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詹父在外面溜达了一圈，要说病房里的气味难闻，可病房外全是消毒水的气味，也没好闻到哪去，他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你妈说着照顾你，这人又去哪了？”詹父和詹鹏实在没什么话题可聊，只能提到詹母。
只是说完，詹父看到自己放在边上的袋子，才想起袋子里装了什么，下意识看了詹鹏一眼，发现对方正看着前面发呆，应该是没有发现袋子里的东西。
“爸，你这指甲挺长了，我来帮你剪一下吧，以后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詹鹏开口道。
詹父看了眼自己的指甲，其实也不算长，但他对上詹鹏有些讨好的脸，还是答应下来，算是他最后的那点父爱还在发力。
见詹父同意，詹鹏笑了笑，大拇指上撕裂的伤口痛楚都似乎减轻了一些。
詹父伸出手来，发现詹鹏剪得还挺小心的，就没有多在意，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起来。
只是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剧痛，詹父还没反应过来，詹鹏就着急忙慌地压着他的手指。
“你怎么回事？”詹父怒骂道，想抽出手来看看伤口情况，但詹鹏手里力气极大，他硬是没抽出来。
按了几秒，詹鹏看詹父急了，赶紧松手，解释道：“爸，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被指甲剪剪出的血口子，上面血渍还挺多，甚至伤口还在出血，詹父没忍住扇了詹鹏一巴掌。
“你们在干什么，不能打人。”门口的民警看到病房里起了冲突，过来制止。
“连个指甲都剪不成，你还能做什么事，真是废物，我就多余来看你。”詹父看着手上的伤口，再看詹鹏那张脸，更是一阵腻味，完全不搭理民警的话，提着东西转头就走了。
民警确定这只是一场因为剪指甲不慎剪伤詹父，才让詹父离开的事后才没有太在意，在他看来，这也就是一场意外。
虽然说民警知道詹鹏有艾滋病，但对方再禽兽，也不可能禽兽到要去刻意传染自己父亲吧。
等到警察出去后，詹鹏躲进被子里，看着自己总算停止流血的伤口无声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能不能传染给詹父，但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要去做。
他残了废了，詹父就想再生一个来替代他，做梦。
还有他妈，可能知道他有病就吓成那样，他倒是要看看，他这个儿子有病，他妈能跑，如果他爸有病呢，他妈还能跑吗？
看着詹母回来，完全不敢碰他，詹鹏心底冷笑，却也有些担心起来，他妈知道他有病的事，如果和他爸说，詹父会不会意识到不对劲。
自从知道自己感染了艾滋后，詹鹏就查过，在刚有传染风险的时候，如果吃阻断药，是可以阻断艾滋传播，要是他妈和他爸说了，那他刚才的谋划可能就落空了。
但就如詹鹏这么极端自私，詹母也是同样的心理，在自己结果没出来前，她一句话也不敢和詹父提醒，她想得很简单，反正就几天时间，拖几天没事的。
至于詹父，如果他多和詹母联系，说不定也能察觉出不对劲。
可他因为詹鹏迁怒詹母，干脆将两人都抛之脑后，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詹母的基因有问题，不然他这样的人，怎么能生出詹鹏这种儿子。
而且詹母年纪也大了，说不定生出来的孩子更差，他不如找别人生，大不了他还是不和詹母离婚，但孩子还是得让詹母照顾。
……
詹鹏的事已经被沈冬青抛之脑后，不过沈冬青倒是刷到了詹母连线律师的切片，因为连线人过于奇葩，这几个切片的热量还挺高的。
不光是沈冬青刷到，直播间的粉丝也刷到了，不过粉丝还是没有发现这个案子里见义勇为的人其实是沈冬青，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在评论区里骂人。
沈冬青很少看这种律师连线视频，这一刷到，发现连线的犯罪小故事还挺跌宕起伏。
只是有一点，连线人很喜欢让人做阅读理解，或者说做推理题，连线律师得从一堆可能错误的信息里推理出正确答案，还要时不时试探一下对方，让对方一急就说出了真话。
沈冬青听了好几个连线，一些人就从开头的我朋友，我亲戚，说到最后就是我了，简直太精彩了。
晚上，沈冬青干脆不看切片，而开始看连线直播。
很快，一个人连上线了，但这个声音有些过于熟悉，沈冬青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这是詹母的声音。
律师直播间里有敏锐的粉丝也听了出来，纷纷吐槽，对方明明消停了一阵，怎么又冒出来了。
【不会又是想找见义勇为人麻烦了吧，虽然这人连线给钱，但说的事也太恶心了，梁律赚这个钱太遭罪了】
【这个大姐都找了好多律师吧，都说不行，怎么又回来了，不会还没死心吧】
【这人也太难缠了点吧，梁律又要被折磨了，可怜】
连线的律师脸色也变了变，他连线这么多人，詹母算是很难缠的一个了，和她讲道理又讲不通，死揪着一个不放，律师没有办法达成她的要求，就是钱给得不够。
摆出一副不差钱的样子，可没达成她的目的又在直播间撒泼，甚至想要退款。
虽然说直播效果很好，可连这么一个人，连完后头发都要白几根。
“梁律师，我是之前那个，你还记得我吧，我看粉丝都还记得，我就是想问问，我儿子这种情况，能不能在监狱待着啊！”
梁律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詹母之前不是一个劲地想要给自己儿子脱罪，还想让见义勇为和救援的人赔钱吗？
这才过去一周吧，对方就改想法了。
“我问过一些律师，他们都说我儿子这种情况很大可能会监外执行，可我年纪也大了，还得照顾小孩，根本没法照顾他，能不能让他就在监狱待着，让国家照顾他啊！”詹母继续说道。
詹母这几天是彻底感受到了照顾詹鹏的痛苦，詹鹏有传染病的事整个医院的护工估计都知道了，上一个护工辞职后，她都找不到新护工。
最后还是加工资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护工愿意干，可对方干活很差，还时不时要喊着她过去帮忙，她不帮，对方就不干活。
詹母忍着害怕照顾詹鹏，感觉身体都要扛不住了，更别说护工的开销这么大，她去和詹父说，詹父还骂她，说她花钱大手大脚，怎么找了个这么贵的护工，让她换回便宜的。
她不能透露詹鹏的情况，有苦难言，只能自己掏钱补贴，这才几天就花出去不少钱，想想之后可能要花得更多，詹母实在受不了。
更别说詹鹏还有艾滋梅毒，这些病要是传染给她，那就太可怕了，而且家里以后还有孩子，要是小孩子被他传染……
想想詹鹏的性格，再想想他面对家里小孩可能存在的敌意，詹母都恨不得让詹鹏多判几年，等到小孩大了再出来。
【……】
【看过这么多切片，以为自己早就波澜不惊，没想到这次连线还是太超前了点】
【我记得这大姐前些天还在给自己儿子脱罪吧，这次就恨不得儿子不出狱了】
【看过上次切片，当时应该是还没有体会到照顾一个瘫痪病人的痛苦，现在被毒打一顿，老实了】
【之前好歹还能说这人虽然奇葩，但是一腔母爱还是挺伟大的，但现在一看，母爱终究抵不过自己】
【按照她之前的说法，她儿子现在应该还在医院吧，这才几天，就从溺爱变成恨不得把儿子送往监狱，这爱也太虚了】
看到弹幕区的话，詹母只感觉这些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让他们处于自己的这个处境，他们也会恨不得把詹鹏送进去。
“我这都是为了家里的小孩，如果只是生活不能自理也就算了，我也还是能照顾他的，但是他有艾滋呀，小孩子不懂事，万一染上了，那不一辈子都毁了。”詹母忍不住说道。
当然，这也算是卖惨，詹母怕律师还在记恨之前的事，不肯卖力出主意。
这话一出，弹幕区都不好那么刻薄了，不管怎么说，为了小孩子的安全着想，这也确实是要注意。
只不过有人注意到一个问题。
【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这个大姐之前连线，说他儿子是独生子，没有其他小孩啊】
【我也记得是这样啊，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就突然冒出个小孩】
【灵异事件了】
【该不会是撒谎来骗我们的吧，故意卖惨】
“我不是卖惨，我儿子都这样了，那以后还能指望他什么，我们年纪也大了，当然得要个保证，就想着再生个孩子，医生说我还能生。”詹母急了，解释道。
【我就说不记得有这么个孩子，原来是还没有造出来的孩子，这考虑得也太远了吧】
【实话实说，你们别生孩子，孩子生下来也是遭罪，大龄等孩子养老的爸妈，瘫痪艾滋犯罪的胖哥哥，妈呀，想想孩子是这个开局，我都替他眼前一黑】
【劝别生，生下来都是遭罪，真的太苦了，一出生就背了一大堆责任，人生肉眼可见是地狱模式】
对于劝自己别生的弹幕，詹母选择不搭理，只是一个劲地问律师能不能把她儿子送进去，千万别监外执行。
沈冬青听着詹母的话，都感觉牙疼了，明明詹母不算是罪犯，但对方的思维真的让人害怕，那种暴露出来的自私冷酷，只能说詹鹏变成现在这样，和家庭也分不开关系。
詹家酿出詹鹏这个苦果，现在也要自己品尝一下。
可千万不要让詹鹏待在监狱里啊，那不是给国家添麻烦吗？
沈冬青默默祈祷，甚至忍不住去搜了搜，又问了问ai，发现詹鹏这种情况很难在监狱服刑，顿时松了口气。
如果詹鹏身体健康在外服刑，那确实不行，还要担心他会不会去报复小桃，但就现在这种无法自理的瘫痪状态，还是让詹家人照顾他最好了。
而律师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不可能，詹鹏这种情况很难在监狱服刑。
詹母情绪激动地和律师吵了起来，一定要律师想个办法，把詹鹏送进监狱去，不然她一家人的生活都要毁了。
“你在这吵什么呢？”连线那头忽然出现一个中年男音。
“老公，你回来了。”詹母看着回来的詹父道。
“刚进屋就听到你和人吵吵，有这个精力吵，不如去医院，还能省点护工费。”詹父坐下，看到自己的指甲长了点，忽然又想起詹鹏给自己剪出血的事，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生的儿子，什么都不会，前几天给我剪个指甲都能剪出血来。”
詹父说着把伤口举到詹母面前，虽然过去了四五天，伤口还没好全，可见詹鹏当时下手之狠。
说实话，出医院看清伤口的情况后，詹父都后悔自己下手轻了，这么深的口子才一巴掌怎么够。
“剪，剪出血来了？”詹母这段时间看过很多艾滋病的资料，所以对血之类的词特别敏感，一听到这个，就察觉出问题了。
“我还能和你说假的，你当时是没看到，还流了不少血。”詹父没好气道，忽然注意詹母的脸色不对劲，白得有点吓人。
“行了行了，也快好了。”到底是多年的夫妻，詹父虽然有找别人生孩子的念头，但对詹母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看她吓成这样，安慰道。
詹母浑身发抖，如果不知道詹鹏的病，她可能不会多想，可詹鹏知道自己的病情，却瞒着不说，那对方会做什么呢？
“老，老公，小鹏他，他……”詹母声音颤抖。
“他怎么了，都在医院被警察看着，总不能又做了什么事吧。”詹父皱眉道。
“小鹏他有艾滋和梅毒，他瞒着一直没说，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刚想和你说，这出血了会不会传染？”詹母下意识先撇清自己的干系，然后说道。
詹父脸瞬间惨白，看着自己结痂的伤口，大脑不受控制地回忆起来，他记得当时的血还挺多，就是因为血多，他才生气地扇了詹鹏一巴掌，但是现在想想，那么一个口子能有那么多血吗？
詹父记得，詹鹏手指上都染了不少血，那真的全是他的血吗？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詹母看着詹父这样，着急慌乱道。
“你生的好儿子，你生的好儿子。”詹父对上詹母的脸，心底的恐惧和愤怒一股脑宣泄出来，一脚将詹母踹翻在地，他只恨詹鹏不在眼前，在的话，他都想打死这个畜生了。
詹父身体晃了晃，不知道这事之前，他感觉自己健康得不行，可现在，这里也感觉不舒服，那里也感觉不舒服，他拿起东西就往医院赶。
詹母想要追了上去，出门前要拿手机，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律师连线居然还没有挂掉，等于家丑全部外扬了。
詹母来不及多想，只能关掉连线，赶紧出门。
詹父出声的时候，梁律师是考虑让下一个人连线的，谁知道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听到了一个更加劲爆的大瓜。
【卧槽，这儿子也太毒了点吧，本来觉得这当妈的没什么母爱，现在感觉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就现在的指甲剪能剪出血来，这也是个人才，这是故意的吧】
【这种艾滋患者试图报复社会，传染他人的事，也不是没听说过，但谁家报复人第一个先报复父母的呀】
【这个当妈的也够了解自己儿子了，就这种性格，真生了小孩，肯定会故意传染小孩，只是当妈的应该没有想到儿子行动能这么快】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吗，我感觉可能知道好几天了，只是担心自己被感染，就一直没说】
【按照这个当爸的说法，如果她之前就和对方说过，对方就算出血了，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去做阻断，现在也不知道过没过时间】
【好像最长七十二小时吧，黄金时间是两小时内，这都不知道时间超过没有】
【还想说这大姐家这颗苦果以后会出事，结果现在就出事了】
【说起来，家里出了这种事，这个大姐应该没精力找见义勇为和救援人员的麻烦了吧】
【应该是的，算是整件事里唯一的好处了】
【不过这个儿子为什么这么快就报复父母呢，有点太极端了】
【你忘了这个大姐说的话了，因为头胎废了，要接二胎，还要把他送到监狱去，他能不极端吗】
【虽然但是，看到这个结果，感觉之前受的气都出来了，全员恶人，都没啥好结果】
沈冬青看着最后一条弹幕，忍不住点赞，就结果来看，确实是这样。
就詹父这样，不管感染没感染，詹鹏以后的生活完了，詹母估计也没好日子过，唯一的好处就是可能没法生孩子了，算是少了一个孩子受苦。
至于詹母，如果对方敢于脱离这个家庭，或许能好点。
但从对方的行动来看，对方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可能也不太想脱离，最重要的是，詹父估计也不会轻易让她离婚，她继续困在詹家，日子不会好过到哪去。
而詹鹏，对方故意传染艾滋给詹父，只能出一时的气，可他现在的生活开销全靠詹父，他这么做，詹父怕是不会管他了，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明明已经开始了下一个连线，但是弹幕区里还是不少人在分析詹家后续的情况。
网友和沈冬青的分析差不太多，就算他们了解得不如沈冬青多，但也能看出这家人没有好日子，到后面肯定是互相折磨。
因为这期直播的效果过于炸裂了，律师那边连线还没有结束，就有人呼吁想要剪切片出来，沈冬青趁着其他人还在聊詹家的事，将这个直播给小桃发过去。
他这几天和凌琳聊过天，也看过小桃直播，小桃嘴上说没什么，但他能看出来，对方受到的心理创伤其实一直没好。
之前刷到的詹母连线切片，他都没敢让小桃看到，甚至还和凌琳说了下，让凌琳稍微控制下小桃刷短视频，就怕大数据把这个推送过去，让受害人看到罪犯家属的那些话，简直就是再一次伤害。
但现在这个直播不同，用玄学一点的说法，这简直就是人想象中的因果报应。
小桃正在直播，而凌琳则是作为她的助手，给她递化妆品，收到沈冬青发来的信息，凌琳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个律师连线直播。
发这个干什么？
凌琳还在疑惑，就看到沈冬青发来的另一条消息，倏地站了起来。
小桃被她的动作吓得手抖了抖，腮红都扫多了点，好在不是很明显，她赶紧补救，一边疑惑地看了眼凌琳。
凌琳指了指门外，表示自己有事，小桃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让凌琳干自己的事去。
凌琳出门后，确定小桃那边听不到她这里的动静，点开视频，看着弹幕区里的讨论，握紧拳头，一脸大仇得报的喜悦。
其实沈冬青说完詹母找律师的事后，她也刷到了那些切片，这几天她是努力分散小桃的注意力，生怕小桃刷到这些视频，詹母说的那些话太可恨了。
她还试图针对沈冬青和救援人员，而小桃又是那种，自己出事痛苦都还能忍忍，可要是帮她的人被连累到，她会自责到心态崩溃。
凌琳现在就遗憾一件事，她怎么没看这个直播呢，看别人复述完全不如亲耳听到来得痛快。
凌琳重新回到房间，小桃看她进来，瞥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小桃记得凌琳已经好几天没有露出这种快乐的笑容了，自从那件事后，凌琳一直都自责，觉得是自己考虑太多，才导致她没和詹鹏分手，让她受伤。
可现在……
虽然不知道凌琳为什么这么开心，小桃脸上也不自觉带出几分喜悦。
等到直播完，小桃看向凌琳，想问她发生什么事这么开心，凌琳就举着手机到她面前。
“小桃，快看，这是詹鹏他妈找律师连线的视频，你快看，里面有惊喜。”
一听到詹鹏的名字，小桃的情绪就低落几分，更别说詹母还纠缠过她，想要让她翻供，双重叠加，小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可看到凌琳这样激动，一副很期待她看的样子，小桃还是挤出笑容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视频而已，她不在意的，没什么。
小桃手指微微颤抖着点开，眼神从最开始的紧张到疑惑，再到诧异，再到震撼。
听到咔嚓声，小桃抬头，发现凌琳给她拍了张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开心。
“小桃，这个惊喜让你开心吗？”凌琳问。
“开心。”小桃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