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064.
很听话,但又很不满地用超大音量将自己一定会给柏聿做衣服的话重复了一遍,柏董终于心满意足地按下了录音结束按键,将手机放到一旁。此等堪称幼稚的操作换来陆沅小声的蛐蛐,结果话刚出口,又被挠了一下。
毫无防备的陆沅一整个哆嗦,恨不得扭头跟柏聿打一顿。
可惜就可惜在,就在他思索计划是否可行时,被丢到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声,他低头一看,是戚述阳。
我的车真好看啊:我们要回来了哦,还有五分钟到会所,上电梯、到包间大概还需要三分钟,总共八分钟,快点收拾!
陆沅:“……”
不是,他跟柏聿又没干什么坏事,收拾什么收拾?
心知戚少爷的脑袋里已经被黄色废料占据的陆沅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对着正显示游戏画面的大屏拍了照片,点击发送,义正辞严:我们在打游戏。
嚯!
双人跑酷小游戏。
这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哈,就算是他聿哥也逃不过《情侣爱做的一百件小事名单》。
啧啧啧。
捧着手机感慨的戚少爷显然没注意到隔壁陆宴的眼神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陆宴握着方向盘,熟练又利落地打了个转弯,趁着等绿灯的间隙,狐疑地询问:“跟谁聊天呢?嘴角都咧到太阳穴了,谈恋爱了?”
咧到太阳穴?
屏幕按灭,照了照自己的脸。
戚述阳嘁了一声:“哪有这么夸张,还有,没谈,跟阿沅聊天呢。”
除了他聿哥,谁敢跟阿沅谈恋爱,撬墙角不纯纯找死行为吗?
听到关键词,陆宴的表情比刚才还警觉,狭长的桃花眼倏地眯起,眼底似有暗涌流动,他阴恻恻地问:“聊什么?”
清楚地感知到车内气温似乎降了几度的戚述阳:“……”
不是哥们,就因为他跟阿沅聊天然后笑了,气压都变低了?面对正儿八经的恋爱对象你是唯唯诺诺,面对他这种无辜群众倒是会重拳出击了!
可惜他聿哥跟阿沅还在谈见不得光的恋爱,否则他非得把两人牵手亲嘴的合照打印出来,甩陆宴这家伙的脸上。
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他开始胡说八道:“我跟阿沅说我们要回来了,如果他也想感受下柯尼塞格的话,就赶紧下楼做准备。”
“然后呢?”
“然后他拒绝了。”
“这又有什么好笑的?”
“……”得,这种时候又敏锐了,戚述阳在心底冷哼,继续话说八道,“他说他宁愿跟聿哥待一块也不愿意在这么冷的天,专挑大半夜去兜风。”
哦,那确实挺好笑的。
陆宴的嘴角也翘了翘,然后在路灯亮起的第一秒便飞速冲了出去,突然的惯性吓了戚述阳一跳,他赶紧检查了下安全带,又默默攥紧了把手:“你想死也不用拉着我吧。”
“正常速度。”懒得理戚述阳,原本五分钟的路程被缩减到两分钟,将柯尼塞格停到原本的车位时,陆三少颇为潇洒地下车,关上车门,乐颠颠地上楼去找臭弟弟了。
戚述阳屁颠屁颠地跟上,心道幸好包间里那俩没干坏事,否则他这情报有误不得害死人啊。
推门走进包间,陆宴环视一圈四周并未看到人,直到视线落在隔间打开的门缝里,窥探到了一缕灯光。他走过去一看,偌大的电视屏幕里播放着两个小人不停跳动夺取金币的画面,而屏幕前,柏聿靠在沙发里,被西裤包裹的长腿随意交叠,整个人透露着懒散。他的臭弟弟则跟在家没什么区别,盘腿坐在地上,眼睛亮亮的。
唔。
虽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可以说是隔着银河,但乍一看还是挺和谐的。
听到动静的柏聿率先看向门口,注意到一前一后两道身影,随口道:“回来了?”
戚述阳一把挤开好兄弟,一边点头说着“回来了回来了”,一边在心里乐呵:没想到聿哥跟阿沅装得太挺像那么回事。然后占据了一方地毯,问:“好玩不?”
“还行,柏先生很厉害。”陆沅咬着服务员送上来的水果,将手柄递给了戚述阳,“帮我打一把,我去洗手。”
“诶,行。”
陆沅从地毯上爬起来,路过陆宴时,忽然给对方使了个眼神。
陆宴茫然眨眼,陆沅便指了指顺手捞起的手机,留下一句:你不是说要跟我讲柏先生的事儿吗?
陆宴:“……”
好家伙,他家臭弟弟这好奇心也太重了,竟然八卦到他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泄密。嘴角微微抽了下,陆宴认命地起身,跟陆沅一前一后离开了隔间。
两人的小动作全落在柏聿眼中,长眸微微眯了眯,倒也未多说什么。
洗手间。
陆沅一边往手上搓泡沫,一边皱着脸问:“所以柏先生到底什么情况?”
看除夕这晚上的反应,陆沅实在是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而且他觉得柏聿心情还挺好的,起码挠他痒痒、给他录音时那脸上的笑容不像假的。
但陆宴跟戚述阳那段对话又时不时地在陆沅的心底浮起来,让他有些不安,以至于陆宴一回来,他便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前因后果。
“……”陆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因为表情过于古怪、复杂,乍一眼竟还显得有几分扭曲,迟疑半晌,到底还是抵不过自家臭弟弟的猫眼攻击,他摸了下脸,轻咳一声,极为小声,“那啥,我跟你讲,但你千万别跟别人提哈。”
“好。”
“就前阵子咱们一块去海岛度假那会儿,聿哥当天在海市参加活动,结果晚上不就出现在海岛了吗?”
“……”好端端地怎么提起这件事情了?陆沅拧了下眉毛,心里忽的窜起了不太美妙的预感。果然,当他含糊点头应和后,陆宴凑到他的耳边,用低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戚述阳说,其实聿哥当时是去找心上人的,但是好像被拒绝了,所以才跑来海岛度假散心的。”
陆沅:“……”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听力似乎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问题,便没控制住嗓音,满眼不可思议地问:“什么?!”
“嘘,小声点!”这大嗓门吓得陆宴差点冲动伸手捂住臭弟弟的嘴,他皱着眉,连连提醒,“又不是什么得脸的事儿,讲那么大声万一被人听到怎么办?本来聿哥就够惨了,咱要是还把他被人拒绝的事儿到处说……聿哥一旦恼羞成怒,咱岂不是小命不保?最起码,那几篇没动静的论文又得回来。”
“这事儿我就跟你说过啊,你可万千别跟任何人透露,包括咱家两个哥。”陆宴嘀嘀咕咕,“我答应了戚述阳谁也不告诉的。”
听到这里,陆沅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戚少爷就是靠胡诌的法子来堵住陆宴的嘴,让他对柏聿在海岛度假一事儿守口如瓶的。
……怎么不算一个好办法呢。
就是有点委屈柏董的名声了。
陆沅调整了半天的脸部表情,才在陆宴充满期待的目光中应下:“……知道了。”
陆宴满意地点头。
其实将这个秘密告诉陆沅,他也是认真思考过的。他们家臭弟弟跟圈子里人都不熟悉,也不会闲着没事突然跟陆苛、陆濯提柏聿的风月事,总体而言,还算个靠谱的保密对象。
现在得到了臭弟弟亲口的应允,他彻底放下心来,并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说那人也是牛逼,咱聿哥三十年来头一回有这迹象,怎么就拒绝了呢?就是可惜,连戚述阳也不清楚那牛人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你说——”他忽然又问,“咱聿哥还有机会吗?三十年了,喜欢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陆沅陷入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说上一句,“应该有吧,毕竟那可是柏聿。”
“那希望聿哥能给咱带好消息回来吧。”陆宴啧啧两声,又搂上陆沅的肩膀,挑眉调侃,“还上厕所吗?需要你亲爱的哥哥送你进去不?如果你愿意,给你扶一下也不是不行,全当成全咱爹口中的兄友弟恭了。”
啪叽。
毫不犹豫地拍下对方的手,陆沅在心里嘀咕:
兄友弟恭是成全到了,但被柏聿知道的话,估计都等不到见到那位拒绝他的心上人真面目就小命不保了。
陆沅没什么负罪感地用完就扔,将人推出洗手间,扔下一句“你可以回去跟戚哥他们一块打游戏了”,便扭头走进了隔间。
陆宴看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惊叹一声,还真是来上厕所的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隔间,又一前一后地回去,动静虽然没多大,但整个包间也就四个人,戚述阳很难忽视他们。在游戏进程中抽空瞥一眼陆宴,他忍不住笑:“都多大年纪了还搞小学生一块上厕所那套?”
柏聿在场,陆宴当然不能说实话,便翻了个白眼冷笑:“你懂个屁,这叫亲生兄弟间的心有灵犀,上厕所的欲望都一块来,你个独苗苗知道什么!”
戚述阳:“……”
神经病。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心有灵犀这词儿用在上厕所三个字上。
“接着。”啪的一声,一道黑影伴随着突然响起的两个字落入陆宴的耳中,他下意识地抬头,在瞧见黑影正正落下来时,倏地伸手。游戏手柄以完美的抛物线掉在他的掌心里,随后柏聿起身,将位置让给了他,“你跟戚述阳玩。”
“啊……哦,好的。那聿哥你呢?”陆宴问他。
“去洗个手,顺便走走。”修长的身影从沙发起身,他随意伸手抚平了裤子的褶皱,趁着陆沅还未进隔间,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顺便走走?
难道是散心?
陆宴望着柏聿的背影,总觉得对方的背上写着“失恋很痛苦”这五个大字,他摇摇头,颇为感慨地跟戚述阳吐槽:“果然,人这辈子最不该沾的什么你爱我我不爱你的,真影响心情,就连咱聿哥这种冷冷淡淡的人也处处透着点黯然神伤的气息。”
戚述阳:“……”
陆宴这家伙真把他胡诌的借口当真啦?还把他聿哥情场失意的人设给按死了?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从柏聿的身上看出什么黯然神伤,倒是对方追着阿沅走的背影挺急切的。
没好意思说人聿哥出门走走其实是想去找你家臭弟弟,戚述阳努力维持住悲伤的表情,跟着感叹:“哎,算了,就让聿哥去逛逛吧,咱俩打游戏。”
“但阿沅还没回来。”
“阿沅都多大了,你还担心阿沅?更别说淩镜是我的地盘,而且聿哥也刚走出去,两人肯定能碰到。”戚述阳翻了个白眼,“快快快,开始了。”
陆宴迟疑了一瞬,拿起手机给陆沅先发了信息,才道:“玩吧。”
门外。
正要推门而入的陆沅看一眼手机。
三哥:我在游戏房跟戚述阳打游戏,你别乱跑哦。
陆沅眨眨眼,心道这大晚上的他往哪儿乱跑,结果门一开,正正对上了柏聿的胸膛。毫无防备地一头栽进男人的怀中,他哎呦一声,正欲后撤,柏聿先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小心点。”
陆小少爷有话要讲:“我挺小心的,都怪你突然出现在门口。”
按理来说,柏聿要是不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儿,他也不至于撞上人。
柏聿失笑:“行,怪我。”
就是怪你。
陆沅嘀咕两声,踮起脚尖往男人的身后看了看,游戏房的大门紧闭,根本看不到里头俩人,他不免有点好奇:“你把位让给我三哥了?”
“嗯,跟戚述阳一块打游戏有什么意思。”跟陆沅打游戏那叫情侣间的情趣,跟戚述阳打游戏纯是浪费时间,有那功夫,柏董甚至更乐意多看两份文件。今天稍有不同,心心念念的男友就在同一场合,他更愿意跟陆沅待在一块,哪怕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单纯地呼吸同一片空气。
柏董将对戚少爷的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陆沅听出话外音,漂亮的眼睛弯了弯。随后又想到戚述阳以及陆宴按在柏董身上的苦情人设,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又担心柏聿发现,迅速放下,拉着柏聿的手往门外走:“我们去逛一逛。”
进电梯时还胆大妄为地给陆宴发了信息:柏先生出门了,不过我看柏先生情绪不太好,我悄悄跟上去看看。
陆宴没一会儿便回复了:可千万别被发现了。
陆沅立刻发去一个OK的手势。
戚述阳将好兄弟的反应以及小动作全看在眼里,知道他在跟陆沅发消息,便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就是阿沅说看聿哥情绪不好,打算跟上去看看,省得人做点不理智的事儿。”
“……”戚述阳只用了五秒钟就反应过来了,“你把那事儿跟阿沅说了?”
“说了说了,你真以为我俩是去上厕所的啊,臭弟弟八卦得要命,一见我回来就给我发信息让我去厕所跟他讲聿哥的八卦。放心吧,虽然多了个人知道,但阿沅不会随便乱透露的。”陆宴操控着游戏人物快速躲过障碍物,“这不,还挺贴心地替咱们盯着聿哥呢。”
戚述阳:“……”
是挺贴心的。
戚述阳都不敢想陆沅听到那拙劣的借口时是什么表情。
不过阿沅也真是个人才,还真就借着这借口忽悠上亲哥了。
戚述阳觉得有点好笑,连带着看向陆宴的眼神都染上了几分同情。视线虽然直白,但在陆宴看来时及时收住,没让对方发现不对劲。
他点头:“行,既然有阿沅在,那我也不担心了,咱俩继续玩呗。”
电梯内。
没有碍眼的电灯泡盯着,柏聿再次牵上了陆沅的手。陆沅看着他自然而然的动作,思绪有点飘,总觉得柏董在他们确认关系以后好像很喜欢跟他有肌肤上的接触。
唔,虽然他也挺喜欢的。
“出去跟陆宴说了什么?”思索中耳畔突然响起的嗓音吓了陆沅一跳,他倏地扭头,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跟三哥说了什么?”
“很明显。”柏聿不紧不慢地解释,“你俩谁都没遮掩。”
事实上就算真的遮遮掩掩了,以陆三跟陆小少爷的行事风格,那心虚的样儿都得挂面上,别说柏聿这种常年浸淫生意场的人,只要是个长眼睛、稍微有点心眼的普通人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陆沅摸摸鼻尖。
好像是这样。
主要还是最开始的时候陆宴跟戚述阳整得神神秘秘的,还说柏聿惨不惨的,他听着担心。
好不容易等到陆宴回来,可不得抓紧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吗?
“是说了那么一点点小事。”陆沅比划了一下,但很快又弯起眼睛,笑眯眯地说,“但是我答应了三哥,这是秘密,谁也不能说的。”
“男朋友也不能说?”
“不可以!”陆沅义正辞严,挣脱掉柏聿的手,双手在胸口比了个大大的×,“就算是男朋友贿赂我,都不可以!”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柏聿并非真的要知晓陆沅方方面面的琐事,只是见少年出门时神色略显严肃,以为他遇到了烦心的问题,因此才特地关注了一番。但看陆沅如今的表现,这兄弟俩多半是去搞什么坏主意了。
指尖捏捏陆沅雪白柔软的腮帮,他嗯了声:“那就不贿赂阿沅了。”
淩镜会所的占地面积十分之广,傲然伫立的高楼四周景色不错,旁边还有春南江。柏聿跟陆沅便沿着春南江的江畔小道慢悠悠走着,夜晚江边的风带着几分严寒,但陆沅脖子上的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垂在身侧的手也被柏聿握在掌心里,男人的体温从掌心那点皮肤蔓延扩散至陆沅的全身,让他感受到了暖意。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春南江,江面上偶尔有巨型的轮船驶过,厚重的嗡鸣声消散在无垠夜空中,这种轻易便能令人心情平静下来的场合让人上瘾,他呼出一口白雾,对身边人说:“感觉好惬意。”
夜的宁静与心的宁静融为一体,是很多人求而不得的轻松。
柏聿也一样。
从父母离世,知晓柏家的重担会早早落在肩上后,他从来都以最严格的姿态要求自己,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除夕的夜晚,跟一个人没有目的没有边际走在小道上,那种轻松惬意似乎是从未感受过的。
柏聿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只知道风再冷,心脏也是滚烫的。
握着陆沅的掌心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他垂眸低声道:“冷的话,我们先回去。”
他知道陆沅怕冷。
平时在松澜府也总是用睡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冷。”陆沅指了指前面的长椅,“我们去那边坐会儿。”
长椅就在路灯下,大概是属于淩镜的地盘,每日都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清理,椅子很干净。陆沅率先坐下,然后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柏聿也坐。
待到熟悉的气息重新靠近,他扭头好奇地问柏聿:“你明天要做什么?跟我们家一样,有亲戚上门吗?”
“会上门的只有戚述阳他爸。”柏聿道,“其他人一般不来。”
“为什么?”
“因为我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柏董淡定地讲述事实,“说是来看望老爷子,实则都带着点小心思,希望能分柏家的一杯羹。很遗憾,我对那些蠢货没有耐心,所以一次两次的碰壁后,第三次他们就不来了。”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把他惹烦了,上门比不上门的后果还严重。
“噫。”陆沅忍不住评价,“柏董好凶啊。”
拖长的尾音带着淡淡的调侃,柏聿去捏他的脸,笑道,“对你不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