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利物浦 其三十九
再一次回到了心爱的意大利国家队，能够和心爱的教子并肩作战，两份喜悦相互重叠，本该是双倍的幸福，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菲利波·因扎吉深沉地叹气，心想这不对吧。
理智上，他应该毫不留情地拒绝埃米利奥的请求并且好好教育教子狂放的行事风格，在过去主教练对于球员来说都是不折不扣的严父，既兼顾了军队上级的冷酷又具备封建家庭大家长的不容置疑，质疑和反对主教练即使本人再正确也会受到舆论的批评，认为球员本人太过惹是生非，并不是个省心的好球员。
但新时代球员埃米利奥说我管你这的那的，惹到我了你就给我下课！
一边是实力超群球队核心的他，一边是战绩平庸不会上下兼容嘴皮子也不利索的文图拉，是个人都知道该选谁吧？而当文图拉怒而辞职后，足协还不得不捏着鼻子给埃米利奥收拾烂摊子，但凡不利于埃米利奥的新闻都掐断在摇篮里，绝不能让外人以为他们意大利是个内斗成性的坏球队，主教练随随便便让球员骑到脑袋上作威作福。
——以上这些话骗骗外人得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皮波皮波怎么办啊，他们都觉得我是队里的坏种——”
意足协找的一串备用人选纷纷婉拒国家队，明里暗里指责埃米利奥太嚣张跋扈，他们恐怕压不住，球队还是另请高明吧。
……
这可是意大利国家队，当年因扎吉为了它出生入死，如今再回去为它奉献也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对于当年的那批球员来说，穿上蓝色球衣为了意大利而战是荣誉和荣耀，虽然位置变了，是教练不是球员，但……国家队需要你啊皮波，因扎吉扪心自问，就和当年米兰需要你一样！
即使结局惨淡，但因扎吉并不后悔成为米兰的主教练，米兰说它需要他，他就去了，绝不推辞，因扎吉相信他的队友们和他一样，所以才有一连串的米兰名宿来填米兰教练的坑，都知道这是刀山火海容易晚节不保，但他实在做不到看着心爱的球队沉沦。
因扎吉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推辞的，面对国家队主教练的邀请，换成加图索，换成皮尔洛，他们难道会推辞吗？就算换成马尔蒂尼……马尔蒂尼不打算当教练，但没准未来还得回国家队当总监呢！
因扎吉欲言又止，因扎吉痛定思痛，因扎吉决定投降。
其实国家队主教练也没什么不好，对吧？
如果因扎吉不是在意丙执教就好了——更正，是即将升入意乙的意丙教练。
哥哥再一次回到了心爱的意大利国家队，还能够和心爱的教子并肩作战，两份喜悦相互重叠，本该是双倍的幸福，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西蒙内·因扎吉深沉地想，这不对吧？！
当埃米利奥跟他说皮波要成为意大利国家队主教练时，西蒙内的心情不亚于马里亚纳海沟大地震，内心千丝万缕海啸般汹涌而出，他几乎控制不住表情，瞪大眼睛震惊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知道的，皮波很重感情的，就像当初米兰那样。”埃米利奥安慰自己的小教父。
“可皮波他，皮波……”西蒙内张口又闭，紧急刹车，没说出来嫌弃哥哥执教水平的话。
身为相亲相爱的兄弟，西蒙内从来以哥哥为骄傲，认为哥哥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完美，球技和性格都是不容置疑的优秀，事业和感情也都样样达到巅峰，就算没结婚连儿子也都有了——虽然是皮耶罗的儿子有点让人心情复杂——无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是完美人生，现在你要告诉西蒙内他的哥哥要因为国家队晚节不保？！
国家队球迷可不会因为因扎吉过去的成就而溺爱，其实当年米兰的球迷也没多溺爱因扎吉就是了。
看着战绩，西蒙内只能苦心积虑找点其他的夸赞哥哥，比如更衣室氛围很棒，对球队的掌控力很强，和老板关系处理很好，退一万步来说，是你米兰把我哥哥抢走了，现在我哥哥带着你们踢进降级区那你们也受着啊！
总而言之，哥哥依然出色，都是你们不给他耐心。
好在因扎吉从米兰下课后没有一蹶不振，迅速在意丙找到了人生第二春，西蒙内发自真心地为哥哥高兴。
“我希望能和皮波在意甲见面。”西蒙内兴高采烈地对记者如此宣称，这会是属于他们兄弟的因扎吉德比。
——要是因扎吉在国家队一个滑铲给意大利带出世界杯了，西蒙内这辈子还能和哥哥在意甲见面吗？
“国家队真的找不到主教练了？”西蒙内问埃米利奥。
埃米利奥肯定、果断、毫不犹豫地回答：“对。”
西蒙内不说话了，西蒙内陷入挣扎 ，他的神色复杂，忽然如释重负，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他喃喃道：“我得和哥哥一起。”
“蒙内，我也和你们一起。”埃米利奥体贴地安慰对方。
内心三分忧郁、三分惆怅、三分茫然还有一分亢奋觉得未来可期的因扎吉接受了弟弟的毛遂自荐。
兼职一个主教练是兼，兼职两个也是，意足协没管因扎吉兄弟到底怎么回事，公告发出去了一堆人还在那质疑国家队是不是意大利语没学好，怎么把意甲的小因扎吉写成助教，意丙的大因扎吉写成主教练了，是不是体育老师只教你踢足球了没教你文化课啊？
“没有哦亲亲我们球队的配置就是这样呢亲亲”，新闻发言人恨不得用平生最冷酷的语气通知大家：是的，我们意大利乙烷。
意大利闹剧让足坛吃瓜吃得是如痴如醉，就说离了意大利，谁还给大家看封建主义大战后门关系户，新时代以理服人和老一辈仗势欺人狼狈为奸呐？原本意大利还是明年世界杯大热门，主教练一换，瞬间downdowndown。
就在前几天意大利球迷还听人说意大利又要世界杯出局，事实上一个黑子还能说什么呢，我们呆梨有一堆熟男已经是别人求不来的福分了，更别说啃小，全世界已经无出其右，如今大因复小因，双飞入呆梨，男模队启动启动启动，let's go！
“黑子们你们就嫉妒我们男模队吧，”呆梨球迷气得跳脚依然死死占据开炮主动权，“从教练席到球员，我们意大利大赢特赢！”
两个因扎吉执手相看泪眼，只有心想事成的埃米利奥拍拍屁股走人，快快乐乐地回了英国。
但也没回多久，因为利物浦半决赛的对手是尤文图斯。
尤文图斯，一切梦开始的地方，埃米利奥足球生涯启航之地，他爸爸和教父爱恨情仇在此地流传数十年，至今让人津津乐道，连他都是听着自己教父被人赶出尤文长大，接着又目睹了爸爸被扫地出门。
埃米利奥从小就深刻地意识到足球俱乐部的本质是什么，并不是球迷们在球场上振臂高呼的热爱、信仰和忠诚，只是资本冰冷的评估球员的价值，一个个球员流水线地进入俱乐部，把青春、健康和梦想当做耗材，不管最终是美梦还是一场遗憾，结局只有球队永恒。
过去埃米利奥是尤文图斯精心培养预备隆重推出的产品中最好的一个，但他跑走了，很多年以来球迷对埃米利奥的印象是和他父亲一样容貌秀美，性格温和，甚至比他父亲更加热情的球员，但等到埃米利奥毫不犹豫地抛下青训营跑去澳大利亚看袋鼠时，不少人意识到自己对埃米利奥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悉尼，土澳之地，埃米利奥肯定是要回来的，除非他不踢球了，起初尤文蒂尼这么想，然后埃米利奥又跑回来了，跑去了AC米兰，尤文蒂尼终于没忍住骂他叛徒。
尤文图斯养埃米利奥这么多年，埃米利奥最后跑去米兰当球员，真让人怀疑埃米利奥是不是盖着尤文的被套躺在米兰的床单睡觉的，所以这么多年才没人发现他居然还喜欢米兰，但等到埃米利奥又跑去了利物浦，活像躺在米兰的床上，盖着尤文的被套，实际上睡衣穿的是红红的利物浦，这下连罗森内里也绷不住了。
埃米利奥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真没人弄得懂，其实不少kop也对他老是跟切尔西不清不楚颇有微词，这就好比自家院子里的花悄悄开到了院子外，隔壁的死鬼馋的要死流口水，你想给人挪回来，这棵树还反抽你一巴掌义正辞严说你干涉人身自由，球迷们真是冤枉死了。
明明青训出身，就该天生属于球队才是，但偏偏埃米利奥理直气壮地跟利物浦互不相欠，谁让对方一点卖身钱都没给他出呢？埃米利奥琢磨自己要是跑了，还要给利物浦留下大笔钱，他还没让利物浦说给他说谢谢呢，一想到这，于是愈发理直气壮。
杰拉德曾经试图感化这头小恶魔：“艾米，有的人，有的俱乐部是不一样的，它们不是流浪的地方，是可以给你归属感的地方……”
“啊，我知道，因为史蒂文对我来说就是特殊的那一个呀，史蒂文在利物浦，所以利物浦对我来说也是特殊的那一个，只要一想到史蒂文，我就在这里有了归属感，因为总有一个唠唠叨叨的队长等着我，是不是这样？”
一如既往的甜言蜜语，埃米利奥脱口而出，连思考也不需要，意大利人的天赋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眼睛，这是为了确保对方也能看见他的眼睛，一双甜蜜的、柔软的蜜色眼珠，好像撬开贝壳露出珍珠，粒粒湿润光泽。
“不一样，艾米，”杰拉德耐心地回复，他保持镇定，并没有因为埃米利奥有意的调笑而不好意思，“因为某个人而产生的联系是很脆弱的，等我退役了，你该怎么办呢？那个时候可没有人帮你和球队产生联系了，我希望你不仅要爱具体的人，要爱——”
“球队么？好宽泛的概念。”埃米利奥百无聊赖，这种话题太没意思了，他掏出手机开始打消消乐。
这是网络上很流行的解压游戏，小鸟方框叽叽喳喳地在屏幕里破碎，大声发出吹捧的声音，迅速的正反馈机制让埃米利奥很喜欢。身边杰拉德也在叽叽喳喳，他也像只小鸟，利物浦队长真正的超能力大概是真诚，他在认真地和埃米利奥交心，因为有家的人总希望朋友的未来不至于无枝可依。
“你对尤文怎么看？”杰拉德提起了埃米利奥的母队。
“一般一般。”埃米利奥实话实说。
这种话题在网上是不能说的，埃米利奥很有自知之明，球迷们总是喜欢忠诚和温良，尤文图斯是个不错的俱乐部，埃米利奥在那长大，球迷们天生爱他，假如他按照过去的设想留在尤文，现在大概已经是队里的小皇帝了吧？大家都会捧着他。
埃米利奥想了想，说自己没准会回尤文退役。
“诶？”杰拉德发出了错愕的声音，他刚才被埃米利奥对母队漫不经心的态度惊讶了，因为埃米利奥总是表现得对意大利很依恋的模样。
利物浦球迷有一部分并不把埃米利奥当自己人，他们认定埃米利奥迟早会走，离开利物浦。
“难道利物浦会让一个老头前锋挂靴么？”埃米利奥笑了一下。
语气里没有埋怨或者常见的带着亲昵的挑剔，埃米利奥只是客观地说出一个事实而已。
杰拉德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想起了谁，也有可能是想的人太多了，一时无从谈起。
埃米利奥盘着腿坐在他身边埋头打游戏，扬声器里噼里啪啦地外放小鸟吱哇乱叫声，系统夸赞玩家good！crazy！unbelievable！其他球员早就下训走了，更衣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队长是因为责任心，总要留到最后检查，而意大利人是因为臭美，埃米利奥总要把湿漉漉的自己重新装点成最闪亮最引人注目的那颗星星才会出现在镜头和闪光灯前。
“要不要来参加我的退役赛？”杰拉德靠在墙上，慢慢把湿透的毛巾从头顶扯下来。
“什么时候?”
“还没确定，到时候还和我一队吧。”
“你说的好像我们要死了一样，”埃米利奥吐槽，“我们明天就打尤文，你不是和我还是队友吗？”
“哦。”
杰拉德默默把毛巾放在埃米利奥头顶，趁着后者还没发现，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一如既往的老实内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