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利物浦 其六
伟大的罗马狼王说过：“每个人从小都会意识到自己独一无二。”
比如小时候他和朋友们踢野球，然后意识到自己是有天赋的孩子，进入罗马青训后，范围扩大到整个罗马，接着被选入国青队，他理所当然地是意大利最好的年轻球员之一，最后是国家队，显而易见，伟大的托蒂生来就是要干出一番事业的。
埃米利奥意识到自己在足球上有天赋是在教父拉着他去足球场，鼓励他朝球门踢一脚。
高大的成人站在埃米利奥的身前，把足球严肃地放置在孩子的脚前，他们站在“大禁区”外，严格来说这只是地面画出的油漆围着球门形成的一个方块，因扎吉父母家的后花园草坪有为了儿子们设立的小球门，饱经岁月风霜，歪歪扭扭地挨着栏杆。
小因扎吉被他哥哥赶去球门里当门将给孩子一点仪式感，他一边笑一边大声鼓励埃米利奥带球跑过来射门，早就被大伯和父亲折腾过的托马索躲得远远的，他对足球不感兴趣，只摆弄他的托马斯小火车玩。
埃米利奥隐约意识到了自己便宜教父对自己的期待，关于他面前这个小小的足球，他仰头问“有什么奖励？”，因扎吉失笑，蹲下来摸他的脑袋笑话他还没进球就要奖励？埃米，这可不行。
“等着吧。”埃米利奥不服气地嘟囔，觉得教父小瞧他。
他冲了出去。
惊人的天赋从那时显露无疑，此前从未接受过训练的埃米利奥轻而易举地让足球黏在他的脚下，翻滚的足球乖顺地跟随拔腿奔跑的埃米利奥朝球门发起进攻，门将西蒙内惊讶地瞪大眼睛，耳边哥哥在高兴大喊“跑起来埃米！”，兴高采烈地追在小孩屁股后面加油鼓劲。
小小的埃米鼓着脸，迎面吹来的风灌满了他身上宽大的球衣，他像个吹满气的气球娃娃，整个人鼓鼓得要往天上飞。他跑得飞快，用力地蹬腿，没有几秒就冲到了门前，门将西蒙内在哥哥的眼神里缩了缩身子，露出大片空荡的球门，为了鼓励小孩他当然要放水，比如装作反应来不及，然后自然地露出懊恼的表情。
但埃米利奥才不要让他让呢！
埃米利奥收不住力气也来不及调整足球的位置，他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射门的最佳角度，他只是本能地抬脚，对准足球来上一脚。一头龇牙咧嘴的小怪兽哇哇大叫地冲向敌人，敌人下意识地伸手，然而足球敏锐地绕开了封锁，它斜飞撞上门框，折射入网。
——球进了，埃米大王赢了！
埃米大王挥着手，噔噔蹬蹬地撞进门将的怀里，门将充当了人肉垫子让埃米利奥没有和足球一头栽进球网。
和教父长得很像的小教父弯腰一把抱住埃米利奥，然后高高地举起来，就像是狮子王举起辛巴那样，他扭头惊奇地对身边眉飞色舞的哥哥说：
“皮波，你好像真找到小天才了。”
埃米利奥茫然地晃着腿，被转移了所有权。
“我们再来一次，”因扎吉高兴地举着埃米利奥，“埃米，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足球的！”
因扎吉致力于把埃米利奥培养成大中锋，维埃里表示赞许，然后他跟埃米利奥分享了自己当年在澳大利亚的故事，鼓励埃米利奥要努力踢球。
“记得多喝牛奶。”亚平宁坦克挑剔地打量中锋预备役的身材。
完美的斑马王子们都有同样的缺点，巴乔和皮耶罗都不高，从遗传和历史传承出发，埃米利奥成为大中锋的未来已经摇摇欲坠。
多喝牛奶也没能让埃米利奥高高壮壮，从小就是身高平均值，17岁身高还挣扎在174，长辈们唉声叹气不得不放弃梦想，再长埃米利奥也过不了一米八了，埃米利奥倒是无所谓，他喜欢他爸爸那样的前锋，前锋胸大无脑，那不是他，他是有脑的聪明家伙。
何况，“国家队也不仅是缺中锋吧？”埃米利奥实话实说。
意大利战狼们不说话了。
8岁那年，埃米利奥在柏林目睹意大利国家队举起大力神杯，如今他17岁，中间过去了两次世界杯两次欧洲杯，意大利的表现不能说差，只能说非常差，刚结束的14年巴西世界杯连淘汰赛都打不了，小组赛就卷铺盖回家了。
意大利缺人缺到芳龄未满17的埃米利奥居然都被国家队看上了，新一届欧洲杯预选赛正在进行，他被拎过去刷新国家队记录，后卫意大利向来是不稀缺的，但前锋总缺，他在垃圾时间里上场溜达几圈，什么事都还没做，全场球迷都像动物园里围观小熊猫的游客尖叫连连，爱意似乎能穿过球场密密地吻上埃米利奥的脸。
也有人眼酸，说些叽里呱啦的废话，埃米利奥的回应是让他们跟国家队主教练说话去。
意大利国家队主教练安东尼奥·孔蒂球员时代是尤文图斯的队长，生是尤文的人，死也是尤文的死人，前几年是尤文图斯的主教练，后来炒老板鱿鱼的瘾又犯了，再次自顾自地跑路，埃米利奥当球童的时候还被他抱过。
“你和你爸爸年轻时候长得真像。”孔蒂陷入了回忆。
“Ciao！”
同样是尤文人的国家队队长布冯笑嘻嘻地搂着埃米利奥跑开，让主教练在太阳下当雕塑思考人生。
孔蒂举止神奇，脑回路清奇，他夸埃米利奥可能是因为前锋跟他爸爸确实很像，长得漂亮让人喜欢，但也有可能看着看着这张年轻秀美意气风发的脸，不禁回忆起当年自己作为尤文队长却被皮耶罗架空的过去，长得漂亮的前锋确实讨人喜欢，比如老板阿涅利，不然俱乐部怎么就帮皮耶罗架空他这个正牌队长呢……
埃米利奥才不管这些，他对布冯的队长袖标很感兴趣，缠着门将给他玩一玩。
“想当队长？”孩子气的队长挤眉弄眼，“咳咳，我只给听话的好孩子玩——”
门将拉长了调子，埃米利奥果然沉不住气，主动蹦过来，跳上他的背，亲亲热热地搂着他，布冯乐不可支，嘿嘿嘿地背着埃米利奥满场乱跑，带着小孩捉弄其他人。埃米利奥一手撑着队长的背，一边探出身子去揪那些聊天的球员们的头发，他像个小恶魔哈哈大笑，大声指挥吉吉快跑快跑！
“埃米！吉吉！”基耶利尼捂着屁股大叫，刚才飞驰而过的埃米利奥偷拍了他的屁股，“吉吉你别惯着孩子了！你昨天还带着他来偷袭我们！”
“就要就要！”
晚风如同群群白鸽在埃米利奥衣袖间翻飞，揉乱长发和碎金的夕阳，埃米利奥指尖勾着轻飘飘的队长袖标，回头放肆大笑。
埃米利奥一辈子顺风顺水，吃过最大的苦是被罗杰斯忽视丢在科克比，不过因为一个太老实负责的队长，这段日子也显得有意思，他想英国人都是这么好玩吗？
亲一下就捧着脸结结巴巴，英国人果然都很古板。
古板小英国人发了新INS。
埃米利奥秒赞，下一秒，他收到了对方的私发消息。
Mount：埃米，你回英国了吗？
Emilio：我在德国荒野求生
Mount：好的，祝你玩得开心【微笑】【肌肉】
埃米利奥笑得不行，他在被窝里打个滚，正要继续开玩笑逗人，字还没有打完，一声无奈的叹气从背后传来，快准狠地揪住了往床边滚的被子团。
杰拉德冷酷地拖走赖床的埃米利奥，并且收走了他的手机。
“要训练了，埃米——衣服穿好，还有鞋子，等等……”杰拉德像个老妈子那样唠唠叨叨。
埃米利奥对于发型很有心得，在穿搭上，他说自己是浪漫风格，这是意大利人的时尚，但杰拉德充耳不闻，只会敷衍地好好好，然后古板地让他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森林里都是蚊子，以这个角度来说，杰拉德是现实主义，恰好是埃米利奥的对立面。
荒野求生——利物浦季前赛集训新的一天开始了。
假使有人正在德国黑森林地区的多瑙艾辛根附近徒步，他绝对会大吃一惊，美好的夏天尾巴，欧洲世界享受夏季假期的最后温柔，所有人都该去地中海沿岸享受日光，而现在，当所有德国人都飞往浪漫的意大利时，一群来自大不列颠群岛的古怪人士却一头扎进黑森林，彻底破坏森林的宁静。
静谧的河流水花四溅，一艘艘小艇横七竖八地漂在河面上，船员们热火朝天，胳膊上露出的健壮的肌肉充分显示了他们划船的激烈，每个人都是一台高强度运转的小马达突突突，满脸狰狞地试图超过他们的对手。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是初次接触划船，于是海军大战只停留在想象中，场面实际上滑稽得像是鸭子泼水，一群人嘎嘎嘎嘎地原地不动弹，甚至反向出发，只有两艘小艇势如破竹，从比赛一开始就丢下了对手们。
第一名是“利物浦第一届划船大赛”发起人克洛普，作为发起人，他精通此道算是正常，而紧追不舍的人是埃米利奥，外表是个未成年，实际上也是，但以强悍的爆发力和高超的技术超过了他的旱鸭子队友们，和他的主教练进行单挑。
在比赛上埃米利奥不尊老，克洛普也不爱幼，两个人纠纠缠缠一路，埃米利奥就差把水泼到对手身上去了，主教练克洛普技高一筹，赢得了冠军。
埃米利奥不满地啧了一声，丢开桨，他最终还是没能超过他的主教练。
冠军横幅系在终点，被放声大笑的克洛普一把攥住。
“哈哈哈，不要太伤心，这样的比赛我们还有很多个，”克洛普扭过头不走心地安慰第二名，“你以前练过划船吗？”
“我在悉尼经常参加帆船比赛。”
“我猜你肯定表现不错。”克洛普率先跳上木板，转过身，弯腰对还坐在船里的埃米利奥伸出手。
“我每次都是冠军。”埃米利奥一把抓住克洛普，同样跳上木板，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不值一提。
但这次他输掉了比赛，还在发育期的少年和一个成年人的体力不可同日而语，尤其克洛普身材高大，像座小山一样健壮。
之前一切对克洛普的想象都在亲眼见到他后化作震撼，太高了，克洛普非常高，曾经作为中锋又转型后卫的前职业球员在退役后显然保持了锻炼的习惯，每个站在克洛普面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对方那双闪着笑意的眼睛还有宽厚，或者称作豪迈的笑声吸引，克洛普一边笑，一边用力地拥抱每个对他问好的人。
不像个德国人，反而像是意大利人——不，意大利人才不会留着大胡子，埃米利奥挑剔地想，他爸爸的胡子就很漂亮。
而克洛普只能叫做潦草，搭配上他黑色的夹克衫、运动裤，还有洋溢的热情，脸颊健康的血色，他简直像是农场老农而不是英超俱乐部的主教练。
但他确实是，并且初次登场便毫不意外地俘获了所有人。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相信球队的潜力，我从不做白日梦，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知道我的球队将会成为一个整体，一个团队——好了，开始行动吧！”
“GOGOGO！”
上任的一天克洛普立刻了解俱乐部的转会计划，亲切地接见每一位俱乐部工作人员，从转会经理到更衣室管理员，一个足够让芬威集团喜极而泣的好结果率先诞生，克洛普接受了转会委员会的存在，认为这没什么不好的。
老板们正因为罗杰斯的惨痛教训选择更加谨慎地使用转会资金，然后克洛普也从善如流地表示自己不需要购入大牌球星。
其实想买也没人来，因为上赛季的糟糕战绩，利物浦没有欧冠踢，杰拉德发短信勾引一百遍也没用，球星们只会说“非常感谢你史蒂文但是我需要欧冠”，然后转会泡汤，但杰拉德还得苦闷地挠着头给名单下一个人继续发短信，亲切温和地重复“利物浦最伟大的队长史蒂文·杰拉德对你很看好，你愿意和我当队友吗”这一操作。
“我们只需要改造球队，让这群小伙子们恢复激情和活力。”现在克洛普自信地说。
他已经胸有成竹，立刻着手制定利物浦新赛季计划，首先清理冗员，因为前任主教练和转会委员会的斗争，利物浦球队存在大量定位矛盾的球员，能立刻套现的立刻套现，有潜力但没有位置的送出去租借，对于核心球员细细沟通，充分理解下赛季利物浦的新战术。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的工作就是帮助你们找回自己的状态，利物浦是很棒的球队，你们也是很棒的球员，现在我们需要共同努力，一起回到我们原本的地方。”
“团队，我们是一个团队，这是最重要的，”克洛普笑着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意识到我们是一个大家庭。”
“埃米，你觉得呢？”那双温暖的眼睛看向了埃米利奥，温和地询问他的想法。
经过夏窗清理加适量的购入，利物浦的球员数量稳定在一个合理的数字上，利物浦的锋线依然年轻化，中锋斯图里奇最大，25岁，最小的是埃米利奥，还差几个月17。
利物浦20出头的前锋遍地走，哪家豪门球队是一群小年轻撑场面呢？坚强的球迷们拉表算阵容，看了眼就昏昏倒地。
前任罗杰斯大抵有什么中锋恐惧症，清理租借大批人出去了，利物浦队内还剩10个前锋，6个都是大中锋，高矮胖瘦，从青涩19岁到熟男25，能在kop看台站一排给球迷彩衣娱亲了。
对比之下，埃米利奥虽然年纪小，但又不踢中锋，身体素质差点也不重要，年轻速度快反而是最重要的，而且脚下技术非常好，不愧是意大利10号从小的接班人，更妙的还是户口本，不占利物浦外援名额。
埃米利奥自信自己会成为克洛普的首选，但这可不够，他要非他不可。
“我需要你更强壮点，埃米，你现在可不够格出现在我的核心名单里，不仅是你，其他人也需要。”
“团结、英勇和强大的精神力量，天赋确实重要，但这三者远超过天赋。”
埃米利奥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你需要史蒂文那样的球员？”
正如利物浦这支球队过去给世界的印象那样，杰拉德常常显得朴素而不起眼，他们的身边没有明星球员，没有超级球星，即使荣誉满身却不耀眼逼人，过去取得的荣耀像是涂抹一层又一层的釉，直到光华全部暗含，在无光的黑夜里透出薄薄的光彩，走进了才能发现它的伟大绚烂。
“——那要是天赋无法掩盖呢？”埃米利奥出乎意料地反问。
他面带骄傲，显然自信自己无所不能，克洛普的要求只是让他苦恼该怎么掩盖自己留出给队友发挥的余地，这对他可太难了。
克洛普没忍住笑了，在他接触过的所有球员里，埃米利奥也是独一无二的球员，骄傲，自信，但不显得傲慢，年轻人的得意也带着可爱，于是克洛普从心地捂住小球员的脑袋，像捏雪球那样给予对方一个宽大的拥抱。
埃米利奥扑腾地挣扎，唔唔地咳嗽，要被巨人教练的爱压垮了。
“我拭目以待。”克洛普温和地说。
向我证明我非你不可吧，埃米利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