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利物浦 其三十三
斯通斯如此莽撞的行为实际上已经体现出了曼城的急躁，时间逼近下半场三十分钟，本该是利物浦球员体能耗尽的时刻，但他们依然活跃，一切都是因为阵中依然冲锋的两人。
“精彩！利物浦队长杰拉德贡献了一次精彩的抢断，从大卫·席尔瓦的手中留下了足球！”
“克洛普换人非常关键，用杰拉德换下今天状态不佳的维纳尔杜姆，老队长上场明显安抚了因为落后而焦躁的球队。”
在利物浦明灯、传奇队长杰拉德的压阵下，原本有些涣散的阵型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顽强的精神能够超越完美的战术”，这是克洛普一直坚持的信念，从美因茨到多特蒙德，到现在的利物浦，每支球队都贯彻了他的信念，其中史蒂文·杰拉德无疑是最适合这句形容的球员。
他是跑不死的红军，而埃米利奥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正要瞄准前场投喂足球的德布劳内心中一寒，不妙的预感还未提醒他，灾难猛然从天而降，埃米利奥发疯狂奔后来居上，原地瞄准的德布劳内像个靶子一样轻而易举地被他抢过了足球，前锋略微踉跄了一下，丢下目瞪口呆的中场转身就跑。
然后大惊失色蜂拥而至的斯通斯加上费尔南迪尼奥给埃米利奥啪一声铲地上。
曼城中场德布劳内用见鬼的目光盯着埃米利奥瞧，他生平第一次见这么积极的前锋，俱乐部的斯特林加上国家队的阿扎尔还有卢卡库捆在一起都顶不上跑得像是疯狗的埃米利奥——这条疯狗给德布劳内的球抢了！
“做饼师傅的饼把隔壁小孩馋死咯”，弹幕幽幽飘过了这句话。
剩下的弹幕都是在惊呼埃米利奥这头核动力驴怎么还有力气，原来当年是他们错怪了意大利，意大利把人当驴骑，原来是看穿了人家的本质，这前锋不仅能当前锋使，还能当后卫使呢。
利物浦正牌后卫们忙着跟裁判大战怒骂对手欺负他家驴子。
裁判一挥手，曼城又多了一张黄牌。
曼城后卫三黄在场，现在要对埃米利奥束手束脚的人里多了一个费尔南迪尼奥。
埃米利奥趴在地上，对偷看他的德布劳内翻了个白眼。
德布劳内一愣，想起来自己下了黑手，转过头去不看他了。
埃米利奥跪在地上呸呸呸好几下，努力把嘴巴里的草吐个干净，他是不是驴他不知道，他反正知道他吃够草了。
“还能坚持吗？”杰拉德拉住埃米利奥的手，用力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扯平埃米利奥的球衣，刚才德布劳内下意识扯了一把，球衣卷了起来。
“嗯？史蒂文队长不相信我？”埃米利奥反问，眉毛高高地翘起来。
原本的疲倦忽然被点亮了，烧红的脸颊流露出一种盎然的生气，埃米利奥舔了舔唇，哼了好几声，然后说你给我等着。
“……什么意思？”杰拉德茫然了。
利物浦获得了一个直接任意球，位置并不算好，22码之外，埃米利奥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背后摸脑门的杰拉德。
“艾米你，哎，我罚？”杰拉德看着埃米利奥往边路走去，看上去他不打算去排人墙。
“你罚——”埃米利奥摆着手。
埃米利奥跑到边路角落等着，抬起胳膊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今天的任意球脚感不好，也许是因为膝盖有点肿了，使不上力气。
埃米利奥人生中第一场欧冠淘汰赛居然这么狼狈，身体已经疲倦到抬不起一根手指头，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喉咙深处的铁锈味，但此刻，他满心所想，并不是挫折和沮丧，而是雀跃和欢喜，让他目不转睛，无法移开视线，着迷地环顾这座球场。
如果要为现在的埃米利奥寻找过去的源头，从他还是个孩子时，埃米利奥就对踩着钢丝行走在极度狂热乃至失控的痴迷露出了征兆，他确实能因为这种无法自制的濒死快感而亢奋，让理智支零破碎身体本能支配一切，这并非自毁的倾向，他只是太过好奇生命是如何在他的体内跳动，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父亲高高地把他抛起，连路都不会走的孩子首先接触的是坠落，他起飞，然后坠落，他控制不住地大笑然后尖叫让父亲抛的高点，更高点，不够，他还要更高，更高，比所有人都高！
滴！
杰拉德踢出了足球，与此同时埃米利奥向球门冲去！
利物浦队长的右脚重重抽在皮球中下部，球越过人墙顶端时急速下坠，曼城门将卡巴列罗反应极快，他向左飞出，没有抱住而是单掌将球拍了出去，义无反顾落向球门的足球骤然转向禁区，场内任意球发球后自由补射，排人墙的利物浦后卫们发了疯一样转身，他们和对手拉拉扯扯，一齐向侧路涌去。
足球落地接着弹起，不规则的旋转让它在草皮上又跳了一下，停在了小禁区边缘，那个位置原本不该有人，但埃米利奥到了，早在所有人之前。
杰拉德助跑触球的瞬间，埃米利奥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不顾一切地向远门柱方向跑去，如果杰拉德罚向近角，门将扑救后球大概率会弹向远门柱区域。
球弹地后并不舒服，大概膝盖高度，而且旋转诡异，别人可能会抡大腿抽射，但埃米利奥背后已经是赶来的对手，他来不及调整，在足球再次弹起的瞬间，这次更低了，埃米利奥侧过身体，右脚外脚背凌空一挥！
那是一个介于捅射和抽射之间的动作，脚面绷直，脚尖微微内扣，埃米利奥全身都在用力，以至于他射出足球时便因为支撑脚踩翻了草皮往后仰倒，惊人的控制力让他没有影响到足球，他张开双臂栽倒，余光中足球带着一道逆时针的外旋，从倒地的卡巴列罗的指尖绕过，贴着边网钻入球门！
“——埃米利奥GOOOOOOOOOOOAL！ ”等待了七十多分钟之久的卡拉格在演播室全力呐喊，他猛地跃起，用力对空气挥拳，身边的内维尔吓了一大跳，崩溃地抱头忍受搭档彻底的疯狂，“比赛第72分钟，利物浦抓住了机会！埃米利奥成功补射史蒂文任意球扳平比分！”
“这就是利物浦，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能对它失去希望！”
“我们永不独行！”
“显而易见，他已经高兴到发疯了……”内维尔无奈地说，“手握一个客场进球，利物浦已经占据优势了，瓜迪奥拉和曼城必须掰回一局才行，比赛还没结束，这句话我也要送给曼城。”
“比赛结束之后，”埃米利奥喃喃道，“和我交换球衣吧。”
原来背后赶到的人是德布劳内。
他是最快意识到埃米利奥的意图的人，但还是来晚一步，只能眼睁睁目睹埃米利奥在他身前接住了足球，一切都恰到好处，好像门将专门给他传了个精妙无比的好球似的——如果埃米利奥没有因此摔倒在地的话。
埃米利奥仰躺在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刚刚擦过的汗水已经再次沁满额头，他睁着眼睛看了会黯淡的天空，球迷们的欢呼声如同烟花绽放，由远及近地扑向埃米利奥，他慢慢转过脑袋，半边脸枕在高高低低的草叶上，鼻尖满是泥腥味，他吐着舌头呼气，忽然一切声音都远去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叶子挠在脸上太痒，他不得不眯着眼睛去瞧身边的人，德布劳内的影子正罩在他身上。
“凯文德布劳内，跟我换球衣怎么样？”埃米利奥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埃米利奥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进了一球扳平比分后就找对手要球衣的行为是挑衅，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意，大不了和他打一架？他可不会输，如果要问原因，那就是德布劳内居然追上他了。
上赛季的曼城一团乱麻，坐在替补席的埃米利奥没有注意到德布劳内，欧洲杯的比利时也是各自为战，德布劳内同样平平无奇，直到此时此刻，埃米利奥终于将埃登口中据说很厉害的中场和德布劳内对上号，在此之前他对对方最大的印象是这个中场会骂瓜迪奥拉闭嘴。
埃米利奥这次的声音比之前更大，确保曼城中场绝对能听到，他微微睁大了眼睛，透过稀疏的草叶之间兴致盎然地等着对方的回应。
“读音错了。”德布劳内语气冷得像块冰。
不会弗莱芒语的英国人总是把他的姓氏念得十分滑稽，现在这群人里多了个意大利人。
他低头定定地看着埃米利奥，后者累得像只狗瘫在地上，不断吐舌头喘气，回望德布劳内时下意识地咬住舌头，露出了轻佻的笑容。
埃米利奥也不恼对方冷脸，毕竟他刚进了对方的球队一球，这种程度的冷淡好比一只猫对他哈气，没有被亮着爪子挠出血之前埃米利奥通常毫不在意，所以他淡定地接受了自己被嘲讽文盲，然后说那你要教我念对你的名字么？
金头发的曼城中场被气走了。
杰拉德叉着腰走过来时正好听见埃米利奥嘴巴里在嘀咕些什么，他蹲在前锋身边，摸了摸埃米利奥的额头，问他怎么了，此刻就算埃米利奥再开一万个英国人笑话他也会附和的，反正他的头发依然好好的，秃头的另有其人。
“……我忽然觉得金发其实看起来好蠢，”埃米利奥若有所思，“史蒂文你觉得呢？”
“你染成彩虹我也没意见。”杰拉德温柔可亲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