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十八九度的太阳照耀着大地, 把草坪晒得发亮。
霍印山担心自家宝贝孙孙被晒化了,忍下了心中的疑虑和对江听白的不满,主动说:“先进屋吧, 有什么进屋再说。”
江听白抬眸看他一眼。
两人虽然隔着数十年的年龄差, 但在霍印山的印象里, 这个江家的小辈见了他从来不胆怯。此刻也是,目光一如既往的凌厉,面上却很客气, 还讲了一句谢谢。
毒蛇。
这是霍印山对江听白的第一印象。
长得好看,花色斑斓, 平日里盘旋在那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真要动起手来, 蛇信子一吐,张口就是毒。
孙孙很粘这个蛇,哦不,这个人。说什么都不肯从他的怀里离开, 难得耍脾气, 一定要这个人抱着他。
半点也看不见他这个爷爷了。
霍印山在旁不爽地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这个人给他的宝贝孙孙下了什么蛊!
他扭头往回走, 经过管家身边时,偏过头,低声问:“你也能看见他?”
管家:“……是的,老爷,我能看见。”
霍印山的胡子又吹飞了。
能看见, 那就证明不是鬼啊。
江听白没死?又复活了?还跑来跟他的孙孙扯上了关系?霍印山忽地想到自家小崽的中文名。江念星。也姓江呢。当初刚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不乐意, 嫌这个名字晦气,是秦淮双说,全世界姓江的人多如牛毛, 一个巧合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现在回头看,当真是巧合吗?难道崽崽真跟这个江听白有什么关系?
霍印山大脑缠满了胡乱的线,思绪纷杂,拧成一团又一团,压根找不到一点头绪。
他回头看了眼。
江听白抱着崽崽,走得很慢。
霍印山把目光定在他的右脚上。
小孩没注意到,但他看得出来,江听白现在的走路姿势很不流畅。
受伤了?
念头一起,霍印山又想,这小子受伤关他屁事。
他冷着脸进了屋。
秦淮双正和霍清梵在房间里欣赏前些天出去旅游时给崽崽拍的照片,听见动静,抬头问:“芽芽的哥哥来了?”
霍印山:“嗯。”
秦淮双放下手里的设备起身迎接,霍清梵也是。
等看清楚抱着芽芽走进来的人是谁以后,秦淮双漂亮有风韵的眉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霍清梵更是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卧槽。”霍清梵脑子宕机了,“江听白?”
她立刻转头看向霍印山。
「这人没死啊?」霍清梵用眼神提问。
「没死。」霍印山点头。
「他咋抱着芽芽?」霍清梵继续拿眼神说话。
「我怎么知道!」霍印山脸色不佳。
房间里,暗流涌动。
偏偏江念星已经全然沉浸在了哥哥回来的喜悦中,无暇顾及这诡谲的氛围,双手搂着江听白的脖子,脸颊贴靠上江听白的脸颊,很是依赖地说:“奶奶,姑姑,这是我哥哥哦。”
“我哥哥回来啦!”他忍不住炫耀着。
江听白极力保持着平衡,两手稳稳当当地搂着他,右腿义肢拼命地支撑在地面上。
还是太勉强了。
但尽管如此,江听白也不想把怀里的小团放下。
他客气地朝着秦淮双合霍清梵打招呼,嘴角有着礼貌的弧度,眼眸中却全都是不加掩饰的质疑。
奶奶?姑姑?
他江听白的弟弟什么时候跟霍家这群人有如此复杂的关系了?
难道是霍家的人骗了芽芽?亦或者偷偷采用什么古怪的手段给芽芽洗脑了?催眠?科技?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江听白的眼神就阴沉起来。
“哈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纵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明白,秦淮双面上还是掩饰着,邀请江听白进来坐下,问他喝不喝水。
江听白说了一句好的,麻烦了。
他抱着江念星在沙发上坐下。
霍印山和霍清梵看着他,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
两方全然不对付的人马在此刻难得保持了统一的默契。
现在得演戏。
毕竟崽崽还在这里呢,当着崽子的面,没必要进行什么争吵。
秦淮双把水端过来,也把江念星的专属小杯子拿过来。
“谢谢奶奶~”江念星讲得甜甜的,两手捧着水杯,低头喝了一口。喝完以后十分自然地交还给秦淮双,由着秦淮双收走。
江听白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一切。
芽芽的反应是不能作假的。大人可以表演,大人可以作秀,但小孩不能。特别是他弟弟这样的小孩。江听白了解,如果芽芽不是真的跟这群姓霍的人很熟悉,断不可能有现在的状态。
“霍先生,秦夫人,还有霍小姐。”江听白把水杯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十分慎重地对眼前的三人鞠了一躬,“不论如何,我很感谢这段时间以来你们对芽芽的照顾。”
秦淮双:“这有啥,芽芽是我自家孩子啊。”
霍清梵也这样想。
你姓江的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来感谢他们照顾芽芽?
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飞机出事把江听白的脑子给整出毛病了?
江听白嘴角薄凉的笑意顿住了,他试图礼貌地解释:“秦夫人,芽芽是我弟弟。”
秦淮双:“……?”
江听白看出来了,眼前这几个人似乎对这个实情毫不知晓。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左右都跟他没关系了,他来这一趟,只有两个目的。第一,是确认芽芽的情况是否安好。现在这个目的已经达到。第二,就是把芽芽带走。
“总之,这段时间十分感谢,接下来就不用麻烦你们了,我今天就会把芽芽接走。”江听白说。
秦淮双脑袋上的问号瞬间又冒了出来。
啊?
霍清梵憋不住了,脾气暴起来,不爽道:“你说什么呢?你凭什么把芽芽接走?这是我家的孩子!”
姓江的疯了吧?大白天的上门胡言乱语就算了,还想要抢孩子!
“芽芽是不会跟你走的。”霍清梵厉声说,转头看小崽,“对吧,芽芽?”
江念星正倚靠在江听白的怀里,玩着他的手指呢,听到自己的名字,茫然抬头:“姑姑,怎么了?”
霍清梵:“芽芽,你认识这个人吗?”
江念星毫不犹豫:“认识呀,姑姑,这是我哥哥。”
霍清梵:“……”
霍烬野你到底一天到晚在外面给芽芽认了多少个哥哥?!
霍清梵忍耐着脾气,说:“他说要接你走,那你想跟他走吗?”
江念星更是斩钉截铁:“想!”
他都想了哥哥好久好久了,好不容易再见到哥哥,他当然想跟哥哥再待久一点啦。
江听白听到这回答,嘴角自然地扬起,亲昵地用指节刮了一下江念星的脸蛋,柔声说:“乖宝宝。”
霍清梵闭上眼。
就算是她,在看了那么多内娱进展离奇的剧本以后,也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发展了。
“爸,妈,你俩赶紧给老三打电话。”霍清梵头疼欲裂了,“让他现在立刻马上滚回来。”
再不回来,孩子真要被抢走了。
秦淮双点点头,防备地看了眼江听白,拿起手机,走到一旁的角落,拨通了霍烬野的号码。
霍烬野接通很快。
“妈,怎么了?有事?”
秦淮双压低声音:“你到哪了?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嘈杂。
霍烬野:“在面包店呢,给芽芽买蛋糕,怎么了?”
秦淮双咬着后槽牙:“江听白来了,非说他是芽芽的哥哥,还要把芽芽带走,这事你知道不?”
“霍三?人呢?没信号了?”
好一会,霍烬野才在电话里问:“妈,你刚说什么了?谁来了?”
“江听白。”
秦淮双现在念出这三个字就觉得浑身气血不畅了。
说实话,在此之前,她对江听白没什么不好的看法,祖祖辈辈的矛盾那是祖祖辈辈的事,跟小辈有什么关系?客观来说,江听白年少成名,年纪轻轻就撑起了几欲颓垮的江家,秦淮双很佩服他。但她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个上了门就胡说八道抢孩子的货色。还谢谢她的照顾呢,她自家的崽崽,她不照顾,谁照顾?用得着他一个外人来谢谢!?
“总之你赶紧回来。”
秦淮双的血压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她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面包店里,霍烬野愣住了。
“先生,请问您还需要付款吗?”收银台的店员瞧他一动不动,耐心提醒着。
霍烬野忙把刚刚挑选半天的蛋糕递过去,人看似还在,实则已经走了一会。
“又给你家小孩买蛋糕了?”收银台的店员记得他,毕竟他和他的孩子都十分颜值惊人,叫人想要忘记都难。
“嗯。”霍烬野行尸走肉般点头。
收银台的店员打包好蛋糕,递给他,笑着说:“先生,你真是一个好爸爸。”
霍烬野接过打包袋,笑不出来一点。
江听白回来了?
霍烬野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可能性。
店员方才的夸奖听在他的耳朵里就好像是一种嘲讽。
好爸爸?
撒谎编造来的父子身份,只怕是在今天就要到头了。
他又哪里算得上什么好爸爸?
霍烬野定定神,走回自己的车,朝着霍家老宅飞速赶去。
不过,崽崽应当会很开心吧?他那么喜欢那么依赖的哥哥回来了,对他来说,一定一件超级无敌大喜事。他再也不用偶尔想到江听白就格外伤心,有的时候还要偷偷掉眼泪。
霍烬野很想替江念星开心,但他试了试,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真心诚意地笑出来。
眼看着路程一点一点缩短,目的地越来越近。
霍烬野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老三你收拾收拾准备棺材吧(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