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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一对老实人 第318章

北林大疯 · 耽于纯美 · 1.19 MB · 2026-09-29 17:27:28

第318章

  真正进入安都,斟酌过后,贤王还是率先赶去刑部大牢。

  他现在只是暂时夺回了主权,但若是真要坐稳江山,事后免不了还要依靠肖家,毕竟他们在朝中耕耘已久,此时自己便应该好好表态。

  恰好他们举家下狱,正是一个好时机。

  ……

  火把的光从甬道尽头晃来,肖雁荷从干草堆里抬起头,脸色苍白,身上衣物还算干净整洁,左臂却以奇怪的角度垂着。

  审问她的人把她的手卸脱了臼,得到情报后,确实稍加救治,让她活命,得以苟延残喘,但没有人替她接回去。

  “阿荷!王妃!”

  原本正思量不断的内心随贤王声音响起的一刻骤然停歇,很快恢复生机,肖雁荷不可思议地盯着在过道巡视的人,真的看见了颜寄随!

  反倒是颜寄随,见她这般模样,骤然停下步伐,连忙命令人打开牢门,嘴里念念喊着她,立刻扑到她身边。

  深深吸一口气,肖雁荷心中百感交集。本已流离失所,却还能再返安都,此人身上倒真有一番气运在。为何这样好运的不是自己?

  凭什么这样的人都能有这样好的运气?自己却这样倒霉。一时间竟生出两分隐秘的嫉妒。

  由此,更没有哭,只是轻轻地说了句:“你终于来了。”显得异常平静。

  “我来晚了。”贤王做戏全套,不管三七二十一,蹲下去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揽过她的膝弯,便把她从干草堆里抱起来。

  这时的肖雁荷太轻了,有如抱着骷髅架子,其实颜寄随心里有几分害怕,并不算真的很愿意接近,只是被那样的兴奋劲儿给压过去了而已。

  “小芍呢?”肖雁荷环视一圈,立刻皱眉提醒他。

  “已经让人去接了,在府里等你。”知道她宝贝这个女儿,颜寄随忙道,又笑:“很快便是我们的好日子了,你不要操心。”

  听到女儿的去向,肖雁荷方才安心闭上眼睛,但不忘继续问其中内情:“殿下可是借助九皇子之力返回安都?”

  颜寄随冷声道:“原本是如此,只是如今哪里有他都做得了主?我先令人包围齐宫,把那个毒妇抓出来再说!”

  “还是要稍作提防。”肖雁荷思忖片刻:“洪家如何?”

  “放心,已经围住了。”贤王眉间不快一扫而空,意有所指:“九皇子也逃不掉的。你快好起来,我还有许多事需要你帮我。”

  肖雁荷道:“那请殿下也将我的父兄放出。经此一遭,想必他们也能明白该如何行事,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

  颜寄随自然无有不应,立刻下令安排。

  匆匆安置完肖雁荷,贤王便翻身上马,马不停蹄带着身后上千精锐直扑齐宫。

  百姓们都嗅到不安全的气息,天快蒙蒙亮时,安都寻常已经有人影走动的大街,如今家家闭户,窗户也老老实实关上,生怕招惹灭顶之灾。

  虽然合作愉快,但心中始终有防备,真正靠近齐宫后,贤王并不允许早已等候在此的古兀人入内,对方领头倒也没怎么做反驳,意味深长看着他,说了一些客套话,便带人静静在外等候,颜寄随方入宫。

  禁军里已倒戈的人已经在各门把守,而近来纷争站队颇多,导致其余各营群龙无首,即便有人试图抵抗,也只能缴械,不得不迫于形势低头。

  ……

  好不容易避开在府外把手的人马,蔡霂被十几名暗卫带着潜入齐宫。

  却见公主已经换好便袍,应当也已经知道了如今的情况,正准备撤离。而应逍之也已经带来不少暗卫,见到蔡霂之后,向他微微行礼。

  “请殿下随臣一并撤离!”如今也不好再说什么,蔡霂直接出言请求。

  “可有路线。”公主还算镇定。

  “我们走东侧门,趁他们还没有彻底围死,先设法离开安都。”事到如今,也只能先这样处理,且走一步看一步。

  确认之后,公主不再犹豫。反手握住一把匕首,大步跟上。身后暗卫紧紧跟着,应逍之走在最后,袖中也已藏好一方绢帛。

  ……其实在蔡霂来之前,公主已经准备好一份血书交给他。应逍之深觉责任重大,更多一份紧张。

  还没有过去太久,前殿便已经被控制。众人加快速度,转身折入一条侧道。偏殿回廊极窄,在偌大的宫中也颇为偏僻,但颜穆珍成长于厮,再加之暗卫协助,很快找到生路。

  匆匆出过东侧门,门外便是宫城的夹道。只要继续往前,穿过窄巷,便可以抵达安都的街巷。而现在管控并不严格,城中依然乱象,也许很快便能彻底逃出。

  ——直到夹道尽头显现出军队。

  黑压压的赣州兵,阵列不算整齐,每人脸上都是疲累无力,并非什么精锐之师,可人数极为庞大。

  再细细望去,贤王骑马立于其中,众星拱月一般,身后数百张拉满的弓弩对齐他们,压迫十足。

  蔡霂还跟随在公主身后,见此情形浑身僵硬。他们身边的暗卫们自然也本能地拔刀,可惜几个人对几百人,毫无意义。

  颜穆珍看着贤王,眉目深锁,心中只有苦笑。

  天不随人愿,越想一个人消失,他偏越要出现,越想一个人死亡,他却偏能活到现在。倒真有几分后悔,当初未能果断杀掉贤王。

  风从夹道中灌入,原来深秋如此肃杀。

  颜寄随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小珍。”他的声音遥遥传来,不紧不慢,“齐宫是你的家,要去哪?”

  握紧手中匕首,公主一步两步向他们走近,一时情急,来不及劝阻,应逍之伸手要拉她,便被她轻轻甩开。暗卫面面相觑,想立刻跟随,又因她回头一眼而静止。

  大快人心!颜寄随心想。

  面前的女人却像一个准备上战场的将军。终于靠近些,颜穆珍停下步伐,高声道:“放蔡卿走。他年事已高,碍不着你。”

  闻言,蔡霂急得往前迈了一步:“殿下——”

  公主却没有回头,看着颜寄随轻蔑的神色,她脊背依旧挺直,“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给你,我还能为你写好诏书。否则,洪将军也尚有一战之力。”

  蔡霂听罢,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心知终究是败了。

  自居高临下,渐渐变为深思熟虑,贤王沉默片刻。这些年说不清算不清的旧账便不论,如今他对于谁都再没有半分情意。但洪思松和他手中的军队的确是一个威胁,暂时还是不要撕破脸。

  更何况,他留着公主这一条命,还有其他大用。

  只是不知道,他心里所想的那个人,究竟会不会心甘情愿上套。

  权衡利弊后,颜寄随终是颔首。

  “可以。蔡参政年事已高,本王不会为难。”

  公主得了这句话,转过身来,面对着蔡霂和身后那些护卫,终究收回目光,转而利落地向颜寄随行臣礼。

  ——

  晋地,清晨。

  大胜之后,众人终于得以安眠,谢相呴也觉自己这几月以来头一次睡得这样好,不再提心吊胆,没有任何打扰。

  但或许仍然兴奋于马上就可以启程前往陇县,仍然被晨光晃醒,没有等到从前那样,缠李宿在榻上耽误到日上三竿。

  侍女端了热水进来,谢相呴已经系好衣带,接过热帕子,心情怡然:“行装都帮我准备好了吗?”

  “大多准备好了。”侍女笑,“拟了一份单子,稍后再给公子看看。”

  谢相呴颔首:“你辛苦啦,”又问姐姐是否已经到来,他们约好一起用过早膳之后自己便走,不等幸英勋他们回来了。

  潮洛门已死,想来晋地和沧州的抗争很快就可以结束,想到此处,谢相呴甚至想要哼哼曲调。

  不过不知道应该多带什么颜色的衣裳,到时候穿给李宿看,绿色总不会有问题吧?这问题实在容易叫人苦恼。

  哎呀,他这些时日可得多吃一些东西了,把肉养回来一些,见到李宿的时候才不会让他担心。

  只是出人意料,谢相呴还未等来姐姐,先等来亲卫。见他脸色煞白,谢相呴心中不妙,快速接过情报,一目十行,而后也全然定在原地。

  公主突围未果,贤王控制安都。九皇子被囚,蔡参政被擒,而洪思松和谢珩羽尚在信州。

  早先从安都派出的军队,刚刚分流向沧州,西北与西南,江南各州府,可以给到安都的援助十分有限。

  而公主被困,外界也根本无人指挥。

  情报轻飘飘从他手中掉落,低眼看着已经准备好的衣物,谢相呴无言以对。

  是,他的确可以执意前往西北,待边关安定,在再夫君一并回到安都收拾残局。到那时,难道还担心一个贤王吗?

  如今回安都,完全是冒险之举,很难获得收益。而且贤王对他本来就觊觎已久,在自身没有极大可能获胜的情况下,实在不宜回去。

  可是公主该怎么办?她手中已无任何可以调遣的兵力,独自一人,孤立无援,性命随时可能被夺走。

  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谢相呴长久沉默着。

  直到谢映宁都到来,谢相呴已安排人彻底收拾行装,准备再度启程。

  下意识对她露出微笑,谢相呴道:“姐姐,这次我走的仓促,没办法陪你一起用早膳了,你就留在北地,多保重自身。好吗?”

  他脸上毫无血色,一只手也不自觉地发抖得厉害,谢映宁觉出不对,忙问:“可是西北出了什么情况?你先不要慌急,同我说说。”

  不想谢相呴微微摇头,深深呼吸之后,闭上眼睛:“我不去陇县了。”尽管他无比想要见到李宿,真的好想好想。因为近日的疲惫,他甚至都数不清他们有多久没有见面。

  只是想念如影随形,沁入骨髓。为何世人都说相思病最苦呢?

  他好想去陪在他身边,好想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好好休息,是否已经头疼到每夜睡不着觉。他好想给他一些支撑的力量,即便微不足道,自己也心满意足。

  但是他却不能,不能这样自私。

  “我要回安都了。”

  ——

  原先只是知道他们到了这地界,试探性联络,不想没过多久,就彻底和赣州知州失去了通信。

  吴铭殊心中大致猜测到,大概是内部贤王已起疑心,留不得赣州知州,否则没有理由。

  而这趟浑水,她也不必趟得多深,便没有再重新联系,只是静观其变。

  还是不出她所料,果然不出几日,便又收到了贤王已经离开婺州的消息。

  而此时此刻,吴铭殊坐在婺城别院的花厅里,就着孤灯翻看安都递出来的密报。

  “贤王,真是个寡廉鲜耻的东西。”她一声轻笑,难免不屑:“齐人都极其痛恨异族,生怕继续做奴隶。他倒好,反而引狼入室。真不怕古兀人直接把他抓回去放羊。”

  吴月钢也是边关苦旅过的,闻言愤怒又不解:“这个蠢货,竟然胆大至此吗?”

  “病急乱投医罢了。安都守不住。”吴铭殊倒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吴月钢眉头不展,正要再开口,吴铭殊已经站起来,“我想公主大概也是保不住了。此时不如去请郡王殿下。安都风雨欲来,臣想请他来婺城暂避,以保护皇族后裔为重,合情合理。”

  虽然公主并不算是一个坏人,但归根结底,其实她并不关心公主的死活。

  对她而言不过是安都城头换一面旗帜。而如何才能让自己获得更大利益,足以安身立命,彻底与往日切割?

  ——那么若抢占先机,只要公主一死,谢珩羽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会是她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而西北若胜,成功抵抗古兀南侵,碍于谢川明与他侄子之间的亲情,无论如何也都要留一份薄面。

  所以鹿死谁手,不到最后永远不可得知。

  吴月钢颔首:“我明白了。”

  ……

  如果还与洪思松在一处,谢珩羽自不会轻易让他们得逞,可自从二人分开行动后,身边的保护便不那么充足。

  到底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过几日,谢珩羽终究还是出现在别院之中。

  他也已经听到部分风声,着急了解安都的情况,吴铭殊亲自迎上去,温声劝道:“郡王殿下,贤王兵锋正盛,现在回去便是送死。留在婺城,臣会暂且保护您。”

  她从容而笃定,真是好一位在乱世中拼死护住幼主的忠臣。

  冷哼一声,谢珩羽道:“从前我敬你是我六舅母,你却只觉得我好骗,如今将我威逼至此处,不怕我日后找你算账?若真有心,就该派人随我回安都!”

  被怒骂一通,吴铭殊并无怒意,只答:“臣已经派人去查探,并向北地传信,若有消息,立刻告知殿下。请先歇息。”

  说完也不再过多周旋,径自行礼退出。

  谢珩羽面色阴沉,心中也自有一番成算。

  如今此人趁危机将他困在婺州,不外乎为谈筹码而已,如果他能拿出令对方满意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化为己用,筹谋整合,为回安都救母准备更多资源。

  只是如今没有那么多时间再想,怕她贪得无厌吗?罢了,贪得无厌此刻也不得不认!

  镇定下来之后,便开始思考各种条件。

  ——

  潮洛门被杀,晋地大捷。

  陇县收到这样消息,李宿立刻让人下发,令军中上下将士都知晓捷报,以振人心。

  军报最快,谢相呴写给他的信想来还在路上,寥寥几字而已,已经观阅数遍。他已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畅快呼吸过。

  而想来,此时此刻,谢相呴也肯定在来西北的路上,他不忍他前来受苦,却更知按耐思念如何困难。

  暂且放下各种军报,回到屋中,李宿将自己的胡茬认真刮去。

  这时手摸到脸上,才发觉西北还是如此干燥,面上已经干掉薄薄一层皮,谢相呴要来的话,肯定会捧着他的脸看个不停。

  如果自己真要靠近,谢相呴就会埋怨着将脸避开,皱着眉小声说,这样毛毛躁躁,蹭得他好不舒服。他好可爱。

  便唤来亲卫,吩咐:“帮我找一罐香膏。”

  见亲卫有些疑惑不解,李宿补充:“就是寻常用来擦脸的东西。

  恍然大悟。也难得见他有这样一面,不再那么令人畏惧,或沉默庄严到极点,亲卫猜出几分端倪,忙答:“属下这就去。”

  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不过属下听说夫人在晋地打了大胜仗,还亲手杀了狗贼,看来是要来西北了?”

  “嗯。”李宿不再遮掩透露出的轻快:“他很厉害,也勇敢。”便又嘱咐:“帮我准备好过冬的物件。”

  此时已经分不出人力修建暖阁,好在西北的许多房屋,在修建之初就做好了保暖的功能,也有极少数的房屋有地龙,可以用上。

  这边准备绒毯大氅一类的衣物也很方便,唯一要稍稍费心的,只有浴室,怕他到时着凉受寒。

  心中思量一阵,亲卫已将香膏取来,洗脸之后随手蘸取,胡乱涂抹全脸。嗅着淡淡的香气,又难免想到谢相呴,也几乎可以想象到谢相呴抵达后朝自己撒娇的模样。

  明明都还没有见到,心却已经软化,李宿竟然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他走出屋中,步伐比之寻常还快。虽说要准备好一切,但军务也不能有任何松懈,还是要照常准备作战。

  不过走到半路忽然拐弯,把跟在身后的亲卫吓了一跳。

  毕竟之前一直跟随安排他们生活的管事不在,仍然并不放心他们的准备,李宿再度嘱咐:“你去采购,问问能不能找到干花,插在我房中。最好是清新淡雅的。若能找到沉香最好。”

  现在是不得不让谢相呴委屈些了。

  亲卫忍着笑应了一声是,飞快别过头去,不敢让李宿看到神情。

  李宿又走了几步,脑中思绪来回,再想到谢相呴委屈兮兮的眉眼,伸手交替锤他的模样,令人心彻底褪去外壳,被他直直触碰到。

  于是再度停下来,“再去问问有没有能做江南菜的厨子。”

  之前路上,谢相呴还是吃不惯西北吃食的。

  亲卫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将军,夫人还没到呢。”

  李宿眼底笑意划过:“快了。”

  谢相呴一定会骑快马来见自己,三五日?七八日?好希望他今晚就到。

  —上次在甘南草原上,谢相呴骑得比自己还快。他会在城门口勒住马,翻身下马朝自己跑过来。

  李宿喜欢看谢相呴喜悦的模样,然后他会仰着脸看自己,说郎君我来了。

  自己会在城门口接谢相呴,会把他抱起来转很多圈,到两个人都晕晕乎乎。然后抱着谢相呴,睡一个久违好觉。

  亲卫不再偷偷笑话他,严肃了几分,领命而去。

  不过多时,李宿重新走上城墙,巡视一圈后,望着晋地的方向。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但他觉得今天特别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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