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决心
谢迟的模样太过可怖，饶是旁观的游浮珠都是一个激灵，更何况是身临其境的晏回时。
眼看着谢迟手上的刀已经落下，晏回时也顾不得装疯，赶忙开口：“等等！我——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牢房中响起，角落里昏迷的晏天和也迷迷糊糊被吵醒，睁眼后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谢迟干脆利落地切掉了晏回时的小拇指。
他用刀尖挑起那一块碎肉，强行塞进了晏回时的口中，面无表情：“不早点说，切都切了，你就吃了吧。”
晏回时不敢怒也不敢言，硬是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而后便开始不住的干呕。
谢迟这才松开他的衣领，拍了拍手，走回晏晚秋身边。
“陛下，他是装疯。”谢迟道。
他不太会看病，但属于杀手的直觉不会骗人，晏回时刚才分明就是想要借机袭击晏晚秋。
哪有疯子会有这么清醒的袭击计划？
晏晚秋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但在谢迟说出“装疯”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闻言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谢迟的脑袋：“辛苦你了。”
谢迟红了耳垂，乖乖地垂着头任由晏晚秋摸。
晏回时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一抬头就看见谢迟在晏晚秋面前言听计从的模样，眸中闪过不甘与怨毒。
晏晚秋摸够了谢迟的脑袋，转而吩咐游浮珠：“既然是装疯，那就直接把他捆到审讯室，我有话要问。”
牢房里血腥味太重，他闻着难受。
游浮珠：“？”
他不是医生吗？
舍不得使唤谢迟干脏活就奴役他是吧。
游浮珠也不敢怒且不敢言，默默走进牢房，三下五除二把晏回时捆了。
牢房外，审讯室。
晏晚秋坐在椅子上，旁边是谢迟和游浮珠，桌子对面坐着简单包扎后被五花大绑的晏回时。
因为失血过多，晏回时的脸色有些苍白。
此时，他对晏晚秋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但又因为畏惧而不敢流露出半分怨毒，只能低着头老老实实地道：“你想问什么？”
晏晚秋捧着谢迟给他泡的蜂蜜水，直截了当地道：“机械文明的主星在哪？你是在哪里发现他们的？”
晏回时摇头：“我不知道主星的位置，我的探索队是在一颗生态星上和它们偶遇，后来产生联络的。”
晏晚秋蹙眉：“那颗星球的坐标呢？”
晏回时道：“它们来主星后命令我销毁了，但我还记得，我可以写给你。”
晏晚秋微微颔首，示意谢迟。
谢迟将自己的光屏共享过去，晏回时艰难地在上面打下一串坐标。
这是一个距离主星十分遥远的域外行星，驾驶现在的星舰至少要两个月才能抵达。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机械文明的主星在这附近，那以机械文明增员的速度来看，它们的远航星舰技术也远超于他们，追踪起来恐怕会困难重重。
晏晚秋快速分析了一下已知信息，面上不显，继续问晏回时：“你知道你被机械文明控制了吗？”
晏回时闻言一愣，抬起头来，神色恍然：“原来是这样吗……”
怪不得这段时间他做出了这么多不理智的行为。
晏晚秋很是嘲讽：“还记得你给我下的信息素毒素吗？它们给你用的也是类似的毒素，这会让人陷入信息素紊乱，逐渐失去理智，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居然会因为失去理智做出这种摧毁整个王国的决断。”
游浮珠适时补刀：“你中毒很浅，应该还没有到信息素紊乱症的地步，所以在用过高强度信息素后就清醒过来了。”
谢迟综合自己知道的信息想了想，也开口：“不过应该不止是信息素毒素，它们的网络在主星密密麻麻覆盖，之前光是炸毁网络枢纽就是废了我半天功夫，它们应该还会借助网络对你发出特定电波进行交流暗示，不过这种暗示只有在人非常混乱的时候才能成功——你是什么等级的alpha？精神防线怎么会这么脆？”
三人是在认真探讨他的病情，晏回时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晏晚秋身患信息素紊乱症后坚持了近十年，最终在军演上被他下套失控，外加得知真相，紊乱症才全面爆发，被他打上“疯子”的标签流放。
就算这样，晏晚秋在北域星依然快速站住了脚跟，甚至以任何人都想不到的速度杀回了主星。
反观他呢？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居然就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众叛亲离，甚至成为了整个种族的罪人。
向来自诩能与晏晚秋比肩的晏回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萎靡地低着头，喃喃道：“不是这样的……我是皇帝，我是大皇子……”
晏晚秋看着晏回时。
对方那头与他如出一辙的白发此时脏乱无比，身上也满是灰尘与干涸的血污，瘦骨嶙峋、脸颊凹陷，丝毫看不出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平静地道：“如果你没有对我出手，你确实会成为一个皇帝。”
“曾经我没有想过和你争什么，我进入政坛，也只是因为分化成S级alpha后群臣的呼声极高，晏天和不愿意我领兵打仗脱离他的控制，因此才留在主星。”
“在接手我的人、我的工作的时候，你难道没有觉得顺利到怪异吗？这是因为我本就准备让给你，在你登基后，我就会自请外放。”
“我要是想要和你抢皇位，你根本不会有任何赢的机会。”
杀人莫过于诛心。
晏回时想要反驳，但张了张口，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意识到，晏晚秋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曾经的他自顾自地把晏晚秋当做假想敌，但晏晚秋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太重要的人物，甚至就连他无比在意的皇位，在晏晚秋看来也是随时可以拱手让人的存在。
他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叫嚣了这么久，在主角登场后便立刻黯然失色。
而如果他当初没有不自量力地与晏晚秋较劲，此时的他早已稳坐王位。
晏回时颤抖起来，几乎要被不甘、嫉妒与恐惧淹没。
有谢迟的威胁在前，晏回时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自己消化这滔天的情绪。
凭什么？
晏回时咬牙切齿地想。
凭什么晏晚秋就能这么轻易地得到一切？就连原本的卧底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策反。
凭什么人人都追随晏晚秋？这不过是一个死去的妃子生下的庶子，明明他才是正统的继承人。
对了，继承人。
晏回时忽而顿住。
他想起了昨天在医院时，自己听到医护人员的谈话，说晏晚秋封谢迟为后，这是帝国有史以来第一个Alpha皇后。
两个alpha显然不可能有后代。
而晏晚秋将兵权都交给了谢迟，看谢迟对晏晚秋的在意程度，恐怕也不会愿意晏晚秋纳妃。
那么，晏晚秋想要选继承人，就还是要从晏氏旁系中选择。
晏天和的父兄早已去世，晏白月也死了，晏晚秋要是不想把王国拱手让人，就只能留着他和晏天和生下继承人。
晏天和都快六十岁了，显然不行了。
到最后，王国还是要落在他的手中。
这么想着，晏回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敢肯定，晏晚秋一定没有想到这一点，否则根本不会如此轻易地封谢迟为后，将自己架在烤架上。
而他提前晏晚秋一步想到了。
就算现在被关押囚禁又如何？最后的赢家还是他！
晏回时越想越激动，原本的闷笑也变成了抑制不住的狂笑，引得在场其他三人一脸莫名。
“他怎么了？”谢迟看着突然开始狂笑的晏回时，有点迟疑。
他下手也不重啊？这就疯了？
晏晚秋不太在意：“不知道，可能是犯病了，问题也问完了，游浮珠，你把他送回去吧。”
变成搬运工的游浮珠面无表情：“哦。”
他站起身来就要把晏回时提走，晏回时则是在听到“游浮珠”的时候止住了笑。
他认真地盯着向自己走来的alpha，勉强分辨出些许熟悉的轮廓后咬牙切齿：“游浮珠！原来你当初是假死！！你这个叛徒！！！”
游浮珠搬脏东西还要挨骂，怨气很重，拖起晏回时就毫不留情地嘲讽：“叛徒也比卖国强，我这叫弃暗投明。”
晏回时被他粗暴地拖行，吃痛后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不能这么对我！晏晚秋都不敢杀我，你们要是杀了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你们等着，我的儿子会替我报仇的！哈哈哈哈哈哈……”
“咔哒。”
审讯室的大门被关上，隔绝了被游浮珠拖走的晏回时的声音。
谢迟压根没听懂晏回时在说什么，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能杀他？”
晏晚秋倒是大致猜出了晏回时的想法，冷笑一声：“他犯病，你不用理他。”
谢迟虽然想不通，但老婆说不理，他就不理了。
他看着捧着水杯一口未动的晏晚秋，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摸出话梅来，塞到晏晚秋手里。
“老婆，这个给你。”
晏晚秋看着手中的话梅，疑惑地侧眸看他。
谢迟笨拙地安慰：“吃点东西，不要为这种人生气。”
晏晚秋这才反应过来谢迟是在担心他，原本因为晏回时蒙上了一层阴霾的心情瞬间明朗了起来。
“嗯。”他轻轻地笑，“我不生气，我有老公有孩子有地位，有什么值得为这些人生气的？”
谢迟见他真的没有难过或是生气的意思，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晏晚秋虽然没有提起太多过往，但从那只言片语中，结合历史，谢迟也能推测出他曾经的生活。
那紫藤花下偏远且杂草丛生的小宫殿、语焉不详的生活待遇、晏回时等人的态度……无一不在告诉着他，晏晚秋的曾经。
晏晚秋或许觉得没什么，但他却替晏晚秋觉得委屈与不公。
看着眼前对自己无比关心的小alpha，晏晚秋的心情更好。
他把话梅送了回去：“老公，我不想吃这个。”
谢迟立刻：“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找。”
晏晚秋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唇瓣上，意有所指：“想吃桔子，酸的那种小桔子。”
谢迟下意识就想从空间掏上次没吃完的桔子，但晏晚秋的目光太过灼人，他掏到一半就猛地意识到了对方指的是什么。
谢迟羞红了脸。
但他还是很乖地站起身来，珍惜地吻上了晏晚秋。
.
让游浮珠把晏回时丢回原来的牢房自生自灭，晏晚秋就和谢迟离开了。
他们要去找时裴决。
时裴决来到主星后拥有了整个主星最大的研究院，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继续研究屏蔽器，晏晚秋发信息都联系不上，两人这才亲自来线下看看。
路上，晏晚秋顺带与谢迟说了自己关于机械文明主星的猜测，委婉地劝谢迟可以趁这段时间先探索准备，要是真的过于危险可以适当放弃。
谢迟也意识到了距离与星舰速度的问题，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方案，暂时陷入了沉思。
抵达研究院，晏晚秋已经拥有了整个王国的最高权限，带着谢迟一路畅行无阻，来到了时裴决的办公室前。
谢迟抬手敲了敲门。
门外的摄像头开始运作，对准他们拍摄，片刻后，门内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顶着浓重的黑眼圈的时裴决推开门，惊讶地看着谢迟和晏晚秋：“陛下、谢城主，你们怎么来了？你们不是要去参加加冕礼吗？”
谢迟默默：“加冕礼已经是前天的事了，你到底多久没睡觉了？”
时裴决错愕，随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两天了。”
他立刻侧身请晏晚秋和谢迟进门，同时快速介绍：“我这段时间把屏蔽器迭代了三个版本，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就能做出完全版的屏蔽器，这种屏蔽器的覆盖范围极广，可以做到在一颗星球上安装，辐射到周边的大部分星球，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派人先攻占或是潜入星球再屏蔽信号了，能够减少大量不必要的伤亡。”
谢迟看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虚脱昏迷，但眼睛神采奕奕的时裴决，忍不住道：“既然这样，你也可以适当休息一下，有我们在前方，你不用这么拼命，你要是倒下了，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大的打击。”
时裴决扶着桌子缓缓坐下：“我一会就睡，来的时候匆忙，我只来得及检查了一下主星的武器产线，等我睡醒再去看看武器生产。”
他说着又滔滔不绝地说开：“主星的制造基础比北域星好太多了，我们的地面装甲可以继续改装……”
时裴决并不是一个多有科研初心的人，先前在北域星，他从事机械行业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他胆子不大，好在膝盖也很软，靠着一路喊大哥和光速滑跪也能活的不错。
直到他被谢迟从夜枭会救走，来到了晏晚秋营地，接触到了电磁武器、量子武器、终端、无人机等等先进技术。
一开始时裴决是因为高薪与新技术而激动，加上暗卫营的众人待他和善，每天都高高兴兴地上班。
后来，战争爆发，他作为后方人员被严严实实地保护着，科研所一迁再迁。
曾经见过面的暗卫，除了伍德与聂怀义，居然已经没有多少熟面孔。
再后来，尤尔等人因为技术落后，用命去炸毁网络枢纽，为整个北域星争取生机。
时裴决确实胆小，他能在研究院滔滔不绝，实际上连杀只鸡都不敢，把他丢到战场上，他除了抱住谢迟的腿喊大哥什么都不会。
但那些消失的暗卫、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始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他在巧合机缘下，被历史的风暴推到了这样的位置。
而站在此处，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时裴决最后看着晏晚秋和谢迟，无比认真地道：“虽然我无法像尤尔他们那样，为这个王国存亡捐躯，但我也希望我能尽我最大的努力，否则就算是躺在床上，我也没办法安心入眠。”
原本神色淡淡的谢迟听到时裴决的话，动作一顿：“尤尔死了？”
时裴决点了点头，奇怪地看了谢迟一眼：“你不知道吗？尤尔他们为了炸毁网络枢纽，选择了自爆。”
谢迟抿了抿唇。
当时他在前线，忙着与机械异族厮杀，只以为尤尔等人任务成功，后来马不停蹄地回了主星，又骤然被几个重磅消息砸的头晕眼花，自然是没有闲暇了解北域星的后续。
原来尤尔已经死了。
那个身手不错，阳光开朗但总是莫名其妙的说些怪话然后自顾自生气的尤尔不会再回来替他处理工作了。
谢迟在晏晚秋担心的目光中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下心情，对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安的时裴决点了点头：“我之前有点忙，没有注意到，谢谢你告诉我。”
他这么说着，心底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主星的短暂和平，以及和晏晚秋的温存幸福，竟然让他一时间忘记了迫在眉睫的战争究竟有多么残酷。
谢迟在此时忽而理解了时裴决的拼命。
退一步就是王国覆灭，他在意的所有人都会因此流离失所、被压迫被杀死，晏晚秋和他们的两个孩子也永无安宁。
曾经的谢迟尚且可以不在意整个王国，但当晏晚秋的身份揭晓时，就注定了他不会再退一步。
谢迟对着一脸担忧的晏晚秋笑了笑，心中却已经下了决心。
就算再难，他也一定要把机械异族打到再也不敢来犯。
为了晏晚秋、为了他所有在意的人，为了整个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