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采访
三月的初春,细雨总是悄然而至。
岳祈不太喜欢这种恼人的雨丝,撑伞显得没什么必要,不撑他又很讨厌沾满细雨的发丝,所以他选择开车去学校。
也幸好他开了车,否则光是大门口的记者和新媒体工作者就能把他围个水泄不通了,岳祈刷脸进了学校,车子刚在实验楼下停稳,车窗就被人敲响了。
他降下车窗,就看到了一脸笑意的辅导员:“老师,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门口保安说看到你的车进学校了,走吧,院里的领导都来了。”
……这阵仗这么大吗?
岳祈推开车门下车,脚还没完全跨下来呢,就被塞了一大捧的鲜花:“岳祈同学,恭喜你拿奖!”
“……谢谢。”好大一捧花啊,这上面得是什么阵仗啊。
岳祈锁了车上楼,这才发现自己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这何止是院里的领导啊,隔壁院的领导也全都来了吧,他好大的排场啊。
系统:其实你挺喜欢的吧?
[可以这么说,毕竟有人尊重我的劳动成果,这总归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岳祈同学,这一次请你务必接受一次采访吧,纸面采访也可以,不用出镜的那种。”
岳祈并不排斥出镜,但既然院里的要求都这么低了,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哎,他就是这么一个心软的人呐:“好吧,不过视频采访也行。”
“真的吗?你答应了?”
岳祈点头:“不过别太长就行。”
“这个当然,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领导这会儿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简直爽歪歪好不好,谁能想到沃尔夫奖从天而降呢,要知道岳祈可是国内第一个获得该奖项的本土科研学者,也是沃尔夫化学奖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得者,或许未来也不会有人超越他了。
说句直白的大实话,此时此刻,京大化院因岳祈而闪耀。
感谢余敏中教授当初力排众议、加码让岳祈入学,不然他们现在的心情就是隔壁华大的模样了。
“还有,你有意愿提前毕业吗?”
这样年轻又有天赋的学者,京大当然很想跟他绑定终生啊,为此自然不会吝啬任何的科研资源和荣誉,事实上只要岳祈点头,他明天就能成为京大最年轻的终身教授。
但岳祈拒绝了:“没有哎,您忘了吗?我修的是双学位。”
“……”怎会如此!
“那这样,你可以继续学习哲学,但化院这边先提前毕业,就算不拿教授职称,也可以跳级进修硕士、博士学位,对吧?”
要不然学校一点儿表示没有,会显得他们很傲慢的。
“老师,我可以拒绝吗?”他觉得当学生挺好的,再说了,他上学只是为了体验地球online的大学生活,并不是为了什么学位证书、职称头衔之类的。
事实上,他如果深度进修学业,也只会选择哲学,哲学博士一听就比化学博士更有feel啊,听上去就是个很有思想深度的人。
系统:那倒是,化学博士听上去就很疯狂。
[对吧,我之所以变成绝命毒师,都是星际把我逼疯的。]
……听上去还怪有道理的呢。
“岳祈同学,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院领导们轮番游说,最后还是余敏中出面,岳祈才稍有退让,接了一个荣誉教授的头衔,至于跳级?不存在的。
“恭喜了,岳教授!”
岳祈看着堆到他面前的又一大束鲜花,忍不住从花丛中探出头来:“陈述?消息传这么快吗?”
“外公在朋友圈大晒特晒,我真的想不知道都难。”
陈述现在已经完全心悦诚服了,一年前的他怎么可能会想到突然转学而来的同桌,仅仅用一年时间就拿到了化学人最梦寐以求的化学奖章。
真的,他做梦都不敢做这么离谱的梦。
天赋真是一件相当可怕的利刃啊,它能破开这世间一切看似坚不可摧的规矩。
“好吧,看来这几天我注定要住在热搜上了。”岳祈示意陈述打开车门,将后座那捧巨大的花束拿出来,“你介意我把花送给别人吗?”
陈述当即明白了好友的用意:“当然,你看着也不像是会养花的人。”
“……少瞧不起人了,我还会做养花的营养液呢。”但他确实对侍弄花草没有太大的兴趣,多数时候,他只会拿花草做各种各样的实验。
陈述力竭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做一点?”
“这又不难,只是人工合成各种养分而已,理论上来说,维持地球人生命体征的营养液也可以做。”他以前甚至想过把自己养在盆栽里,每天定时喷洒营养液就能活。
“……好了,别说了。”再说下去,他那点儿可怜的道心就真的一点儿都不剩了,虽然很离谱,但现在就算有人告诉他岳祈能手搓核弹,他也百分百相信了。
岳祈对地球上的花草没有太多的认知,只认识一些最寻常的品种,他在两捧花中各挑了一枝顺眼的花留下,剩下的就全部随机分发给了路过的同学。
于是很快,京大论坛上就出现了各式各样晒花的帖子,而也因为岳祈得奖的热度,很快这些帖子就流传到了微博上。
“哇,是卖花郎不求人哈哈哈哈!恭喜获奖啊!”
“看得出来,今天的不求人收到了好多好多鲜花,能跟他做同学应该也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吧,感觉他获了奖,也没任何架子啊。”
“祈神人很nice的,他本人有种超绝松弛感,不是那种网上包装出来的‘不费力赢很大’的感觉,而是他本身由内而外的自如感,他讲课也是这种自如感,我超喜欢听他上课的,不仅能欣赏帅哥,还能增长知识~可惜他很少讲课,不知道得奖之后,他会不会开分享报告会啊?”
“羡慕了,我也好想收到不求人的花啊,会不会有学神光环加持?”
“……刷到他去哲学系上课了,原来他真的在修哲学啊,哲学系到底有谁在啊,让他这么爱?”
“可能是康德尼采柏拉图吧,哈哈哈哈,祈神很爱去图书馆借阅哲学书籍的,一个烫知识,他上学期期末哲学成绩比化学好来着,别问,问就是化院这边的出勤率很糟糕。”
“那他的平时分岂不是没有?”
“本来学院要给他加分的,毕竟祈神还给大二、大三上过课,但他本人拒绝了,说没必要在这种地方强求,因为他期末考试每一门都是满分,根本没有挂科的风险。”
“……你说他没去上过课,但期末门门满分吗?”
“天才是这样的,我们普通人需要花半年才能勉强学完的知识,他两三天、甚至是一晚上就轻松get了,神就是这么无解的。”
“好消息,特大好消息,京大刚刚迫不及待地官宣了不求人担任学校荣誉教授的通告,我天,十九岁的京大教授?!”
“真的假的?不过荣誉教授只是个虚衔,并不参与任何教务工作的。”
“那也超级牛了,而且看这个样子,似乎是不求人自己拒绝升职加薪的,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上学,他怎么从不接受采访啊,好想看他的访谈啊!”
“有的有的朋友,刚刚《高端访谈》发预告了,说不求人答应采访了。”
“我天,不愧是沃尔夫奖啊,直接上央妈最牛逼的访谈节目,不求人你真的太争气了!”
……
阮晴是《高端访谈》的四个主持人之一,因为她有学习化学相关专业的求学经历,所以这一次便由她完成对岳祈这位少年天才的采访,在进行采访之前,她收集了不少有关于这位年轻科研学者的资料,怎么说呢,完全是开挂般的人生啊。
而他也是她采访生涯中,最年轻的一个了。
事实上,在这之前她早就听闻过岳祈的名字,奇迹牙膏、奇迹洗发水她都有在用,但她没想到的是,小小的一管奇迹牙膏,居然蕴含了这么大的能量。
出发采访之前,阮晴的心情很兴奋,虽然她以前采访过很多诺奖学者,但岳祈是不同的,他才十九岁,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
最主要的是,他是个华国人,不是华裔也没有移民,她很清楚,这段采访面世后,会有无数人点击观看,所以她必须发挥出完全的水准。
相较于阮晴的全面准备,岳祈属于是洗把脸就坐在了摄影机前面。
他今天是难得的原皮发色,穿了一身舒适的白色亚麻套装,整个人状态轻松,像是要去郊游一样。
“岳教授你好,我叫阮晴,祝贺您获得这一届的沃尔夫化学奖。”
“谢谢。”应该是要说谢谢的吧?这还是岳祈第一次接受采访,比他想象中的要简单许多呢。
访谈很快顺利地开展,阮晴做了很多准备,虽然岳祈的性格……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他既不爽朗也不孤僻,他似乎自成一个世界,却又欢迎所有人来探访他这颗一人星球。
难怪大家都说天才都是异于常人的,此刻她完全相信这句话了。
专业领域的对话结束后,阮晴很快聊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话题:“您认为,在您的科研工作中,最不可或缺的是什么?”
岳祈想了想,几乎没有多少犹豫:“想象力吧。”
“想象力?”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想象力的本质是认知重组,而非无中生有,自然界是个极其宏伟的科学命题,它有很多我们未知的存在,人或许只能赚到认知以内的钱,但科研是一门充满想象力的学科,当未知还未被界定时,它的链路拥有无限分支,而强大的想象力,可以让我精准预测到最接近自然的那一条链路分支。”
这就是顶尖学者的自我认知吗?
如果对方是个四十多岁、正值壮年的科研学者,阮晴会震撼于对方强大的科研能力,但岳祈今年才十九岁啊,他似乎已经在这条路上独自走了很久,因为走得太久了,所以对于这条路已经有了绝对清晰的认知。
“您不认同天赋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吗?”
然后岳祈的话又完全落在了她预料以外的地方:“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一个没有任何参考意义的标本,所以我的回答也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岳祈之所以选择接受采访,就是想说这样一段话,他虽然喜欢搞一点小发明小创造,但他并不想做特殊者,无论是残疾人还是神,他都没什么兴趣。
“虽然获奖我挺开心的,但大家没必要对我抱有过高的期待。”
“相较于做大家口中的‘神’,我更喜欢不求人这个称呼,我是个极端自由散漫的人,不喜欢各种条条框框的束缚,我的朋友时常说我讲话没轻没重,事实上,在去年之前,我从未认真观察过人类的天赋、能力和性格喜好,这个人类,也包括我自己。”
“我哥说,我对自我没有足够清晰的认知,这也是我想要学习哲学的初衷,我或许在化学上确实拥有一些常人没有的天赋,但天赋并不代表一切。”
“我更喜欢按照自己的步调去做事情,科研只是我人生的一部分,而非我的全部。”
“就像,天赋并不能决定每一个天赋者都能获得无上的成就。”
他说这话时,身体自然放松,侃侃而谈,灯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上,给他披上了一层人性的光芒,这一刻阮晴真切地感觉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富有活力的科研工作者。
他没有被外面的鲜花和掌声冲破理智,他甚至愿意将自己的鲜花分享给别人,这份纯粹足矣让任何人动容。
在来采访之前,因为科学的赋魅,她自然地将岳祈捧上了高位,就像网上很多人一样,但这似乎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期待的。
他很热爱科研,但同时也很热爱生活,所以他拒绝这些看似光环的优待。
他真的只有十九岁吗?
如此自我又炙热的灵魂,阮晴惊愕地都有些失语了,但专业素养让她迅速收敛了失态:“你真厉害,今天很高兴能与你对话。”
采访居然如此顺利地结束了,这完全出乎系统的所料,它还以为会频频出现各种祈言祈语呢。
系统:这不像你啊!
[怎么不像我了?这就是真正的我,他人给予之物,无论是恶语凌辱、还是鲜花掌声,只要是我不需要的,我就会拒绝。]
系统:……可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那我也对当神没有任何的兴趣,过犹不及。]
他拒绝去做任何的少数群体,那样他会很没有安全感的,所以适当地在镜头面前演一下怎么了,这只是触发了他一点本能反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