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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309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309章

  离开安都之后,马车在官道上日夜不息地疾驰,生怕有人追上围杀,靠在车壁上,虽然闭着眼睛,可颜寄随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思索着。

  肖雁荷和小芍还留在安都,肖家应该不会让她们出事?

  眉头微蹙。若是真出了事,他却也只能舍了她们了,如今形势由不得自己,要去赣州才有机会。

  赣州知州是九皇子的旧人,忠心耿耿,也不知当初李瑞是如何拉拢的,如今真有了用武之地。

  一路提心吊胆,盘算该如何说服他们,熬过无数夜晚,这日天亮时终于赶到。

  马车停在赣州府衙后门,知州和九皇子的幕僚早已候在偏厅。贤王跨进门槛时便说话,不等寒暄便开门见山。

  “公主已经把安都的大部分兵马都派去了西北。”他眼睛虽然熬的全是血丝,很发虚的模样,眼底光亮却异常:“眼下安都兵力正虚,禁军里很有我们的人。此时不动手,再没有这样的时机。”

  颜寄随抬起眼看赣州知州及此人身边的幕僚,“我也与九殿下商量过了,到时直接走禁军的路子控制宫城,同时从赣州发兵两万,里应外合,安都便是我们的,届时我们再扶持殿下登基,想来满朝文武再不能有异议。”

  幕僚眉头紧皱,不得不在此时浇一盆冷水,提醒二人:“可安都外还有从北军带来的两万兵马,我们也不过两万人,如何能敌过那些精锐士兵?”

  轻笑一声,颜寄随玩味地摇摇头:“你们有所不知,那两万兵马在明州时便已经分开了。幸英勋带着一半北上去了晋地,剩下的虽还在城外,但我们已经掌握内城,外头不足为惧,而只要抢占先机,殿下登基后便是天命所归,外头再嚷嚷算什么?是他们造反!”

  说到此处,一手撑住案桌,往前倾近身体,颜寄随声音也压低很多:“若没有完全的把握,本王怎么会动手。咱们的九殿下还在安都,再不动手,难道等他被公主那个毒妇再害一次?诸位,把握时机!过了这次,便在没有机会了!”

  知州和幕僚对视一眼。屋中安静片刻,知州终于缓缓点头:“宜早不宜迟,我们马上发兵。老夫愿与殿下一同前往安都,助九殿下夺回皇位。”

  ——

  安都。

  偏殿灯火通明,晋地的军报刚呈上来不到一晚,不料西南的军报也紧跟着到达。

  一向沉稳的老臣此刻也有些无奈,蔡霂几乎要愁眉苦脸,只是强忍。古兀偏师已至晋地羌白,与北军交战中,西南方向同样发现古兀骑兵踪迹,人数尚在探查,但和高邦却是实实在在已经打了几场,虽然暂且守住城土,但也令人生出隐忧。

  此时此刻,如果古兀还有后手,燕州若再遇袭,便是四面受敌。而眼下北军主力已分散至西北、晋地以及安都各处,燕州守军不过万人。

  洪思松同样心情沉重,沉吟片刻终是抬头,直言道:“殿下,古兀出手,从来不会满足于一年一年的岁币,他们从来奔灭国派军,覆水难收。”

  这话十分沉重,可此时也到了不得不说的时间了。

  颜穆珍闻言,更是长久的沉默。她刚刚把所有兵马派出去支援西北,只留部分护卫,转眼的功夫,晋地和西南同时告急。如果古兀真的四路齐下,燕州一破,北地门户洞开,安都便是下一个。

  应逍之听后只觉不妙,还是坚持提议:“殿下,如今优先还是将派出去的兵马叫回来,先守住安都为上啊?”

  可颜穆珍只是摇头。

  叫回来容易,但古兀人不会停在原地等。此时形势严峻,原先还是她设想得太天真,这样来看,恐怕就算是大江水师也根本无法阻拦古兀太久。

  她再不能坐视不理,更不能让齐朝在她手中亡国。西北若无人牵制,古兀主力便会长驱直入,晋地和西南若无人顶住,战线便会被压回明州,甚至直接压回安都!

  到那时,什么都晚了,真正再往南退,大齐举国便再战无可战!

  “不。”公主坚决道:“下令。安都派出的兵马,分一批继续往晋地和西南支援。拖住古兀的战线。”哪怕能拖一里是一里,能拖一天是一天。

  洪思松有些诧异于公主的果决,蔡霂却已经深深明白她此时此刻的心情,拱手领命退出。

  片刻后,直到殿内似乎又只剩下公主,谢珩羽才重新踱步进入殿中,四面打量,抬头望富丽堂皇,奢华无比的藻井,眼中却有空洞迷茫,问公主:“娘,这就是你从前让我不要起那些心思的原因吗?”

  回想起从前,那时她还是备受宠爱的公主,丈夫也还在人世,日子是何等美满。颜穆珍恍惚:“是啊。你看,这里并没有你想要的自由。”但是若是他们只是平民,被直接地操纵命运,会更加痛苦。

  谢珩羽:“这里一点都不好。”

  他又说:“我不想当皇帝了。”话罢,转身离开。

  ——

  深夜,谢相呴同样无法入眠。

  担忧无济于事,可是脑中思虑百千,如何能够心安?一切不由己的事态,令人十分痛苦。

  此时便更觉得殿中困窘,恍若牢笼。终于忍不住迈步而出,但也仅仅只能在为他安排好的宫苑内来回踱步,夜露深重,秋衣微凉,他浑然不觉。

  西北的战局。晋地的军报。安都禁军的名单,还有公主的犹豫。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层层涌现,旋转彻夜,越来越沉。

  依稀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禁军巡夜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闷,谢相呴又不免想,不知公主是否已经把其中几营换成了自己的人?他停下脚步,望着宫墙上方那一片夜空,什么也看不清楚。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找到你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颇感稀奇,谢相呴闻言转过身,却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俞庆奚站在廊柱旁,身上穿着禁军的武服,腰佩横刀,其实颇有几分不符合他周身的气度,他明明是文人。

  而谢相呴也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不过隐约感觉此人应当比从前清瘦了些,或许更加沉稳?只是不知道他找自己做什么。

  自然也看出谢相呴迟疑,俞庆奚只与从前一样望着谢相呴,目光还是和多年前一样。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神,大约是小心翼翼的、藏不住的热切,这么多年也没有压灭。

  谢相呴终是问:“俞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俞庆奚走上前几步,在他面前停住。遥遥的灯火映在谢相呴脸上,照见两人。他一袭青衫围着瘦削的身形,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却还是从前那一双眼睛,那么狡黠而引人注目,难以移开目光。看了片刻,俞庆奚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公主把你强留在宫里的?”

  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谢相呴没有说话。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俞庆奚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匆忙道:“准备一下,我今晚就带你走。”

  十分震惊。

  他说出这种话,全然不可思议。谢相呴眉头微蹙,不解地看着他。俞庆奚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谢相呴又想,此人眼神里的痴意到底还是没有藏住,可是何至于此啊?

  “公主留你在此,无非是为了牵制你夫君。你是自愿的吗?不是。”俞庆奚加快语速,“那便跟我走,我带你出宫。”

  “你知不知道你做这件事,有多危险。”谢相呴声音不由放轻。他是公主唯一拿来牵制李宿的筹码了,若俞家此时帮他逃出,无异于直接宣明立场,彻底和齐朝以及公主割席。

  “……我一直在等你。”如鲠在喉,到底无法再表白。俞庆奚张合嘴唇,逼迫自己加快语速,“这次来禁军当差,也是我刻意从家中争取来的。”

  谢相呴垂下眼。他与俞庆奚的来往实在少而浅,少有的几次都是他借此人来气李宿。可他一直觉得俞庆奚喜欢的不过是自己这张脸,他们什么事情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喜爱浅薄而泛滥,实在令他不在意甚至隐隐不屑。

  毕竟安都城里因容貌而对他示好的人太多,多到他可以自小就学会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

  更何况如今时局诡谲,还是这样突如其来的馈赠,基本藏着别人的刀刃。他不能不多想。

  但三言两语间,俞庆奚似乎隐约明白了他的心思,继续开口:“其实这也是我姐姐的意思。”

  谢相呴抬起眼,更加探究。想起从前的对话,俞庆奚一时情急,忙解释道:“不是那个说想嫁昭武将军的姐姐。”

  怔了一下,谢相呴随即反应过来,不禁莞尔。俞庆奚竟然是在说从前画舫上的那几句吗?可惜他记得实在不太清楚了。

  “你误会了。我知道是肃仪郡主。”李瑞从前在北地向他们示好,估计也是这位郡主促使的结果。

  看他嘴角那一点极淡的笑意,如天际流星。俞庆奚忽然有些局促,把目光偏开半寸,只轻声道:“嗯。从前和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说完又怕谢相呴无言以对,立刻补了一句,“我只是想请你放心,那我们走吧?”他刚刚接手禁军,此时趁乱走是最好的。

  谢相呴站着没有动,眨眼的功夫,已在心里飞快地判断。

  此人的眼神与从前一样坦诚到藏不住事,俞度林的名字更是实打实的筹码。李瑞虽然态度暧昧,但他们夫妇应当不做亏本的买卖。而俞家被公主推出来争禁军,也有极大可能惴惴不安,如今才急于调转舵头。利益与旧情的重叠,才算可信。

  “好。”谢相呴颔首:“要怎么做?”

  他是对公主不住。

  但他更不想让李宿痛苦。李宿如今在西北顶着古兀十万大军,若再为他悬心,便是两线煎熬。而若一切尘埃落定,李宿却又因为他而只能止步不前,再度困于深渊,也绝不是谢相呴想见到的局面。

  他不能让自己成为架在李宿脖子上的另一把刀,更不能再刺伤李宿。

  谢相呴也更想,更迫不及待地准备前去西北,陪在李宿身边,无论要面临怎样的未来,或怎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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