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霍宅。
独属于江念星的儿童小房间里, 灯光微微亮着，是舒适的单人小床旁边的陪睡灯在静静工作。书桌临在一旁，上面的书册摆得整整齐齐, 彩色的水笔竖立在笔筒里。一旁的架子上全都是各式各样的书籍, 从小到大, 他看过的每一本书都留着。
窗开了一些，微风静静地吹着。
霍烬野做贼一样，悄手悄脚地打开一点门缝, 往里一瞧，床上已经鼓起了包。
他先进去关了窗, 怕半夜气温转凉给小孩冻着，又偷偷拿起手机对着床上拍了张照。
「睡着了。」
「谢谢。」
哎。这都什么事？霍烬野盯着跟江听白的对话框。
「你怎么惹他了？」把门关上以后, 霍烬野站在房间边继续发消息。
「。」
江听白也没有明白原因。
他反省了好几天，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年级第一的问题。
当初就真该让那个试卷把学校搞没的。没了学校就没了年级第一，没了年级第一, 弟弟就不会跟他闹脾气。
他没好意思把这原因说出口。
「这几天辛苦你们多照顾他了。」江听白说。
「知道了知道了。」
霍烬野翻个白眼。
江听白这人身上有许多他不喜欢的毛病, 其中一点就是太过客气。都这么久了, 还总爱说一些什么麻烦你们辛苦你们的话。霍烬野每次听到这些话都想给他来上两拳。
屋子内，床上的小团耸动了一下。
等门外传来脚步声，江念星才拉开被子，把捂得毛茸茸乱糟糟的脑袋露出来。他翻了个身，转头看着墙边。
墙面是蓝色的, 是他和哥哥还有干爹一起涂的颜料。有一块地方被他涂错了, 他正担心着呢，哥哥跟他说没事，拿起别的强刷在上面顺了顺, 又描画了几笔，原本突兀的地方一下变成了与整个墙面都十分相融的星河。
「统统。」
江念星在心里唤着。
黑猫跳了出来，趴在他的枕头边。
“喵~”
黑乎乎的一团蹭了蹭江念星的手背。
江念星笑了下，摸着它顺滑的长毛。
“我今天……我今天是不是对哥哥太凶了？”
江念星其实在说出那句话以后就后悔了。但他不好意思马上又跟哥哥道歉，而且他自己心里也有气呢。犹犹豫豫着，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哥哥肯定很伤心吧。
江念星瘪瘪嘴。
黑猫往他的怀里钻，努力用自己的小猫脑袋拱着他的下巴。
「别担心。」dove01说，「他还是会很爱你的。」
「如果你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不好，那我们就找个时间，跟哥哥道歉？」
江念星嗯了一声，垂着脑袋，把小猫抱得紧了一些。
「但是今天我不要道歉。」江念星说。
他的气也还没消完呢！
再说了，他今天讲话是有一点点太过分了，但难道不是因为哥哥有错在先吗？应该哥哥先来跟他道歉才对！
没错！就是这样！
次日一早，江念星在霍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小手机。江听白是发了消息，但只是叮嘱了一些他的日常。哼哼，江念星不想回，把手机丢到一旁，将脑袋埋进被子，又睡一通回笼觉。
等徐姨来叫他，他才依依不舍地起来，下楼去餐厅，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有另外一个姓江的存在，他更失落了一些。
他努力藏着这份失落，吃了饭，早早去了学校。
今天，《ABO生理基础课》的老师休假结束，回来继续给他们上课了。在课上讲了一堆知识点，提到了信息素和信息素的味道。
小孩子们对这个都很感兴趣。
一节课结束，大家七嘴八舌地凑在一起，谈论着自己闻到过的信息素的味道。
学校的花坛处，顾云叼着一根辣条，坐在花坛的边缘。
“我感觉我哥是消毒水味的。”
他们班今天也上了《ABO生理基础课》，关于信息素的讨论也早在他们班风靡起来。
“还有这种味道？”唐轻有点不相信。
“他胡说八道呢。”沈清榕讲，“我上次见到顾泽哥哥的时候，隐隐约约从他身上闻到了酒味！”
“啊？那应该是他喝的酒吧？”顾云不敢置信，他一口咬定，“反正我哥就是消毒水味的。”
“诶，你们说，以后我们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啊？”顾云忍不住好奇起来。
沈清榕：“不知道，这个我们又控制不了。”
他们现在还是小朋友呢，等他们真的长大了，上了高中，腺体成熟了，他们的信息素就会定型，从而产生气味。当然，有些成熟得比较早的孩子，在初中阶段就可以定型。
在此之前，他们的腺体只会分泌一些极其微量的信息素，且都只会是很基础的气息，用来向其他人表明他们尚且没有成熟的身份。
真正的变化还早着呢。
顾云觉得沈清榕有点太死板了。
“你就不能想象一下吗！想象一下！”
沈清榕思考了会：“那我想要芽芽哥哥的那种味道，冷冷的淡淡的，很好闻。”
裴九川：“雪松？”
沈清榕：“对！”
顾云：“我想要那种很酷的很特别的很拽的！雪茄怎么样？牛不牛？”
沈清榕白眼大翻：“你想臭死谁！”
顾云：“你不懂欣赏！”
唐轻没兴趣听他们两个吵架，转头问：“芽芽，你呢？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味道啊？”
江念星不知道：“我现在还闻不到呢。”
信息素的气味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从未真切感受过，也因此无法对这个东西产生什么过多的想法，连想象也没有。
他的话一出，原本吵吵闹闹的顾云和沈清榕都安静下来。顾云坐在花坛上，直接抬腿往唐轻屁股上踹了一脚，怨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唐轻捂着屁股，也反应过来，赶忙给江念星道歉。
江念星笑笑：“没事呀，你又没做什么，干嘛跟我讲对不起。”
唐轻羞赧：“我是错了，芽芽，我不该那么问的。”
他们几个玩得好的都知道芽芽的身体情况，家里的人也给他们叮嘱过，特意让他们在这方面多多照顾一下朋友。
“没事，等再长大一点你就能闻到啦。”沈清榕走到江念星的身边，搂着他的胳膊，“你说对不对嘛？你现在只是发育得比较迟缓，又不是不发育了，迟早都能闻到的。”
沈清榕给顾云和唐轻使眼色。
顾云：“诶！对！对对！”
唐轻：“没错没错！”
沈清榕：“而且这个信息素也没什么好闻的呢，有些人的味道我还不喜欢呢。”
顾云深表赞同：“对，比如我哥。”
他们三个一直哄着江念星，你一句我一句，热闹得很。
裴九川站在一旁，看着被他们围着的好朋友，抿了抿唇。
下午放学的时候，裴九川叫住了江念星。
“给你。”
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出现。
江念星不明所以：“小船哥哥，这什么呀？”
裴九川有点不好意思，只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江念星立刻就要把纸条打开。
裴九川：“等下！”
顿了顿，他叮嘱：“你回家以后再看。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江念星歪了歪头，不理解但尊重，答应了裴九川的要求。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车里，好几次都想把纸条打开，但想到跟裴九川的约定，又老老实实地把纸条放回掌心。
今天是霍清梵来接他，瞧见他的动作，好奇地问：“宝贝，怎么了？手里拿的什么？”
江念星立刻把手往背后藏。
“没什么。”
有鬼。霍清梵直觉不对，继续询问：“同学给你的？”
江念星点点头：“嗯。”
霍清梵定定看他一眼，心里的警钟哐地敲了起来。
不会吧？崽崽又被告白了？
没错，是又。
她家小崽长得可爱，性格也好，还是罕见的omega。从幼儿园开始就是万人迷，不止一次发生过有人想和他玩而跟别人争斗打架的事情。霍清梵还记得，刚读小学的时候，才上一年级没几天，他家小崽就懵懂地回来跟他们说，班上有个同学想让他当男朋友。
当时全家上下所有人都静默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问他对方是谁，他答应没。
“不知道，都不认识他！”江念星欢快地说，“我没答应呀！”
呼——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江念星又活泼地说：“小船哥哥他们也不让我当，说当那个人的男朋友也不好玩，没什么意思。”
秦淮双最先缓过来，给他解释男朋友的事，告诉他他现在还是小孩子，不可以随便给人当男朋友。江念星认真听了，但也不知道听懂没。
后来不知道是因为老师介入了，还是因为崽崽的朋友们都受命阻止了，类似的荒谬告白再也没发生过。
今天又来了？
霍清梵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她反手就往养崽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红色警告，全员就位。」
安静了一整个白天的群立刻复活。
霍桂蘅：？
霍印山：？？
秦淮双：出什么事了！
霍成叙：把话说清楚。@霍清梵
霍淮安：不会是崽崽又被告白了吧？
霍清梵引用了该条消息并回复：1
霍烬野：[现场拍摄手持菜刀.jpg]
霍烬野：我刀准备好了。
江听白：？？
他才把崽崽放到霍家一天，怎么就能出这么大的事？！
咳——
江听白捂着嘴咳嗽了下，白色的纸巾被他狠狠攥紧。
“掉头。”江听白对秘书说。
秘书：“可是江总，我们都飞了这么久了，合作方那边也在等着，如果——”
江听白抬眸：“我说，掉头。”
*
一到霍家，吃了饭，江念星就背着书包往房间去，霍烬野喊都喊不住。
他小门一关，逍遥自在。
门外，几个大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秦淮双压低声音，指尖往面前人后背一戳：“赶紧的，你去问问。”
霍烬野：“为什么是我？”
秦淮双：“你是干爹！”
霍烬野苦恼地抠抠脑袋。
他不擅长跟人聊感情方面的事，更别提是他家小朋友的感情了。他到现在还是个实打实的光棍呢！
“我不去。”霍烬野有点别扭，“你发现的，你去。”
他看着霍清梵。
霍清梵袖子一撸：“我去就我去！”
气势勃勃地站在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在万众瞩目之下，霍清梵夹起嗓音：“宝贝，你有空吗？小姑有个事跟你说。”
江念星赶紧把刚刚打开的纸条藏起来，回头说：“有一点，小姑你要说什么？”
“我可以进来跟你说吗？”
“好呀。”
yes！霍清梵激动地握拳，在秦淮双的催促下进了房间。
江念星清清楚楚地看到，门一开，他的家人们就全出现在了缝隙里。
嗯？江念星偏了偏头。
“啪。”
霍清梵反手把门关了，将几人讨好又探寻的笑容挡在门外。
“小姑，你有什么事？”
霍清梵走到书桌边，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
“你今天在学校有发生什么事吗？”
江念星摇头。
“那有什么不认识的人跟你说话吗？”
江念星还是摇头。
霍清梵只好直接问：“今天在车上，小姑看你拿了个纸条。”
江念星眸光一闪，手往桌子上的本子压了压。
“小姑，你在说什么呀？”
霍清梵瞧见他无辜的脸，又往他手的方向瞥。
“没什么。”霍清梵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什么事就好，你继续好好学习吧，有什么事就叫小姑或者其他人。”
江念星：“嗯！”
霍清梵微笑着走出房间。
“怎么样怎么样？”霍烬野压着声音着急地问。
霍清梵紧绷着脸。
秦淮双捂住胸口：“天啊，看来是真的了。崽崽跟你说了吗？是谁跟他……”
秦淮双都说不出那两个字！
现在的小朋友也太开放了！
她上周去跟顾兰叶她们打牌，麻将桌上，有个太太分享了一件趣事，说她家的小孙子都谈上女朋友了。
秦淮双摸着手里的红中，有点没明白：“你家孙子不是才读幼儿园吗？”
那太太笑着说：“是啊，正大班呢。”
顾兰叶几人笑作一团，大家都善意地调侃着，说现在的孩子呀进度都快，隔壁家还有个两岁多就谈上的，对象还是个小金毛。每天出门两人都要手牵手，去哪都成双成对，晚上回家还要拿家长的手机打一会视频电话呢。
“淮双姐，你可盯紧点了，我看你们家芽芽也抢手得紧呢。”
秦淮双当时一笑了之，没把这些话往心里去。
现在嘛，她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这下可怎么办？”秦淮双心急如焚。
霍印山哼哼道：“着什么急？之前那小子不也被崽崽拒绝了吗？”
他霍印山的宝贝小孙是有品位明事理的！
霍清梵叹口气说：“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霍印山不服气。
霍清梵：“之前那次，小宝都主动说的。这回他不仅什么都没讲，还藏着捏着。我刚刚进屋，他还把那小纸条夹在本子里不给我看呢。”
霍印山眼珠一定，秦淮双倒吸口气，霍烬野的袖子已经撸了起来。
战火一触即发。
江听白的消息是这个时候发来的，问他们情况到底如何。
霍烬野把霍清梵探得的情报说了。
对话窗口里，江听白沉默了许久。
「明天放学我去接崽崽回家。」
江听白如此说。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早上，江念星在吃早饭的时候宣布，今天放学以后他要去朋友家玩，让大家不要来接他了。
叮——！
霍烬野手里的勺子猛地一下砸向碗壁。
他马上就要开口说话，霍清梵在桌下踹他一脚。
“哪个朋友呀？”秦淮双笑脸盈盈地问。
“……小船哥哥。”江念星说。
“裴九川啊？”秦淮双又笑。
江念星点点头。
是真的吗？把孩子送去学校上课以后，霍家人陷入沉思。
是裴九川给崽崽告的白？写的小纸条？
“我就知道！”霍烬野咬牙切齿地说，“我早说了，这小子没安好心。”
“行了行了。”秦淮双头疼欲裂，“现在怎么办？这小川跟芽芽一直都是朋友，关系好，要是我们突然出手阻止……”
秦淮双怕崽崽伤心。
其实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又懂什么恋爱呢？可能就是觉得大家关系好，在一起玩着开心而已。
再说了，秦淮双不认为崽崽的朋友小川是那种胡乱来的小朋友。
这里面会不会有隐情？
“跟小江说了吗？”秦淮双问。
霍清梵：“我现在跟他说。”
这点事就不指望她家老三了，也指望不上。霍烬野看起来就像是想要马上冲进学校把裴九川从教室里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通的样子。
“等会，老大呢？”秦淮双看了一圈，发现跟着他们一块来学校送崽的霍成叙不见了。
几人四处找找，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发现了他。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工作。”霍清梵对此很不欣赏。
等霍成叙走过来了，她直截了当地阴阳：“大忙人，又是工作电话？”
霍成叙：“不是，打给裴长清的。”
霍清梵：“……？”
霍清梵：“你跟他说什么了？”
霍成叙抬眼一扫，含义不言而喻。
还能再说什么？当然是让他管好自己的弟弟。
下午放学，裴家的管家来接裴九川，江念星跟着他一块手拉手上了裴家的车。
霍烬野两手一紧，狠狠攥住方向盘。
霍清梵抬手抓住了车内的把手：“你真还能开？不行就换我。”
霍烬野后槽牙全都咬紧：“能。”
等裴家的车一动，他立刻跟了上去。
江听白到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在商场。
“什么情况？”江听白皱着眉头。
霍烬野努努下巴往前看：“那呢。”
江听白看过去，他弟弟身上还穿着小学的校服呢，裴九川也在，管家和两个保镖跟在他们的身后。两小只手拉手，站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口，店内的服务员弯着腰跟他们讲话。说什么听不清，距离有点太远了。
“呵。”霍印山嘲讽道。
裴长清都没脸讲话了，跟江听白一块赶过来的，混在一群人里不敢吱声。
他是想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是我管教无方。”裴长清连连道歉，“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把小川叫过来。”
“别急。”江听白看他一眼，“先等等。”
“还等什么！”霍烬野都快炸了。
裴九川啊裴九川！平日里看着老实！居然一放学就带他家崽崽来逛这种店！
江听白不语，只静静观察。
他倒要看看，这裴家的小混账想买什么东西来诱惑他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投送本次营养液加更一起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