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这天晚上,纪漾没怎么整理就直接睡了。
只是他第二天起来,发现住所焕然一新,玄关处堆放的东西,一一放置在他们本来该待的位置。窗明几净,茶几上空空的花瓶中,甚至插了几株尤加利叶。
纪漾有些发怔。
他不记得在哪里看过,尤加利叶的花语是“恩赐”和“回忆”。
“起来啦?”厨房突然有人出声。
纪漾抬头看去,面露震惊:“莫姨?您怎么来了?”
“聂叙让我来的。”莫秋端着早餐的盘子从厨房里出来,放到餐桌上,这才拉着纪漾的手上下打量,没好气:“你也是,这次去南岛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聂先生说你一个人住,手上还有伤让我过来照看,我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纪漾举着手示意:“小伤。”
“非得很严重才叫事啊。”莫秋不赞同,“这些天新闻上天天放,看得我都胆战心惊的。”
“别担心。”纪漾上手挽着莫姨的胳膊,笑说:“不过您来了也好,我本来就想着,现在的纪家已经待不得,就是我这边没什么准备,还让您过来打扫。”
“这可不是我打扫的。”莫姨当即道。
纪漾惊讶了一瞬,还没开口,就发现脚边有毛茸茸的触感。
低头一看,惊喜:“小白?”
纪漾蹲下身把它抱起来。
挠了挠下巴,“胖了啊。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没在你吃得还挺好。”
莫姨看着他逗猫,笑了笑,接着说:“这猫也是聂叙嘱咐我带来的。我今天早上才过来,到的时候正好撞见他出门扔垃圾。”说到这里,莫姨叹气,“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赵元在南岛被抓,你爷爷和旁支里的那些个老家伙,都等着他回去给一个解释呢,谁知道他几天没消息,原来是和你在一起。”
纪漾若有所思,小白在他怀里打了个喷嚏,纪漾回过神,问:“他有没有说他去哪儿了?”
“我没问。”莫姨想到什么,说:“不过他昨晚肯定抽烟了,楼道里一地烟头,身上烟味也很重。”莫秋叹气叮嘱:“少爷,现在不比从前了,真要遇到什么事,你冲他服个软总能过去,你看你就这么搬出来,真闹起来,吃亏的不还是你?”
纪漾:“……”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莫姨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些什么。
大概是她觉得自己现在跟了前保镖,没了纪家,依傍着过活。偏偏脾气还不好,不懂服软,吵架了从伯曼搬出来的。
俗称的耍性子。
纪漾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没解释,莫秋一辈子在纪家,如果没有她,过去的生活一定会更糟糕。
她是难得的,真心希望他好的人。
是在他被纪家操纵,完全面目全非没有多少自我思想之际,依旧会说教,永远坚定站在他身边的人。
“知道了。”纪漾应。
只不过昨晚聂叙说了可能会走之后,给他收拾了房子,还在楼道抽了半晚上的烟?
这个事实,让纪漾恍然有些明白。
聂叙也是有失控在的。
只是这样的瞬间,从他救下自己到陪着自己理清头绪里不可得,在那场温情实则全程控制的情事中被消化,纪漾只能在这样一个清晨,从旁边不经意的描述里,窥见丝缕痕迹。
哪怕只有这样的瞬间,纪漾也看见了这个男人看似运筹帷幄之下的那道裂缝。
他藏得太深了。
纪漾回想昨晚他看自己的眼神,想起那个始终记得年幼时的自己的人,是聂叙,完整经历过父母离世,背负了所有的人也是聂叙,在各方周旋,不能行差踏错一步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也只有他。
他们都是无数次救自己于水火的人。
聂叙却再一次担起自己的命运。
说出那句“你定”。
他将选择权交付,却为他兜住了所有。
纪漾在这一刻,后知后觉聂叙那句喜欢所承载的重量,其实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多。
做得永远比说得多。
纪漾将小白放下,拿起手机拍下了那株尤加利叶。
打开和聂叙的对话框,点击发送。
问:“这位半夜的田螺先生,请问为什么选这种植物?”
聂叙回过来,“起了?因为耐高温,适应性强,怕你懒得换水。”
纪漾:“……你可真是不解风情,在莫姨眼里,我都成了你圈养的宠物了,你在哪儿?”
此时的纪家庄园。
这座庄园现在已经进入法拍程序,因为被执行人有合法居住权,所以在成交之前,居住人是可以继续居住的。
只是曾经的辉煌已经不复存在。
人来人往的盛况也已经消失。
大半佣人早已遣散,只有过惯了好日子的纪家人,迟迟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纪闫松病倒了。
护士在主楼的卧室挂上水,出门的时候看了眼靠在门边的高大男人,这人从一个小时前就已经来了,不说话也没进去,倒是吓得在门口吵了好几天的旁支里的一些老头,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男人悍利的气势让护工进出都觉得害怕,反倒是现在,他不知道接到了什么消息,周身的气质都缓了下来。
“老爷子醒了?”聂叙收了手机直起身问。
护士结巴,“醒、醒了,可以进去。”
聂叙点点头。
推门而入。
纪闫松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手背上的留置针扎在松垮的皮上,脸色蒙着一层灰土色。
聂叙淡淡扫了一眼,依旧像往前很多年执行任务回来一样,微微低着头平静陈述:“赵元被抓了,货被官方登记带走,没拿回来。”
纪闫松侧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
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一般,带着嘲弄:“阿叙,很多年前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你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你远比我想象中沉得住气。”
聂叙并没有接这个话。
纪闫松接着说:“外面那几个老家伙,你早就恨之入骨了吧。”
聂叙淡淡:“医生说您需要好好休息,不能情绪激动,不然会有中风的风险。”
“哈、哈。”纪闫松笑了两声,就呛咳了起来,嘶哑说:“你不知道,你真的太像你的父亲了,一样的聪明,有天赋。重要的是,你比他狠。”
聂叙看着老人涨红的脸,笑了下,缓缓开口:“这得感谢您多年栽培。”
“啪!”
纪闫松奋力挣扎,一胳膊将床头所有东西扫到了地上,砸得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那只常年戴在他大拇指上的绿扳指跟着脱落,咕噜咕噜往前滚,一直碰到聂叙的脚尖停了下来。
纪闫松越来越狰狞:“你够狠,计划这么多年都能不被我察觉,一出手就让我纪家万劫不复。可你想让聂家复起,想拿回属于你父亲的东西,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如意?”
聂叙弯腰将脚前面的扳指捡起来。
走到床前,抓过纪闫松的手,慢条斯理给他戴上。
“谁说我要让聂家复起了。”聂叙接着道:“我让您好好保养,就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看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是如何尽数崩塌的,你总得活着,活着才能接受启明号上那么多条人命的家属后代的清算讨伐。等得太久的人不止我一个,你纪家要付出代价的,也不止这一桩。”
聂叙说完起身。
在老人的瞪视之中,走到床尾那面墙站定,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摸到了暗格开关。
“住手!”纪闫松再次激动起来。
聂叙伸手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翻了翻,“我父亲的图纸是你当年胜利的勋章,你给赵元拓印版,是笃定我为了这些东西,会一直替纪家效力。可我忘了告诉你,这图纸里的内容我三岁就会背了,聂家的核心商业机密,从来就不是扩张版图的野心,我要想拿回,也并非难事。现在带走,是它从来就不属于你纪家。”
文物断了纪闫松妄图去往海外的路。
而这份东西被带走,对纪闫松这样的人而言,就像是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是他几十年的算计筹谋,不惜代价换来的一切,全都变成一场空。
“来人!”纪闫松开始大喊:“来人!”
聂叙:“不会有人来的。”
“你!你……”纪闫松翻身起来,却嘭一下砸到了地板上。
聂叙站在边上无动于衷,看着这个曾经好似不可一世,被封为一代船王的老人,如今失去獠牙,只能躺在地上苟延残喘,连爬都爬不起来。
聂叙转身:“我去叫护工。”
“站住!”纪闫松大声,看着聂叙的背影,冷笑道:“你觉得弄垮了我纪家你就赢了?我告诉你,当年想让你聂家死的人多的是!你要面对的,从来就不是哪一个,你才多大岁数,别太天真!”
聂叙手抓着门把手,头也不回。
淡然落下最后一句,“任何话术对我都没用,你倒是可以留着自己的天真作为陪葬品。”
聂叙出了卧室,沿着主楼的旋转楼梯往下。
少数还留在纪家的佣人,都躲避着从楼上下来的人。
毕竟都是在纪家工作的。
他们真正关心的也不是纪家是不是破产了,而是自己会不会失业。
只有一个还带着点勇气的佣人,小心上前,试图从这个过去四号楼的最大权力者,现如今还能在老爷子卧室随意进出的人身上,得到一个准确答案。
“聂、聂先生,请问赵管家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留下的人,现在有事都不知道该找谁。”
聂叙视线扫过大厅角落里三五成堆的几个人,收回来开口:“他不会回来了。”
“啊?”一时之间,恐慌蔓延。
佣人开始小声讨论。
聂叙接着道:“你们不会被辞退,我会重新找个管家过来。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心照管好老爷子的身体。”
这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了每个人心中。
纷纷点头。
“好。”
“好的,聂先生放心。”
聂叙抬脚离开。
身后。
“太好了,看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被辞退。”
“真是没想到,老爷子这病了,二房三房看不见人影,旁支里的人只知道吵架,最后站出来做主的竟然是个外人。”
“嘘,这话可不对,没听旁支里的人说啊,说聂先生狼子野心。”
“这事儿搞不好还真是真的,往日我就觉得老爷子对他防备心挺重的。不过要我说,纪家落到今天可不冤,都看新闻了吗……”
所有好的坏的,是事实还是猜测,那都只有留给提出疑问的人去寻找真相。
聂叙出门。
上车。
手机一连“叮”了好几声,又有新消息。
纪漾:“[图片][图片]”
纪漾:“说好的约了晚上的餐厅,结果这对夫妻直接找一元来了!”
纪漾:“操!我作为老板的形象即将毁在这对恶心夫妻手里。”
纪漾:“你见完那老家伙没?他没死吧?”
纪漾:“这俩人恶心到我了。”
纪漾:“你跟那老东西废话干什么,快点的。”
纪漾:“快来救命。”
纪漾:“我以身相许报答你啊。”
*
纪漾在信息轰炸的时候,文字看起来很激动,实际上,他一直面无表情坐在办公椅里,脸上的神情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寡淡。
而他的对面,穿着依旧鲜亮的中年夫妻,正坐在沙发里。
矮几上的茶水是乔巧刚端进来的。
很有礼貌,“叔叔阿姨,刚刚不知道你们是小漾总……的父母,多有冒犯,还希望二位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纪长守扯了扯西装,没好气:“下次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小公司,上不了台面。”
乔巧面露尴尬。
纪漾抬头扫了一眼,说:“乔巧,没事出去吧,记住了,咱们公司的茶,以后只给人喝,不要什么东西进来了就给泡,浪费材料。”
乔巧一张脸憋通红,点头含混应了声,出去了。
纪漾的办公室门口围了不少人,纪漾也专程嘱咐了,不用关门。
纪长守一拍桌子:“你听听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人话啊。”纪漾看他一眼,“你听不懂?”
“纪漾!”纪长守当即站了起来。
旁边的姚兆铃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冲动。
这俩人故态复萌这架势,看得纪漾一阵反胃,皱着眉道:“我记得我们是早就断绝了关系的。这次我之所以答应见面,是我听说我母亲当年过世,一切后事都是你处理的,是这样吗?”
纪长守一怔,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纪漾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下意识回了句:“是。”
“她得什么病死的?”纪漾又问。
纪长守开始含糊不清,“心、心脏病。”
“心脏病?”纪漾好笑,“莫姨伺候了她那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她有心脏病?”
纪长守恼羞成怒一样,“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现在抓着这事儿有什么用。反正人是死了,你现在只有一个妈,就是你姚阿姨。”
纪漾转头看着他旁边的姚兆铃。
这个女人看起来还穿得体体面面,其实仔细看,有些窘迫已经不自觉透露出来了。
这小白花的人设,真是万年不倒。
纪漾对着纪长守说:“我可没有随便叫人妈的习惯,你既然说不清楚,不如哪天选个良辰吉日,我们开棺验尸好了,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杀妻另娶,说你当代陈世美都是赞扬你了。”
要搞清楚Elara和俞菲之间的关联,纪漾能找的人非常有限。
纪长守是最直接的一个。
纪漾原本以为,这样说,纪长守势必跳脚,说不清情绪激动之下,会说出点线索什么的。
可让纪漾心里一寒的,是自己这个话一落,清清楚楚看见了纪长守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他不是在反驳说他杀妻另娶这个事,而是骂他,“掘坟你也不怕遭报应!你要是敢这样做,我……我……今天就打死你我!”
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
纪漾压下心里那点疑惑,没继续和他对线。
毕竟再在这个问题上吵下去,也不过像是一场陈年积怨的父子大戏。而仅仅承认这个人是自己的生父,都让纪漾想把全身的基因换一遍。
纪漾重新靠回去,平缓开口:“作为我母亲的唯一血脉,不是我敢不敢,是我有这个权力。”
纪漾不想和这俩人继续掰扯。
扯过桌上的文件开口说:“你们未经我同意,私自闯进一元的办公区已经是越界了,找我有事就说,说了赶紧走。”
纪漾这个话一出,纪长守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坐了回去。
这次出头的人,换成了姚兆铃。
女人局促地捏了捏手指,“小漾,我听说你这次去出差,见着小逸了是吗?”
纪漾抬起头。
姚兆铃这次应该是真紧张,嘴唇都发白,“我、我和你爸现在完全打听不到他的情况,只知道他被通缉了。”姚兆铃崩溃,“他怎么会被通缉呢?小逸多好一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你如果知道什么,你告诉阿姨行不行?我宁愿担责的是我。”
纪漾放下笔,“杀人的罪名你也担得起责?”
姚兆铃顿时睁大了眼睛,连纪长守都呆住了。
纪漾嗤笑,对着姚兆铃说:“阿姨,你以前在惠州待过吧?我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给他灌输过类似的思想,可他纪程逸六岁就知道自己找有钱二代的爸。当年真的是喜乐门绑架的他吗?喜乐门要是绑架了他,他还敢跟金虎盛这样的人长时间保持往来,那我只能说,他确实是顶顶聪明的人,就是没聪明对地方。”
姚兆铃大约也是想到了些什么。
脸色越发惨白起来。
姚兆铃突然站起来,想上来拉纪漾的手,“小漾,小漾,你帮帮他,他怎么说也是你三哥不是吗?”
纪漾抬手躲开。
“阿姨,你太看得起我了。”
姚兆铃带上哭腔:“小漾,阿姨错了,阿姨给你道歉行不行?跪下也可以的。”
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跪倒一半被纪长守提起来。
纪长守瞪着纪漾:“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哈。”纪漾被这句话问笑了,“你问我?难道不该我问你们夫妻两个想干什么吗?我说了,他是涉嫌杀人,案子是警方在办,我不想干什么,我想让你们出门左转,有事找警察,好吗。”
纪长守皱着眉,理所当然道:“我们当然知道找警察,可你作为弟弟,这种时候疏通疏通关系不是应该的嘛。你之前不是认识个老板,叫黄凯,而且听说你们和简源有往来,你找找人,打听打听你三哥现在人在哪。”
纪漾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中年男人。
轻问:“你知道简源是谁的吗?”
“是谁的都不重要!”纪长守跟耳朵聋了一样,只顾着输出自己的观点,“就算简源吞了纪家所有产业,可如今人命关天,把你哥救出来才是重点!”
纪漾啪啪啪开始鼓掌。
“好一段感人肺腑的父子情。”
纪长守耐心耗尽:“别废那么多话,赶紧打电话!”
“不打。”纪漾干脆利落道。
纪长守老毛病复发,当即扬起了巴掌。
“咻——咚!”
擦着纪长守手指飞过去的利刃,直直插进了墙体,黑色小刀的尾巴还在震颤,纪长守就抓着自己的手惨叫出声。
一道血线贯穿了整整四根手指,血珠争相冒出,看着是挺吓人的。
纪漾抬头朝门口看过去。
堵在那里的同事全都分两边散开了,聂叙站在那里,和他对上视线。
聂叙抬腿走进来,从墙上将刀抽回,折叠收好。
纪长守看着突然出现的他,震惊加愤怒:“聂叙!你疯了不成!”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聂叙问。
他问得太理所当然,直接把纪长守堵住了。
纪长守知道他聂叙是哪号人,没直接对着他开腔,而是又把矛头对准了纪漾。
“这电话你到底打不打?”
纪漾这会儿神情放松,也不气人了,坐办公桌的边上,无辜:“真打不了。我都得靠别人养活,真的救不了我的好三哥。”
纪长守怀疑:“你一元拿到了南岛的招标,你还需要靠谁养?”
纪漾叹气,扯过在旁边不动声色的聂叙,开口说:“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刚好纪家不行了,聂助理眼看要失业,我出行或者谈判身边也需要寻个靠山,所以我把自己卖了。”
纪长守像是听见了什么他不理解的东西:“卖给谁?他吗?他是你爷爷的人!”
“我知道啊。”纪漾接着说:“可我能力有限,身体又不行,只有一张脸勉强能看了。”
纪长守被这一句一句的,明知他是故意的,就是被堵得脸色紫红。
最后骂:“没有廉耻!果然是处处不如你三哥。”
“廉耻是什么东西?”纪漾假笑,转过腿直接盘腿坐在了办公桌上,往前倾了倾,低声继续和纪长守道:“我不止把自己卖了,我还和他睡了。”
看着纪长守瞪大的眼睛,像是没敢想他会这样说话,反驳不出来一句话。
纪漾持续输出:“我特别高兴,能让你这样的人来求着断绝关系的儿子,救你另一个通缉犯儿子,这世上有什么比让你纪长守断子绝孙更让人感到开心的吗?”
纪长守被气得,吸的气比吐得气还短。
只是这次他还没来得及扬手,就被人扔出去了。
纪漾听见了门口的哗然。
木着脸没动。
聂叙关门回来。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下来。”聂叙说。
纪漾无动于衷:“不下。”
聂叙看着他的眼睛,问:“气着了?”
“我本来以为我没什么感觉。”纪漾咕哝,“可说着说着,我就又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是我生父,我就真生气了。”
纪漾白眼:“刚刚应该喊他滚。”
聂叙按住他手,“你生气也不该那样说,你卖给我的时候,卖的可不是这个。”
纪漾:“怎么?曾经我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如今成了他纪长守眼中依附人过活的株蔓,卖这个不值钱?”
他股火有蔓延的趋势。
聂叙的食指压了压他手腕的脉搏,笑了声:“是太值钱,卖给我的人是需要有自己的归属自觉的,再因为这种事动气,我会认为你自我认知还不达标。”
纪漾的小火苗唰一下就灭了,“不达标又怎样?”
聂叙:“让你认清认清我是谁。”
这个不算威胁的威胁,纪漾没往心里去。
直到乔巧再一次端茶进来。
小心翼翼打探,“聂先生是要任职咱们一元吗?”
“不是。”聂叙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我作为家属来探班的。”
纪漾倏然抬头。
“认清家属?”纪漾问。
聂叙扫了眼他盘腿在桌子上的姿势,“你要让我当家长也可以,前提是家长不会容忍你这么没有规矩。”
纪漾:“……那家属呢?”
“随你高兴。”聂叙敲了敲桌面,对着乔巧说:“把有关这次招标的文件都拿来,你们小漾总伤没好,我先过一遍。”
乔巧立马表示明白,偷笑还不忘冲着纪漾说。
“小漾总,家属好,选家属。”
纪漾:“……”
心想:我能不知道吗???
前提是不达标的代价太大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