谢相呴的担忧不无道理。而这样狼狈,似曾相识,恍若多年前玉州。

  而此时此刻,唯有在众人不得见时,他才能露出疼痛的神色,又迅速收回。李宿稳住呼吸,快速向下,落地时膝弯沉着,借势站稳,看向另外两名也爬上去的亲卫。

  二人皆是摇头,“禀报将军,石顶全是雾,看不清方向。”

  李宿颔首:“此处危险,停止分头探路。我们顺记号往回走,退回原地再做打算。前后跟紧,不要失散。”再度清点过一次人数。

  亲卫们则迅速调整队形,依照他言,前后用绳索拴连,沿着来时刻在石壁上的刀痕往回走。

  好在刀痕还在,道道新凿,细微到尚且能感觉到石屑。走了约莫一刻钟,最前面的亲卫忽然停住了。

  刀痕……断了?明明此处还有,可是前面的石壁上却干干净净,什么记号看不见。他往左右各探了几步,又蹲下去摸地面,凝重道:“报将军,来时路找不到了。”

  而在他们往回走时,雾也正在往下沉,不知何时已经漫到了腰际,就像进入石林前那般,只是那时上能看清人影,如今遮挡更多,全然混乱。

  “报数。”李宿立刻吩咐。

  声音方才次第响起,快而短地一个接一个,却仿佛也多出一分渺茫,辨不清方向。而报到最后一声,李宿握紧横绝。他已让他们以绳索栓连,为何还是少了十五个?

  却没有立刻开口,不能说,不能动摇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军心,只捏了捏一直握着的谢相呴的手,以求在又一轮的绝境中找到一层慰藉。并极力让自己化其为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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