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教练大逃杀 其五
这场闹剧早该停止了，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但过去的回忆太令人留恋，于是切尔西所有人都在拼命找回和记忆里相似的东西，不变的阵容，相似的球员，接连而至的教练们，每一个身上都有穆里尼奥的影子，伊利亚对穆里尼奥的留恋溢于言表，可他知道先生早就走了，但其他人，其他人只会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断地不断地重复这场找不同的笑话！
伊利亚推开大门，属于切尔西主席的办公室只有队长和主教练才有机会进入，但对他来说这里像是家一样熟悉，他熟悉的阿布就坐在那，还有其他人，但在伊利亚高声说话的那一瞬间，所有声音都被掐住了脖子，好像舞台上一支戛然而止的戏剧，主管、总监、助理、秘书……球队的大人物们不说话了，只剩下办公室的主人，他平静地说都给我出去。
出去？谁出去，肯定不是伊利亚。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朝门口走，阿布的私人秘书还记得给大步走过来的伊利亚整理了一下座位，然后退出去，轻轻合上了门。他们都是很优秀敬业的员工，肯定在门口守着，保证不会再有第二个伊利亚冲进门口打搅谈话，如果伊利亚和阿布不欢而散，他们又可以立刻走进来继续推进老板的新想法，给切尔西找到合适的新教练。
新教练，切尔西的新教练，伊利亚无比熟悉这个字眼。
“伊利亚，我们刚输掉了欧冠，”阿布说，他面色如常，“我们是四连冠的球队，结果现在欧冠十六强，我们已经是全欧洲的笑柄了，我得让切尔西重新回到正轨。”
“去年三个教练的时候我们就是了。”伊利亚冷淡地说。
伊利亚的语气这辈子第一次这么不近人情，他既不笑，也不弯着眉毛，弯下腰，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主席，浓重的阴影投了下来，阿布手指交叉，颔首，依然平静地等待伊利亚继续说下去，伊利亚已经摆出了这辈子最有威慑力的表情，但在阿布眼里，伊利亚似乎永远是那个在基辅迪纳摩蹭着地板好奇地转动椅子的年轻男孩，天真，柔软，活力四射，需要他的帮助和指引。
“既然已经换了三个，伊利亚，第四个为什么不行？试错需要代价，我会处理好一切。”
“卡尔洛做的很好，只是一场失败而已，我们都该给他更多的时间。”只是一场失败而已，虽然这是伊利亚第一次在十六强出局。
但比赛胜负都很常见，只是过去伊利亚格外幸运，有成熟的教练和可靠的队友，他们齐心协力才能一起创造奇迹。四年过去了，当初的球员也都老了，谁能常胜不败，谁能永久占有奖杯，只要竭尽全力无愧于心，去年是配合不当，但今年每个人都发挥到了最好，只是对手比他们更好而已。
阿布不接受这个理由。
“伊利亚，你总是太心软，球队重建当然会有阵痛期，你不愿意指责是谁伤害了球队，但我会，我们都很幸运，我找到了若泽，我把你带来切尔西，然后我们一起赢得奖杯，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若泽有自己的追求，我也有，我要让切尔西和你都是最好的。”
“你对自己的荣誉毫不在惜吗？我在看台上都无法接受失败，而你，伊利亚，是你在球场比赛，是你踢了一百分钟的比赛之后要目睹对手拿走一切荣誉一切奖励像个强盗而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因为我们输了。”
“竭尽全力但输掉比赛？伊利亚，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我的球队和你要被其他人当成笑柄，切尔西是冠军，那我就要她永远是冠军，没有败者嫉妒的赢家不算是赢家，那是对方的施舍。”
这些话一定在阿布的心里想了很多遍，所以现在他能面不改色地对伊利亚坚持自己的正确。
他说：“安切洛蒂缺乏威严和气势，好的教练应该像将军指挥士兵，而他只是个厨师竭力让所有人满意，也许他能取得胜利，但他做不到为切尔西重塑冠军的精神。”
伊利亚绝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说不过阿布……如果他能比阿布口才更好、意志更坚定，他早当上世界首富了。
和当初被说服了签下合同没什么不同，伊利亚永远干涉不了阿布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
“……然后呢，和若泽一样被你赶走吗。”伊利亚轻声说。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伊利亚往后走，低头坐进椅子里，然后捂住脸。
过了一会，伊利亚听见阿布疲倦的声音传过来，“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拿到金球的模样。”阿布说。
伊利亚的第一座金球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在香榭丽舍的《法国足球》总部，皮尔卡丹艺术中心的穹顶很高，花朵一样的枝形吊灯彻夜通明，金漆让一条金色的河在天空流淌，它的阴影下行走的是足坛五十年里最璀璨夺目的名字，伊利亚是最新的那一颗，年轻，稚嫩，但已经让一切竞争者遥不可及。
他和安德烈站在一起，金光闪闪，像是一个永恒的梦。
“……伊利亚，你说谢谢我，没有我你不能站在那，我当时接受了，”阿布慢慢地说，“那我现在怎么可以让你黯淡呢。”
“让我最骄傲的球员沦为笑柄，让人觉得切尔西已经配不上你？”
“……”
分明是指责阿布的话，最后反倒是他受伤最多，伊利亚一向止不住眼泪，说话的时候已经止不住哭腔，可他咬紧牙关，绝不让一滴眼泪从眼睛里落下，一股怒火在他的心里蹿升，熊熊燃烧，直到最后伊利亚非得大声怒吼，他知道一切的原因都是爱，阿布爱切尔西爱自己，所以想要解决一切问题让他们变得更好，但是，但是……
“没有若泽，没有罗曼，我确实没办法走到现在，但是为什么你不能更相信我一点？明明踢球的是我，不管赢也好输也好，这都是我自己的结果，难道我在球场都是靠着你们进球，一定要靠着你们才能赢下比赛吗？！”
没有人离开另一个活不下去走不了路，伊利亚可以骄傲地告诉每一个人，他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走过来，在一开始他的确不能适应切尔西和穆里尼奥，但他一直一直都努力学习，努力融入球队，他想要成为和安德烈并肩的战友，伊利亚做到了，不管是穆里尼奥也好，瓜迪奥拉也好，假使伊利亚不努力不认真不为了目标义无反顾，难道他们也能让一块愚木长出脑子，随便一个人来都可以站在阿布的面前说出“我要把胜利送给你”这句话吗？
阿布终于无话可说，无法回应，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他想辩白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伊利亚的足球天赋闪耀，但事实上，他确实是最傲慢的那一个，所作所为，都和他的出发点大相径庭：他并不信任伊利亚能够凭借自己赢得比赛。
……好像伊利亚一切金光闪闪的过去都来自穆里尼奥，他被点石成金，他被赠与水晶鞋和南瓜马车的一日奇迹，穆里尼奥离开了，瓜迪奥拉离开了，于是金子也要生锈，阿布必须得无限地延长这幻梦的一日，让伊利亚永远意气风发。
“抱歉，伊利亚，”长久的沉默后，阿布终于开口道歉，“我一直很担心你会跟着若泽离开，我知道他一直在劝你，我也知道你都拒绝了，但是——好吧，我得承认，其实一直放不下的是我。”
他捂着头，颓丧地遮住眼睛，语气被压垮了，再也没有之前的镇定自若。
“我确实，一直都在找第二个若泽。”承认这件事对阿布来说有些困难，但他不得不说出口，这种感觉像是亲手抠破早已结疤的伤口，并不痛，可毕竟是一直逃避的真相。
“卡尔洛是很好的教练，再多给他一点耐心——还有，我会把你的话告诉若泽的。”
“伊利亚……这有点让人难为情，像是我还对前妻余情未了想找她复合一样，我离两次婚了，但这是我第一次经历这个，”阿布嘟囔着，忽然仰头摔在椅背上，像是过去的伊利亚那样漫无目的地转动椅子，在地板上滑来滑去，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好吧，谁让他是‘The Special One’呢。”
“所以找不到他的替代品的，罗曼，不要再把你的要求没有道理地让卡尔洛承担了。”伊利亚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他用力地擦脸，把泪渍擦得干干净净。
“这个赛季还没结束，我们还有很多比赛，就算结束了，我们也还有明年，不要再大惊小怪，好像只是淘汰赛出局了切尔西就完蛋了。”
“我还在切尔西，相信我吧，罗曼，我能把胜利带给你一次，我就能带给你第二次。”
声音沙哑，但足够坚定。
与此同时，击败切尔西的国际米兰继续向前，在四分之一决赛，他们遇到了莫斯科中央陆军。
半决赛，国际米兰和巴塞罗那再次相遇。
国际米兰赢下了如日中天的巴萨，和拜仁慕尼黑在决赛会师。
今年笑到最后的人是穆里尼奥。
英超联赛已经结束，安切洛蒂就任切尔西的第一年交出了足总杯冠军和联赛冠军的答卷，还要加上添头的社区盾杯，勉强凑个小三冠王。按照过去的例子，阿布早该勃然大怒开除发卖一套龙，但摆烂的安切洛蒂没等到阿布的俄罗斯壮汉们一把把他从办公室里拖出来然后丢出科巴姆的大门，思来想去，安切洛蒂寻思就算他梦里被开了也有几百万的违约金呀，于是果断放弃，飞奔回热情洋溢意大利享受假期。
爱笑的教练没有想到他的磨炼还在之后等着他。
2011年1月冬窗期，痛定思痛的阿布斥巨资强取豪夺了隔壁红军的托雷斯。
比从天而降一员猛将（？）的安切洛蒂更茫然的是伊利亚。
“你需要帮手，伊利亚，”阿布自信地说，“就像安德烈一样。”
“啊、啊对。”伊利亚有种不妙的预感。
难道是罗曼又反悔了，想要把安德烈从基辅买回来吗？伊利亚绞尽脑汁地想要弄明白阿布究竟又干了什么。
——阿布没买安德烈，他毕竟对伊利亚承诺过，所以他扭头买了安德烈2.0（外表版）
忧郁的金发前锋和茫然的金发前锋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