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聂叙退开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上网翻了翻,说:“不用管,没有多少恶意。”
“这还不叫有恶意?”纪漾顿时从沙发上起身,反跪在沙发上,够着看了两眼,戳聂叙手机屏幕,“你看这个家伙说的,‘有钱人家的少爷,换男人也如换衣服’,这纯纯诋毁我声誉。”
他说着说着,发现聂叙点开那张路人照的照片,又顺手似的直接点了保存。
纪漾:“……”
聂叙一边擦着头发,回应他刚刚的话,“那我这个被换的,不是更该有意见?”
纪漾顿时忘了照片的事,仰天长叹。
“大哥。”纪漾无语:“新欢旧爱都是你好不好,晚宴上那出渣攻贱受,我卑微至此,到底谁更该有意见啊?”
聂叙顿了顿,身体往前倾,“大哥?”
“呃。”纪漾顿住,稍稍后撤。
聂叙再往前逼了一步,双手撑在了沙发椅背上,“渣攻贱受?你这么定义的?还是说……”聂叙的目光上下打量,“你向来对自己的体位分析都这么清晰?”
纪漾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接一句的问话,问得脑子稍稍宕机。
他总觉得自从上次,他们讨论过有关生理问题之后,他时常接不住聂叙的话。
纪漾去看他。
竟然也下意识注意到,水珠滚落过他的喉结,他应该洗澡的时候刚刮过胡子,下巴只留下一层隐约的青茬,干净清爽。味道带上点沐浴露的尾调,是佛手柑,还是纪漾自己买的,拿了一瓶给他放楼上浴室了。
买的时候没觉得,放在当下这个场景里,纪漾就莫名觉得暧昧过头。
而且聂叙那都不是问吧?
纪漾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刑讯逼供。
不管是在冷冻仓,还是宴会,不管是被动配合还是主动,纪漾心里的那根界限,一直都是清晰的。
至少,他不至于真为了报复纪程逸,真和一个男人搞一张床上去。
那都不是傻了,那不纯纯神经病。
何况聂叙也不是那样的人。
纪漾一直是知道的,聂叙的目标始终都在那儿,尤其是自己隐约摸到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更坚信没什么能撼动他。
可是。
这一刻,他意识到,就是有什么东西过界了。
纪漾的第一反应也不是慌乱,是在怀疑。
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度解读,或者想得太多。
这是聂叙。
他能对一个把自己打得浑身是血,大庭广众之下还被罚跪在雨里的人另眼相看?就算后来合作无间,相处还算和谐,顶多也就放弃弄死自己吧?
纪漾迟疑,不过脑子说:“呵呵,清晰谈不上,我听说上面的很累。”
说完心里都在吐槽:天呐,我在说什么鬼?
立马又突然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什么怎么样?”聂叙问。
纪漾试探:“就,长相?性格,各个方面。”
聂叙眼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从沙发上起身,说:“挺好的。”
“就挺好的?”纪漾又被搞懵了,“你不觉得我长得很好看?性格独树一帜?”
聂叙点头:“是挺独树一帜的。”
纪漾抓起沙发上的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绝对是嘲讽!
好了,他已经证明了,自己就是吃饱了撑的,竟然会生出他看上了自己的错觉。
果然,人还是不能太自恋。
纪漾带着这个感悟,从沙发上退下来,决定还是回房间睡觉好了。
他神游一样回了房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聂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那点笑意一直等到他关上门,才渐渐淡去。
聂叙转身坐在沙发靠背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长。
他重新点开了网络新闻。
并没有点到八卦版块,而是在财经新闻,看了会儿,给祁宋青发了个消息:“开始吧。”
那边秒回:“就今晚?”
聂叙:“嗯。”
祁宋青:“其实可以再等等的。”
聂叙看了眼几米开外关上的房门,回了句:“没必要。”
那边甩过来一个链接,正是今晚夜市的博文。
祁宋青:“我就试探一句,都约会去了,知道你很急。”
聂叙懒得搭理他。
关了手机,上楼了。
纪漾睡得挺好,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自恋羞耻得半夜还想起来扇自己两巴掌,可是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就发现外面天塌了。
彭家应就给他发了几个字:快看新闻直播!
纪漾打开手机。
直播镜头里,对准的是海诚大厦。
天气蓝得没有一丝云,阳光把海诚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晒得反光。楼下停满了车,门口拉起了隔离带,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跑架在台阶两侧,保安和工作人员穿插其间,维持着秩序。
纪漾甚至在保镖团里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在四号楼见过的。
纪闫松身边跟着纪程逸,还有大房二房的长辈,包括集团几个高层正在门口汇集。
保镖开路,纪闫松带着人往上走。
记者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纪董事长,听闻纪氏今日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能否做一个简短说明呢?”
“纪氏债台高筑,后续是否有新的应对措施?”
……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很沉默。
只有镜头里拍到的,纪长守抬手掀翻了一个怼他面前的记者的摄影机,他狂躁似的,像是还想上去踹一脚,被面前的保镖拦住了。
纪漾也完全愣住了。
昨天不是还在商会的晚宴上?
怎么今天的新闻就在说纪氏破产清算?
直播现场的记者,对着镜头说:“纪氏航运的破产清算,并不算一个令人意外的结局。
早在今年年初,澜海湾项目二次折戟、惠州水质门事件发酵之后,纪氏海诚的财务状况就已亮起红灯。年中,集团因财务造假被处以高额罚金后触发退市程序,航运板块成为其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随着纪氏内部大房二房之争白热化、空壳公司“永盛”资产转移被曝光,这根稻草最终也未能撑住。
据清算组披露的文件显示,截至申请破产当日,纪氏航运账面负债总额约七十四亿元,而可变现净资产估值不足三十亿。资产负债率高达247%。数百名船工和岸基人员的补偿安置问题,已被列为优先清偿事项。
同一天下午,一份来自简源集团的资产接收公告,悄然挂上了樊洲产权交易所的公示栏。公告内容并不复杂——简源集团以公开竞拍及协议转让方式,全面承接纪氏航运名下三条主力航线、两座万吨级泊位及配套冷链仓储体系的全部产权与经营权。
两份文件,一前一后。
根据公开数据分析,这个成立数十年,以安保集团为主营的企业,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对海诚集团进行了全方位的围剿以及吞并。
一座王朝的废墟上,另一个王朝正在升起。
有关简源的持续报道,请持续关注本台消息。”
彼时的纪漾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他拉开房门,房子里很安静,一如他昨晚去睡前的模样,只有他扔聂叙的那个抱枕,又好好回到了它本该待的位置。
阿姨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空气中带着大米熬出油的淡淡香气。
纪漾问阿姨:“阿姨,聂叙呢?”
“醒了?”阿姨回头看见他,笑了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马上就吃饭了,聂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走之前交代过,说他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会回来,让我好好照顾你。”
纪漾一怔:“一个星期都不回来?”
“对啊。”阿姨说:“我还以为聂先生要出差呢,结果他说不是,说是去处理点旧事。”
旧事?
纪漾拿出手机,消息框里都是彭家应的消息。
毕竟谁也没想到,纪氏一下子变动这么大,纪氏当下正处于各种产权变更的混乱期,是否影响竞标,谁也无法预料。
不过纪漾现在没空关心这个,他给聂叙发了个消息,没回。
打电话,关机。
纪漾想了想,联系了邓娇。
“娇姐。”纪漾问:“你老大呢?”
邓娇倒是回得快:“四少,你找人怎么问我这儿来了?老大最近不都在伯曼?他出门没跟你报备啊?”
纪漾:“少打太极了,新闻那么大,我又不瞎。”
此时的樊洲港务区早班轮渡刚刚到岸。
码头上的工人还没来得及卸货,广播里就都是纪氏的快讯。
广播声在早高峰的港区里混杂着汽笛和装卸声,并没有引起太多驻足,有些人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喇叭,然后又低头继续手里的活。
他们当中有老人,有青壮年,还有在旁边跑来跑去的小孩儿。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看似苦劳力的现场,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松弛的笑。
其中的大人,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岸边一艘旧拖轮的甲板上,站了很久的那个人。
邓娇不太敢上去打扰,和旁边的韩彪对视了一下,犹豫了两分钟,还是过去了。
“有事?”聂叙撑着围杆侧头。
邓娇拿出手机:“少爷找不着人,问我了。”
聂叙看了看手机,接过来。
“喂。”聂叙开口。
听筒里纪漾的声音有些轻,“哪儿呢?”
聂叙:“码头。”
纪漾:“不回来了?”
“嗯。”聂叙看着海面,“暂时。”
纪漾看似没什么情绪:“你这算不算不告而别?你忙归你忙,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打算搬出去了。”
聂叙有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按着额头失笑了声。
“生气了?”他的声音混杂着海鸥鸣叫,显得别样低沉轻柔,像是在哄人,“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