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许诺
谢迟在聂怀义等人“你们果然君臣情深”的目光中,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硬着头皮走进了觐见厅。
晏晚秋穿了件高领毛衣,靠在王座上假寐,周身是难掩的不耐。
他其实不想见人的,他被谢迟折腾了一晚上,就算最终没有被打开生殖腔,他也使用了修复液,也难以缓解精神上的疲惫。
但求见的人是谢迟,晏晚秋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见对方。
他当然知道谢迟是为了“季仇”来找麻烦的,此时强撑着起来放对方进来,不仅是为了防止谢迟因为季仇受伤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也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状况的变化。
昨夜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的戾气消失了,来势汹汹的信息素紊乱症居然在一夜后彻底平复。
放在往日,这种程度的信息素紊乱症复发,他必然会彻底失控,用暴力发泄,屠尽夜枭会的一个小型组织才会收手,而昨夜,他仅仅只是砸了谢迟的房间而已。
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他和谢迟又发生了关系。
上一次也是如此,他从夜枭会回来时分明还满身杀意,却在接触到谢迟的信息素后立刻陷入了情.欲.之中,并在一夜后神智彻底清明,往后的数日,信息素紊乱症都没有复发的迹象。
此时晏晚秋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谢迟身上,或许有能暂时遏制他的信息素紊乱症的东西。
目前看来,最大的可能性是信息素。
这样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夜枭会的人至死都嘴硬称没有对他下药,为什么他总会不自觉地沉迷于谢迟的信息素,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停留在谢迟的脸上,甚至三番四次的对谢迟手下留情。
想到这里,晏晚秋就觉得棘手和头疼。
他留着“季仇”的身份,本是为了试探和利用谢迟,只要谢迟露出马脚或是失去利用价值,这个身份就可以彻底舍弃。
但如果谢迟真的能抑制他的信息素紊乱症,晏晚秋就失去了和谢迟斩断关系的可能性。
……难道真的要隐藏身份给这个家伙当一辈子的老婆吗?
这也太荒唐了。
“吱呀——”
门口传来响动声,晏晚秋知道是谢迟进来了。
这家伙多半是为了季仇来找他麻烦,晏晚秋干脆先发制人,半抬眼眸,没好气地道:“有事说事,没事就滚出……”
他说到一半,见谢迟拜年似的提了一堆东西进来,愣住了。
“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谢迟对暴君的恶劣态度毫不意外,他把手上的东西全部放在地上摆整齐,老实地道:“这些是聂叔他们让我带给你的。”
他简单地交代了一下事情缘由,又将礼品的主人一一介绍了一遍。
“我看他们还是太闲了,钱多烧得慌。”晏晚秋怔愣片刻后冷嗤一声,面上不耐烦的神色却少了许多。
他来暴雪城后做的一切,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如今看见聂怀义等人如此真心实意地拥护自己,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先留下吧,一会让聂怀义进来见我。”
“是。”谢迟应下,看着晏晚秋缓和下来的神色,在心里感谢了一下聂怀义一众人。
幸好正好遇到他们了,否则他真担心晏晚秋在怀疑之下把他拖出去砍了。
那样开局也不是无解,但挣脱守卫太过浪费时间,在晏晚秋这个多疑的暴君面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来得好。
晏晚秋扫了一眼各色礼品,垂眼看向谢迟,问道:“你呢?你大早上的来找我,就是为了帮聂怀义他们送礼?”
“不是,我是为了季仇的事而来。”谢迟没有绕弯子。
他抬头,第一次在觐见厅内不闪不避地与暴君对视,一字一顿地道:“还请您不要再对季仇出手。”
难得看见谢迟态度这么强硬,晏晚秋挑眉,饶有兴味地道:“哦?凭什么?”
谢迟不卑不亢地看着他:“凭您还需要我去杀人,不仅仅是晏白月,还有游浮珠,甚至往后更多阻碍您的发展的人。”
晏晚秋反问:“你的身手我很清楚,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杀死夜老大的,但游浮珠是寒冰城的一城之主,要单枪匹马取他的性命难如登天,你要我凭什么相信你开的空头支票?”
谢迟笑了一下,对着晏晚秋伸手,向对方展示自己手中的东西:“我带来了这个。”
他的手心中,赫然是一瓶修复液。
晏晚秋昨晚就见过这东西,为了维持人设,此时还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这是什么?”
“修复液,也是我昨天快速恢复的原因。”谢迟道,“您对季仇下手,不就是想要拿到这个吗?我特意为您送来了。”
“这样的修复液我还有十瓶,我愿意全部给您,如果需要,我还可以想办法给您找出配方来。”
谢迟的语气不急不缓。
“但是我有条件,我要求每个月至少和季仇见一面,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再把修复液给他,由他转交给您。”
“这只是我为了季仇的安全拿出的诚意,接下来我会按照之前和您的约定,杀了晏白月来证明我的能力与忠心。”
谢迟看向晏晚秋,笃定地道:“您缺一把刀,而我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
晏晚秋沉默片刻。
他还以为谢迟会来找他闹事,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能列出一二三来说服他不对季仇下手。
这个家伙,蠢到这么多次都没有发觉季仇是他,却在关乎季仇的安危的事情上无比精明。
晏晚秋本就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和谢迟撕破脸,微微颔首:“可以,我答应你的条件。”
“不过昨晚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为什么会知道晏白月喜欢吃什么?”
谢迟撇了撇嘴:“我随便拿的,本来是想给你,谁知道他突然窜出来截胡。”
晏晚秋将信将疑。
他昨晚那时已经濒临失控,具体的细节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晏白月惊喜的声音。
谢迟本就不指望能三言两句打消向来多疑的晏晚秋的疑虑,继续道:“不过昨晚晏白月确实私下联系我了,他想要策反我。”
晏晚秋神情一怔,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策反你?”
谢迟点头,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没错,因为那块蛋糕,晏白月误以为我喜欢他,所以在昨晚的晚宴上私下找到我,想要策反我为他效力,我假意被他策反,得知了他的计划,这才第一时间来禀报给您。”
“他与夜枭会有联系,带来了四千士兵,按照他的计划,这几天里他会安排夜枭会的人四处收集您压榨矿场劳工、侵占土地的伪证,而我则需要负责帮他在热能矿场中布置炸药,等到一切布置完毕后,晏白月会邀请您去陪同视察,如果您不去,他就会用假证据将您逮捕,强行攻占营地,如果您去,他便会让您在热能矿场爆炸中丧命,并且将这一切伪装成矿难事故,再利用假证据对外抹黑您,以此合理地接手热能矿的开采权。”
“您若是不信的话可以等一等,这几日晏白月就会来私下联系我往热能矿场中布置炸药了,到时自然可以证明我说的话的真假。”
谢迟说的话真假掺半,为的就是在抛出晏白月的计划的同时将自己洗白。
晏晚秋又不知道原主什么时候变成卧底的,他说他是昨天被策反的,那他就是昨天被策反的。
晏晚秋的神色彻底严肃了下来,他紧盯着谢迟,似乎是在分析谢迟话语的可信度。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不干脆接受他的策反?”晏晚秋缓缓开口。
谢迟理所当然地道:“我老婆还在这,我当然要救您,晏白月又不给我发老婆。”
这句话他完全发自肺腑。
晏晚秋:“……”
行,逻辑还闭环了。
看着谢迟诚恳的神色,晏晚秋已经信了三分,他揉了揉眉心:“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就算你有功,升职加薪少不了你的。”
晏晚秋就是这点好,给钱一点也不手软。
谢迟真心实意地笑了:“多谢殿下。”
晏晚秋点了点头,对谢迟交代道:“你先暂时不要与晏白月撕破脸,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好取得他的信任,但在执行之前必须提前向我汇报。”
不管怎么说,晏白月带来的士兵还是对他们造成了威胁。
就如同晏白月不想与他开战一样,晏晚秋也不希望现在刚刚发展起来的营地被战火洗礼。
与其和晏白月硬碰硬,最后让暴雪城的本地势力得利,不如干脆就将计就计。
晏晚秋冷笑一声:“既然他这么想让我葬身矿场,那就让他死在矿场吧。”
谢迟微微低头:“是。”
暂时解释清了晏白月的问题,晏晚秋看谢迟顺眼多了,随口道:“你的房子是不是被砸坏了?今天下午我派人去修。”
谢迟摇头,有点不好意思:“不用了,毕竟是我和季仇的动静太大了,就不麻烦营地里的人了,我下午要去一趟黑市,把东西买齐,顺带再买点日用品。”
晏晚秋一噎。
谢迟居然以为那像是战后废墟一样的房间是他做出来的?
这家伙昨晚是连带着脑子一起被蒙住了吗??
他有心辟谣又无法开口,最终只能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随你。”
谢迟想了想:“既然我下午出门,那不如我干脆把晏白月一起约出去,打听一下他最近的行动计划?”
晏晚秋顿了顿,再次道:“随你。”
谢迟约晏白月出去套话确实合情合理,但晏晚秋莫名心情有点差。
他估计谢迟来他这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便开口赶人:“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把修复液留下就出去吧。”
谢迟闻言瞪圆了眼睛,把修复液护住,一脸谴责:“殿下,您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出尔反尔什么了?”晏晚秋莫名其妙。
谢迟重复:“我之前不是说了,至少要一个月让我见季仇一面,我要确认他的安全,然后让他把修复液交给您。”
晏晚秋眉心跳了跳:“你们不是昨晚才见过吗?”
“那个不算,这项要求是我今天提出的,应该是今天生效。”谢迟据理力争,“而且昨晚季仇伤的那么严重,我根本没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晏晚秋居然被谢迟怼的哑口无言。
谢迟很坚持地看向晏晚秋:“我要见季仇,今晚回来我就要见他。”
他昨晚就想明白了,既然在晏晚秋面前隐藏自己对季仇的在意没有用,那他干脆就不藏了。
今天谢迟拿出修复液,提出以十月为期,就是为了在自己有能力带着季仇离开之前,给对方一个长线的安全保障。
而抛出的晏白月的计划,则是他给晏晚秋带来的当前最迫切的需要,刺杀游浮珠的承诺则是长期的大饼。
要不是怕饼画的太大晏晚秋不吃,谢迟都准备将远在主星的大皇子晏回时也一并加入刺杀名单里。
他要在季仇身上加码、再加码,让晏晚秋意识到自己有多大的作用,如果季仇受伤对方会得到怎样的损失,这样哪怕晏晚秋再次升起用季仇威胁他的念头,也需要三思而后行。
也是因此,谢迟这次直接丢了礼数,站着与高台上的暴君对话。
毕竟他这次展现的不仅是自己的能力,更是自己对晏晚秋的威胁。
既然他有能力刺杀游浮珠,就同样代表着他能刺杀晏晚秋。
晏晚秋伤了季仇,谢迟很愤怒,但他也清楚,情绪上头和晏晚秋吵架、质疑是毫无用处的,只有切实的利益与威胁才是他最大的仰仗。
晏晚秋自然也明白这些。
谢迟的策略很有效,如果“季仇”真的只是他的一个普通下属,此时晏晚秋根本不会介意满足谢迟的这一点小要求。
别说是见一面,就是再见一晚,他们把房子做塌了都不关他的事。
可问题是,季仇是他自己。
晏晚秋抿了抿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侧颈腺体的位置。
即使过了一夜,也用了修复液,腺体处也还是传来了酸胀的感觉。
小alpha没有经验,因此毫无章法,乱凿他的生值腔不说,居然还往他一个alpha的腺体里注入信息素,昨夜晏晚秋硬是因为被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强行冲刷交代了数次。
若不是他贴了阻隔贴,恐怕现在整个觐见厅都会是谢迟那青涩的桔子味信息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晏晚秋确实经不住今晚再见面后被谢迟拉着做一整晚了。
谢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显然并不准备退让。
晏晚秋避开谢迟的目光:“……可以。”
谢迟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过,就听晏晚秋补充。
“只能见十五分钟。”
谢迟:“……”
小气的暴君!
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总比见不到面好。
不过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谢迟在应下来之前不放心地再次询问:“真的是十五分钟吧?不能少一分钟,上次您说的十五分钟,结果只给了我们十分钟,我连话都来不及和季仇说完。”
晏晚秋:“……”
晏晚秋叹了口气:“真的,一分钟都少不了你的。”
反正满打满算就只有十五分钟,就算谢迟想做什么也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