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纪漾一枕头把人赶出了房间。
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半小时才爬起来了,除了身上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睡衣是新换的,纪漾低头看了看手腕上浅浅的印子,甩头晃出脑子里不堪入目的画面。
骂骂咧咧进了衣帽间。
一进去就愣了一下。
聂叙没在的那十来天,纪漾独占这里。
他习惯把东西放得乱七八糟,还不让阿姨帮忙整理,现在里面整整齐齐,每一个柜子都被分隔成左右区域,形成明显差别。左边只有黑白,款式高度统一。右边很多卫衣、牛仔、T恤,衬衣等,颜色也偶有浅蓝,卡其这种淡色系。
纪漾上前翻出标签看了看,全是新的,上手的质感更是好到出奇。
“你让人订的?”纪漾挑了身简单的上身,出去时聂叙正在餐桌边处理工作。
聂叙抬头扫过他身上的衣服,点点头:“以后会有人定期送上门,你要是有另外喜欢的,再告诉我。”
“我不挑,我披麻袋也能看。”纪漾走过去一屁股在聂叙对面坐下。
坐下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了僵,然后不动声色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聂叙将他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无声笑了笑,又低下头看电脑。
阿姨端着汤盅走出来,放在桌子上接过纪漾的话笑道:“小漾是的,披麻袋也好看的啦。”又叮嘱,“趁热喝,我加了海参乳鸽,很补的。”
纪漾:“阿姨,受伤的又不是我。”
阿姨很自然道:“哦,聂先生的啊,那是另外的。你这个补肾。”
纪漾:“……”
他盯着汤盅的眼睛发直,难以置信在汤盅和阿姨之间来回。
阿姨完全没意识到她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还不好意思地冲纪漾说:“之前是我不注意,不知道你和聂先生之间的关系。不过聂先生都告诉我了,我还特地请教了秋姐你以前爱吃什么,你有任何想吃的尽管告诉我。”大概是看纪漾惊讶不减,阿姨继续道:“年轻人不要不好意思,阿姨没那么老封建的,能理解。”
纪漾心想,您又理解的啥啊。
还去请教莫姨,上次莫姨还觉得他是断了腿,被聂叙这个前保镖豢养的菟丝花呢。
纪漾顺势嘴角一扯,看着阿姨:“谢谢您的理解。同性嘛,来来去去都很正常,他今天喜欢我明天喜欢别人,也很正常的。”
阿姨连忙安慰:“你这就想多了,聂先生哪是那样的人。”又说:“你看看这家里上上下下,有关你的所有事,都是聂先生亲自叮嘱过的,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还没见聂先生对谁这么上过心。”
纪漾揭开汤盅的盖子,拂了拂蒸腾而出的热气,语气越发低落:“我知道,我都理解的,我不会总患得患失,胡思乱想。也不会一边想要聂先生的钱,还奢求他只爱我一个的。”
阿姨明显招架不住。
连忙找了个锅里的油热了的借口,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聂叙从他刚刚那句“同性嘛”开始,就已经停下手里的事,抱着手靠在凳子上看着他。
纪漾慢条斯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半天,再慢慢喝下去。
喝完了才抬眼:“看我干嘛?”
“这算是抗议?”聂叙扬眉。
纪漾装傻充愣:“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聂叙拿起桌子旁边的小空碗递给他,示意他接着喝:“你说再多,也不可能有办法从这里逃走了。”
纪漾咬牙:“那你别让人给我补肾啊。”
“为你好。”聂叙平静,“关乎后续生活的幸福指数。”
纪漾好似又回到了刚认识他,总冷不丁毒死自己的时候,他现在不毒了,却能把这种事说得理所应当。
纪漾:“我……”
聂叙打断:“还有,不是奢求,钱是你的,爱也是你的。”
纪漾选择性听见钱。
两眼放光,“确定?”
聂叙点头:“确定,改天我让人准备合同。”
纪漾切了声,“我才不要。”
聂叙笑着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餐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纪漾伸头无意识地看了眼他的电脑屏幕,被聂叙覆盖的聊天框恰巧有新消息弹出,纪漾看了一眼。
是陌生头像,很像那种职业经理人,内容是:Nathan,按照之前的约定,你回来,名下所有资产过户给纪漾先生的进程都已终止,不过伯曼那套房产已经过户完成,还需要知会他本人一声吗?
纪漾一怔,指尖不小心放到了汤盅上,烫得他晃出来一些洒在手上,嘶了一声。
下一秒,聂叙就将他得手抓了起来。
拧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纪漾被他牵着去了卫生间,在洗手台冲冷水。
这个季节的冷水有些刺骨。
聂叙握住他的手,只将泛红的地方放到了水流底下。
纪漾看着镜子里,聂叙头顶的短发,这个角度看,自己几乎是被他圈在身前的。他低垂的眉眼看起来格外认真,轮廓成熟,一切都那么稳重游刃有余。
可纪漾第一次知道,他在离开前,是真的做过回不来的打算的。
哪怕是在刚刚,他都说起让人准备合同了,也从未想过对自己提起只言片语。
纪漾看了会儿,突然开口:“现在这房子是我的了吧。”
聂叙抬眼在镜子里和他对视上,转念一想就明白了,问:“看见了?”
“转回去。”纪漾只说了这三个字。
代表他又生气了。
聂叙不为所动,继续低头给他冲水,道:“当时做那个准备只是以防万一,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回来。”
纪漾盯着他:“骗子!”
“没骗你。”聂叙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决定实施抓捕也是各方商量的结果,一来是纪程逸已经被逼到那个位置,是找到实验室的最佳时机,二来我们对Sam有着充分的了解,没有把握不会贸然行动。”
纪漾一语道穿:“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份资料究竟被藏在了哪里,你不采取行动,陷入被动的人就是我对吧?”
聂叙沾了冷水的手背碰了碰他的脸,低声:“是我。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威胁。”
“谁是东西?”纪漾仰头不满问。
聂叙抬着他下巴,低头咬了一口,“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许。”
纪漾在这样大清早挨蹭的亲近里,到底是放弃了继续不满。
好在汤盅已经晾了一会儿了,除了手背红了一点,最后并没有造成其他严重的情况。
聂叙还是给他涂了一层药膏。
房产过户回去也直接搁置了。
三天后,纪漾在机场打人的事情上了热搜。
那天在机场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悔,拼接剪辑了一段冲突的视频,里面完整露出了纪漾的全脸。并且说他打人明显不是重点,大批营销号下场,暗地里直指纪漾的身世有问题。
甚至有所谓的知情人出来爆料。
纪漾完整看过那篇小作文。
对方以局中人的口吻描述说:“这是一段陈年往事了,故事里的男女主人公就用AB替代。男主人公A,当年也是樊州头号风流人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都觉得他不会那么早结婚,谁知女主人公B出现了。B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两人一见钟情很快陷入热恋。看到这里,很多人都以为这又是一出富家公子辜负真心的狗血戏码对吧?”
“错。没过多久,两人就结婚了,婚后A很快就发现自己被骗了,B压根就不爱他,她更爱权力。”
“A在家族里属于空有一副好皮囊,却烂泥扶不上墙的类型,他这个妻子却是个厉害的,借着结婚深入家族产业,很快拿权,A当然就受不了嘛,没过多久就和自己的初恋情人勾搭上了。”
“两人属于各玩儿各的,B经常外出,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A更绝,搞出的儿子比和B的还要大两个月。”
“这种事在豪门里不新鲜。可绝就绝在,当年A质疑和B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两人离婚,离婚不到一年,B就又带着孩子回去了,关键是豪门还接受了。很多年以后这个孩子长大,直接把家族给掀了,可怜这个豪门养出一白眼狼,直到覆灭,也不知道B当年的姘头究竟是谁,纯纯大冤种。”
……
这个指向性如此明确的爆料一经发出,很快爆发讨论。
“这还用猜,豪门一看就是纪家啊。”
“纪家大房那点破事网上还少吗?不过那位前任太太确实一直没什么消息,网上不是一直有传言,她的死有蹊跷吗?就因为她死后,纪家三方的太太就一直吃斋念佛。”
“那都是没影的事,我倒是觉得这个所谓的爆料者别有居心,A和B的孩子就是现在一元的合伙人,网上著名账号“一只漾”的持有者吧,少爷这是得罪谁了?”
“我觉得不一定,说不定就是真的呢,不管是初恋还是私生子差俩月,这些信息都对得上啊。”
“我劝有些人,上网还是要带脑子,纪家是什么好东西吗?还大冤种,别被有心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网上吵翻天。
纪漾只是对着手机里那则似是而非的爆料,狠狠闭了闭眼。
外界不清楚,纪漾是知道的。
知道不爱是真的,爱权力是假的。
知道纪长守勾搭初恋是真的,各玩儿各是假的。
一个从接近纪长守就是奔着源头底下千丝万缕暗网的人来说,她当然不会爱上罪恶的既得利益者。可结婚是真的,生下孩子是真的,对孩子投入了百分百爱也是真的。
也正是因为真,纪漾不能接受,这么多年以后,还有人端起这样的脏水朝她泼过去。
不论是针对自己,还是冲着一个逝去的人。
纪漾知道,守墓人残存的势力,随着实验室的摧毁,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他们还想拿到它。
利用它。
就像蛰伏二十年的毒瘤,闻着血腥味就想卷土重来,下作手段令人作呕。
“小漾总。”林阅在办公室门口探头,“还好吗?”
纪漾抬眸看见他,无声松开紧攥手机的手,“没事。”
林阅欲言又止。
纪漾莫名,“还有事?”
林阅有点担心,“简源老板带着人来突击视察了,是不是和今天网上的舆论势头有关?”
纪漾皱眉:“祁宋清这么闲?”
林阅抿了抿嘴角,没说话。
纪漾起身走到窗边,透过落地窗往下看。
几辆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正在写字楼底下停稳,一双穿着皮鞋的长腿先跨下来。
纪漾正待看清。
林阅:“说是简源的大老板Nathan亲自来的,彭总着急,催你一起下去迎接呢。”
纪漾:“……”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