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今晚没什么风,哪怕是在山顶,头顶繁星闪烁。
聂叙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就继续去鼓捣后备箱的装备了。
纪漾沿着山坡往上。
他本来还在犹豫,不知道要怎么和于钦打招呼,结果于钦已经先一步迎了下来。他似乎很顾及他的腿,想来搀他,问他:“能走吗?”
“没问题。”有聂叙确定在前,纪漾在真正面对于钦的时候很自然放松,抬了抬脚示意:“已经适应得很好了,和正常人没差的。”
于钦怔了怔,然后才喃喃:“怎么可能没差。”
纪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自己真不怎么在意,显得没心没肺,说在意吧,也不太合适。
于钦倒是很快调整,主动找了个不相关的话题,说:“今天下午网上的事情是真的惊到我了,我听聂叙说你弄了个公司,不会对你自己造成不好的影响吗?”
纪漾也就顺着这个话题回复道:“目前来说是可控的。”
“目前?”于钦皱眉。
纪漾理所应当道:“利用网络遭反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看得多了,没有什么东西能确定是百分百的。不过公司本来就在转型。流量只能作为引擎,从内容向实体转化,就不会过于依赖网络影响。”
于钦:“复合型公司?那会很累。”
“太看得起我了。”纪漾失笑,“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这人擅长投机取巧,没什么野心。”
于钦有一会儿没说话。
两人并排着走了十米远,于钦才突然说:“你真的很像你妈妈。”
这次轮到纪漾沉默。
于钦感慨:“她也常说自己没什么野心,可该做的事一件不落。”于钦说着,停下来,看向他,“我不是个好舅舅,这么晚才回来。但既然现在见着了,希望往后这些年,我都能补上。”
提起这个话题了,纪漾就想问问更多关于俞菲的事情。
恰巧于钦的同事隔老远招呼他们。
于钦手放在他背后推了推,说:“今天不说那么多,本来就是来放松的。”
纪漾也知道眼前不是好时机,就跟着于钦一起,朝他们那边过去。
走近了,有人好奇地和于钦说:“于医生,之前说要来团建你拒绝了,还以为你这种从国外回来的大牛不喜欢国内这种热情的欢迎方式呢。我刚刚看你和人聊得很熟络啊,这位是?”
纪漾主动打招呼,点点头:“各位好,我叫纪漾,是于医生的……”
“外甥。”于钦主动接过这个话,像一个成熟的长辈那般,揽着纪漾认真介绍,“亲的,因为一些原因多年没联系了,往后还请各位多多照应。”
坐了一圈的人,纷纷,“那不是应该的嘛。”
“就是,都说外甥像舅,别说,这么一看,是挺像。”
“不过让医生照应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这种话不合适,纪……漾是吧?小漾,以后没事常跟着咱们出来玩儿啊。医院不少年轻实习生都想跟着于医生学习,你多给说说好话。”
纪漾一是没想到,于钦毫无顾忌直接说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二是没料到,他看起来确实能力不俗。
纪漾也感觉出来了,今晚和于钦一同出现在这里的,应该在医院职级都不算低,最年轻的也有三十上下了。做医生的人,一个个气质都不同,他们既不谈论网络八卦,也不会对着纪漾问东问西,甚至还有人带了天文望远镜,一直在边上调试。
纪漾真就像个被家长带着的小辈一样,坐在边上,被人塞了一大堆吃的。
听这群人天南海北地聊。
聊病例,聊行业发展,聊国内国外的环境差异。
纪漾在这样的氛围里很快放松。
他其实很少和长辈相处,几乎没有经验,不过他很快发现,有于钦在,他几乎能不动声色挡掉所有朝自己而来的话,让整个聊天氛围非常融洽。
完全不用纪漾应付。
甚至有那么一些时刻,纪漾甚至觉得,中年人口中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定点上下班的寻常,离自己都很近。好像他下午刚在网上和前樊洲首富家族大战三百回合,都是一种错觉。
直到纪仲霖和纪茗玥几乎前后脚给他发消息。
为的都是同一件事。
就是问他,被人换药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说?
纪仲霖的态度相比以前,平和太多了,就像一个正常的大哥那样,发来了关心。只是在确信那个换药的人是纪程逸之后,他顿了顿说:“以前是我错了。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纪漾哒哒敲字回他,“这你就别操心了。”不忘埋汰他,“听说你外祖家那几个表兄弟可不是善茬,你最近还挺狼狈的?加油哦,看好你!”
当场就把纪仲霖气得不回他了。
气完纪仲霖,转头就被纪茗玥骂了一顿。
说他一点不讲义气,还要请国外名医给他解毒。
被纪漾给拒了,让她别瞎掺和。
纪漾还从纪茗玥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说是今天下午纪长守夫妇刚离开,老爷子就请了医生,医生说他有点中风迹象。
三房和二房今晚都回去了。
不过不太严重。
纪漾对这个消息没什么反应,他甚至觉得,纪闫松要是这时候中风直接过去了,那才是上天无眼。
纪漾低着头,敲键盘正敲得飞起的时候,头上突然按来一只手。
纪漾朝后仰头,看见了上来的聂叙。
聂叙居高临下看着他,“无聊?”
纪漾摇头,示意没有。
聂叙往他手机界面上扫了一眼,看他和纪茗玥那满屏的聊天记录,确定他确实不无聊,就由着他了。
聂叙和在场的人一一打过招呼,相比起纪漾,他和谁都能聊两句。
等纪漾再抬头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帮人调望远镜设备去了,外套脱下来,落在纪漾背上。
周围都是成年人,即便察觉到什么,也没有人会那么不长眼直接开口问。
只有于钦,看了眼聂叙的背影,又回头看着纪漾。
笑着说:“他挺好。”
“嗯,挺好。”纪漾点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于钦意外:“……你俩动过手?”
纪漾也一愣,轻轻啊了声,“单方面,吧?”
于钦不赞同,“他这行做久了,私人空间和情绪可都处在一个极度压缩的状态里。他动真格你能是对手?”
纪漾肯定:“他不会。”
于钦看着他,直接给纪漾看无言了。
强调,“真不会。”
于钦又一次看向聂叙,缓缓说:“我接触过他,这点我相信。”下一秒话一转,“你见过他失控吗?”
纪漾想了想,在南岛被掳走那次算是吧?
现在回想整个过程,大多数其实都在纪漾看不见的地方发生,纪漾是后面听江磊他们说才知道,他中途发现追踪线路过于隐蔽,折返回去找了赵元。
不论是动用了特权,还是在活动房抱住自己的那一刻,纪漾都窥见了他平静底下翻滚的暗涌。
于钦说:“从心理角度来说,高压环境,会致使人习惯以逻辑框架的前置性清除情绪障碍,一旦“临界溢出效应”产生,或者被动产生过,就相当于一个人如果太擅长正确了,做过的每一个选择,在每一个时间节点上,都是最合理的解。但合理本身不会告诉你结果,就会将人推向更深的潜意识暗区。”
纪漾皱眉:“什么意思?”
于钦摇头,笑了笑,“这只是一种心理分析,你既然相信他,那就只需要一直相信他就好了。”
纪漾还想问,于钦却不再继续,导致纪漾也就无从问起。
聂叙选择搭帐篷的地方,属于背风坡的角落位置,周围没什么人。
视野位置却好。
纪漾晚间吃了东西,坐在帐篷口等流星。
已经十二点了,有些人都已经睡下了。
聂叙端了杯热水过来,“喝点。”
“谢谢。”纪漾接过来,只是放在手上暖手,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坐。
聂叙刚坐下,纪漾就放下杯子跳了起来。
仰着头惊讶:“还真能看见啊!”
不止他,整个山顶都突然尖叫热闹了起来。
头顶拖着银蓝色尾迹的流星,从另一头斜切下来,快得来不及捕捉。很快就有第二颗第三颗,从亮起的峰值到消失,不过几息时间,却仿佛把所有重量都压在那一道弧线上。
远处有人感叹:“好快!”
也有人催促:“快许愿快许愿!”
“不许?”聂叙不知道何时站他身后的。
纪漾回头看着他,摇头,“看过就好了,相比起许愿,我还不如相信自己。”
“嗯?”聂叙刚发出这个音节,纪漾就突然上手将他往后推。
聂叙配合着倒退,倒向了帐篷里的睡袋上,接住跟着蹿进来的纪漾,放松失笑:“别告诉我你的愿望就是这个?”
纪漾骑在他腰上,明知故问,“哪个?”
聂叙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抬了抬下巴,提醒:“这里虽然是背山坡,但这里面有灯,你现在什么姿势,帐篷映出去的影子就是什么姿势,你确定?”
纪漾侧头,立马翻身坐到了旁边。
两秒后,伸手把灯按熄了。
半夜了,外面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虫鸣和微风吹过的沙沙声。
纪漾一只手探出去,悄悄探进了旁边的睡袋。
还不忘抱怨:“干嘛带两个单人的?”
聂叙没说话。
纪漾以为他睡着了,顿觉没意思,刚要退回来,再次被一把抓住。
聂叙的声音离他只有方寸,混着黑夜,显得似好笑似压抑,“本意是带你来放松,你非要寻这种刺激?”
“是啊。”纪漾用同样的气音,“我就喜欢露天野地。”
这话像是刺激了聂叙,直接捂了他的嘴。
睡袋的拉链被拉开。
纪漾衣领被蹭得有些歪斜,露出半截锁骨。聂叙的膝盖压在他腿上,那本质上就是一个压制动作,防止他受不起刺激时挣扎或者弹动。
狭小的空间,紧贴的身体。
热度在黑暗中节节攀升。
纪漾清楚这个地方条件有限,他一开始也没真觉得能干出什么来。如今汗湿后背,睡袋的布料摩擦过皮肤,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像是被放大过。
不比最初那次聂叙帮他时的那种慢慢的消磨,最直接带了点狠劲的刺激,让纪漾好几次都差点叫出声。
纪漾不想认输,手同样探了下去。
睡袋皱巴巴乱成一团。
压抑到喉咙的粗喘,带着细微水声的亲吻,帐篷外面不知是谁的脚步声悄然路过,将这场私密亲近用一种极端压抑的方式,隐藏在深夜的这个隐秘角落里,无人察觉。
纪漾这一觉睡得非常沉。
第二天睁眼,天色已经不早,山上的人都走了。
帐篷里睡袋整整齐齐,连自己身上的衣服都看不出痕迹。
纪漾钻出帐篷,山坡下的马路上,聂叙连同那辆悍马一并消失。
韩彪和好几个保镖一并等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
韩彪:“少爷,老大让我来接你。”
纪漾站在高处。
脑子里不自觉回想起之前总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聂叙说:“我希望不论你何时回来,这里都是让你熟悉的地方。”
“哪怕我不在,这对你来说也是一重保障。”
于钦说:“你既然选择相信他,那就只需要一直相信他就好了。”
纪漾面无表情走下去。
站在韩彪面前:“他人呢?”
韩彪摸了摸鼻子,不说话。
纪漾气得胸膛起伏了好几下,一脚踹路边的大石头上,骂:“操!”
金属和硬石相撞的声音。
听得在场几个保镖,一阵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