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利物浦 其四
2014-15赛季，在米兰名宿一号西多夫的带领下，米兰取得了联赛第八的惊人成绩，十几年来第一次没有任何欧战可打，6月9日，因扎吉接替西多夫成为AC米兰一线队主教练，成为背锅的名宿二号。
埃米利奥无法理解因扎吉的选择。
就算是埃米利奥这样的青训球员都明白米兰此时就是个火坑，贝卢斯科尼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风光豪爽的主席，将米兰视若珍宝了。
深陷政治丑闻的他把米兰全权托管给加利亚尼，但又不愿意给出引援支持，加利亚尼不得不实施“低成本运营”，当年的豪门此刻沦落到租借免签老将，在转会市场低价淘外援，压缩工资和转会支出来应对俱乐部庞大的债务亏损，最重要的球员都买不起，更别说好的教练，西多夫和因扎吉都是上赶着给米兰打白工的廉价劳动力。
但就算压力大到白了头发，因扎吉依然接过了米兰的重任。
新赛季开始，他就要成为米兰一线队的教练了。
“埃米，就像你爸爸没办法放弃尤文那样，我拒绝不了米兰。”
那些美好的过去像是网，沉沉地罩住了所有人，总有人心甘情愿地留在故梦里，要为了一个红黑色的梦燃烧自己，米兰也曾沉沦，但又重临巅峰，如果低谷期没人愿意负重前行，未来的世界将再也看不见红黑色的身影了，因扎吉自愿当这个深陷泥潭的人。
埃米利奥的意甲首秀以意料之外的方式到来，跟着教父加入米兰没多久就被一线队抓住了。
意甲最低上场年龄是15岁，小球员只能临时登场，每次都需要经过足协审核，年满16才可签署职业合同，注册成为职业球员。
埃米利奥是11月的生日，去年的圣诞伤病潮里米兰锋线告急，米兰一线队对埃米利奥发出了召唤，希望这位曾经尤文图斯的天才穿上红黑色球衣为米兰出场。
在悉尼的一年没有磨损埃米利奥的天赋一分一毫，回到意大利的他依然是意大利年轻一代球员里不容置疑的领头人，现在他加入米兰，焦头烂额的一线队立刻想到了他。
年仅15岁零23天的埃米利奥打破了意甲出场最小出场年纪记录。
在兵败如山倒的圣诞月里，前锋统统躺板板的米兰靠着啃小终于得了三分。
为了避免身材瘦弱的埃米利奥被健壮的后卫们针对，埃米利奥在下半场上场，此时米兰与布雷西亚1-1僵持，这位年轻的射手敏捷轻巧，神情镇定，借助自己灵活的体型巧妙地避开了对手的封锁，以远超年龄的冷静和沉稳远射破门，帮助球队2:1逆转布雷西亚。
如果不是儿童保护法，埃米利奥大概也要累成陀螺，米兰啃小计划很快受挫，破防的尤文图斯指责米兰把人当驴用，简直没有天理。
尤文图斯会顾忌埃米利奥的年龄，担心太早上场伤害到他，但米兰跟他没有感情，逮着人往死用——尤文蒂尼真想不明白了，怎么埃米利奥也被蛊惑了？教皇快给他们家的孩子驱邪啊！
红黑魔鬼不语，只是默默给足协写申请信，加利亚尼搂着因扎吉夸赞他有个好儿子，皮波，我就知道你永远爱米兰！
不过事情的真相并非因扎吉耳濡目染把埃米利奥感染成罗森内里了，召唤小球员上场需要本人同意，远在澳大利亚的皮耶罗立刻拒绝米兰把他儿子当耗材用，是埃米利奥自己毫不犹豫答应了。
“我要上场，我当然要上场，我努力训练不就是为了踏上球场么？”埃米利奥理所当然地说，“更强、更刺激的比赛，这才是我回来的理由。”
“也许会受伤，埃米。”因扎吉其实不想让埃米利奥答应。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和那些超过他十多岁的成年人同台竞技，这已经不是拔苗助长，这是痴心妄想，埃米利奥有可能延续他在青年队的惊艳发挥，但更有可能倒在后卫们的脚下，在发育期留下不可挽回的病痛。
“踢足球哪有不受伤的？”埃米利奥反问。
他成熟得像个已经在球场上浸淫多年的老将，显得双双反对的皮耶罗和因扎吉大惊小怪，要是他们阻止埃米利奥，那就是阻止埃米利奥奔向他的远大前程，在所有人为他担忧的时刻，这个聪明果决的孩子已经笃定他必然赢得比赛。
而他赌赢了。
现在他就要带着世人对他的惊叹和赞美潇洒远去了。
——没有给米兰挖野菜的义务。
连球员都买不起，教练全是啃名宿，球队阵容一半都是拆盲盒，因扎吉要带着这么一群老弱病残虾兵蟹将征战意甲，满足罗森内里的期待取得好成绩，要么因扎吉是个天才教练化腐朽为神奇，手底下球员都被他点石成金，要么米兰忽然又中了大奖刮出彩票，队伍里冒出一个牛逼轰轰的超级前锋。
埃米利奥觉得前者不大可能，要知道他教父秉持灵感教学，天才之间惺惺相惜，但普通球员显然弄不明白因扎吉教练的妙妙小招数，除了自己，埃米利奥还没见过有人能和因扎吉想到一块去。
进球，进球不就是往那一站踢一脚就进去的事情吗？
什么，不知道怎么突破，不知道往哪站，不知道怎么射门，别逗埃米利奥发笑啦，天生的都不会，我爸爸（其实没有）说了不跟傻子玩。
因扎吉成为一线队教练，离开了青训营，而埃米利奥要等到16岁才能签职业合同成为他教父的球员跟着为米兰发光发热，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尤文图斯，因为皮耶罗在今年夏天和FC悉尼的合约到期了。
尤文图斯正在努力邀请老队长回俱乐部，当青训营教练也好，当形象大使也好，总之儿子跟着老爸跑，你爹回来了埃米你也会回我们尤文的对吧……虽说是神圣同盟，平日里一起欺负欺负国米，但米兰你绝不可以抢我们家的孩子！
“埃米是怎么想的呢？”
在决定未来职业人生大事的关键岔路口，皮耶罗选择询问埃米利奥自己的想法，依然不让自己的倾向影响到埃米利奥。
如果暴打一年尤文之后还是很讨厌尤文，那就不回去了，如果喜欢米兰，那就留在米兰，和他的教父一起踢球。
埃米利奥选择C。
再次强调一遍，没有给任何球队挖野菜的义务。
回尤文图斯就是重走父亲的老路，在这家俱乐部耗光所有青春，此事有例可循，AC米兰的马尔蒂尼家族就是这样，三代马尔蒂尼克里斯蒂安跟埃米利奥还是青训队友，俨然一副红黑死忠的模样，埃米利奥总觉得马尔蒂尼一家是不是被下咒了，米兰对马尔蒂尼也不好啊，怎么他们还死心塌地地留在这呢？
埃米利奥百思不得其解，他不喜欢尤文图斯一眼望得到头的未来，也讨厌如今米兰的自我堕落，他才不会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他们，然后等待将来被扫地出门或者高价卖出。
他要主动给自己卖出最好的价钱。
身为未成年人，埃米利奥还需要一点帮助。
皮耶罗困惑地看着儿子，直到埃米利奥张开胳膊搂住父亲，给了父亲一个用力的拥抱，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像个初次就诊的医生一丝不苟地按照教学流程安抚患者。
“职业球员退役之后容易产生身份认同危机，长期高强度训练和比赛已经对身体形成依赖，忽然失去高强度刺激会产生空虚感，提不起劲，无事可做，失去归属感，严重者离开赛场会觉得自己失去了存在价值，除此之外还有目标真空、社交剥离、落差心理、失控焦虑倦怠虚无——”
“虽然我退役了，但我可没有这样啊，埃米。”皮耶罗没忍住笑了，拍拍儿子的脑袋。
这么一长串，不知道埃米利奥翻了多久的书，又一个人想了多久，才郑重地对父亲说出口。
埃米利奥确实还没有长大，但他的怀抱已经足够圈住父亲了。
他说：“当我的经纪人吧，爸爸，和我一起走。”
*
又到了最关键的选择俱乐部的时候了！
这一次玩家严肃查看了词条，确保自己选的是想要去的俱乐部而不是把它们排除在外。
玩家首先排除了意甲。
看一眼意甲现在的世界竞争力是个人都要挠头扣问号的，意甲小世界杯的辉煌已经过去了，埃米利奥是意大利人，意大利国家队青黄不接，和过去周目主角队伍个个都是群英荟萃形成鲜明对比，国家队已经上了难度，俱乐部就不要挖野菜挖到心累了。
以埃米利奥奔放的个人素质来看，如果俱乐部不给他体面，他也是有力气和手段的。
精通说话的艺术和拳击的物理说服技巧，上至球场下到决斗现场，爱笑的男孩运气不会太差，埃米利奥想必到哪都能混的很好吧。
“不过有年龄限制啊，”玩家冥思苦想哪家俱乐部缺人缺到可以派16岁小屁孩上场，没有我的足坛教父和霸道老板，埃米利奥必须精挑细选才能找到一个会给他出场机会的球队，“意甲pass，德甲不熟，西甲听说歧视外地青训的，法甲，嗯，法甲是五大联赛吗？”
深思熟虑之后，玩家选择英超。
好了，问题来了，哪家俱乐部是拥有底蕴绝非路边一条，具有争冠实力但队伍发挥不好，不仅战绩不行，老板还脑子有包，逼得球队穷酸兮兮只能自己刮彩票的呢？
——天呐利物浦，你底裤被人掀啦！
2014年，埃米利奥·德尔·皮耶罗试训利物浦。
家长陪同小球员试训很常见，家长担任小球员的经纪人也很常见，但如果这个家长是尤文图斯名宿、意大利功勋球员，小球员的上一任俱乐部是AC米兰，据说是尤文图斯和AC米兰共同培养的天才前锋，那这件事就非同寻常，需要杰拉德出场了。
大为震惊并且困惑不已的利物浦俱乐部队长杰拉德紧急结束了夏休，代表俱乐部接待这对前来试训的父子。
等到利物浦队长赶来时，试训早就结束，俱乐部正在和埃米利奥的父亲兼经纪人谈论合同事宜，因为埃米利奥要等到十一月才满16岁，正式的青训合同得延期签订，即将穿上红色球衣的少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在雪白的合同纸上乱七八糟地戳上墨渍，房间里只有他的父亲和利物浦青训负责人的讨论声。
姗姗来迟的杰拉德推开门，英国人忧郁的脸，还有没来得及打理而有些潦草凌乱的发型吸引了埃米利奥的目光，利物浦队长确实一向不太注意打理自己，杰拉德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对客人们抿唇，回应一个含蓄的笑容。
“抱歉，我来晚了……欢迎你们来到利物浦。”
埃米利奥眨了眨眼，利物浦的队长居然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并不闪闪发光，耀眼灼目，反而有些灰扑扑的黯淡，他看上去像是那种会被队员欺负的老好人，总是站在人群里默不作声，和宝石一样的莎朗不一样——罗马队长毫无疑问是全队最耀眼的人——埃米利奥一向认为队长应该代表队伍的气质，但以激情闻名的利物浦却拥有一位场下显得过于安静的队长。
埃米利奥停止了自己有些孩子气的行为，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日后的队长，此前杰拉德只出现在父亲的三言两语里，埃米利奥像只停在稻草人肩膀上的乌鸦，好奇地低下脑袋啄了啄古怪的人类。
这是埃米利奥对杰拉德说的第一句话：
“史蒂文先生，我可以叫你队长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埃米利奥，欢迎加入利物浦，希望你未来在这过得开心。”杰拉德沉稳地回应，说出了他对每一个利物浦青训球员的期望。
喊了名字却又加上尊称，杰拉德有些好奇地多看了眼埃米利奥，后者反坐在椅子上，胳膊叠在椅背上，歪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下只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观察杰拉德的反应。
一丝微妙的不对劲飞速掠过利物浦队长的脑海，但他没能抓住，他礼貌而客气地和皮耶罗父子问好，接着又带他们参观俱乐部，直到很久之后杰拉德才知道这是一个正常人类对于外星生物的本能预警，一个生性老实本分的人对于意外降临的麻烦的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