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完结(下)
早上起来, 秋阳大好。
Aston先醒过来,第一秒便瞥见了正轻轻巧巧贴在自己颈窝当中的毛茸茸的黑脑袋,幸福感又升腾起来。
他抚摸秦寺羽的黑发。黑发缠在他的指尖, 亮亮的、滑滑的, 他又卸去他的指压, 黑发便也散开、掉落。
乐此不疲。
过了会儿, Aston锁骨间忽地一痒。
目光一垂, 那黑脑袋一点一点的,探出舌尖,正在舔自己锁骨间的那块皮肤, 小猫一样。
Aston扯住他的黑发,轻轻一拉,秦寺羽便抬起头,笑:“早上好, Kingsy。”
“早上好,Seany。”
电动窗帘打开一截,Aston一只手便把秦寺羽抱上来点,贴贴鼻尖, 亲吻嘴唇。
他们两个亲吻一阵, 又彼此对望一会儿。
他们喜欢对方的眼睛, 无论如何也看不够。
对望一会儿,再轻啄一阵。
直到现在, 望进对方的眼睛时, 他的内心依然还会战栗、颤抖。
十七年了,他作为医生,用了17年,也还是如17年前般, 没办法对“Kingsley Aston”这个人产生一点点的免疫力。
每一回,他的眸子望向自己,锁住自己,他就产生生理反应,呼吸困难,皮肤刺痒、大脑发麻、指尖僵硬甚至轻颤。
对方眼神总带着一种很强烈的侵略性,像要把他吞吃入腹,可他自己呢,对方只要看他一眼,他的身体就自动地变软、变热。
近四年来,他也常常会回忆起四年之前重逢那天。
他在台子上看见对方时;他在钢琴边注视对方时;他们两人再一次交缠唇舌、拥抱、交融时;他在停车场看着对方坐在车里吃吐司时……那巨大的、震撼的幸福感。
那些天他始终都心脏狂跳、浑身战栗,好像是要高兴死了。
今天可以跟对方一整天都腻在一起,两个人都感到愉悦。
每个星期,两个人最期待的,就是周末了。
他们非常喜欢这样,躺在床上,抱在一起,在阳光下看着对方的眼睛。
但Lucky不同意。
他饿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了楼梯,停在门后。
秦寺羽笑了一下,拍拍对方一边肩膀:“去喂他吧。”
Aston便站起来,高大的身材,勃发的肌肉,他抓了一把前额的金发,踩进拖鞋,去喂Lucky。
走到床尾,路过爱人时,Aston发现秦寺羽的一只脚露在外面。
他提起被子,托起脚踝。
在把脚踝塞进被子前,他还提到自己唇下,在踝骨上吻了一下。
那只脚便本能一抽,被Aston攥在手里,轻轻地塞进被子。
“Seany,”Aston又叹,“你真的是,非常敏感。”
秦寺羽说:“对一个人敏感而已,能叫什么敏感?”
Aston下楼以后秦寺羽又磨蹭了下。
昨天实在是睡晚了,怪不得Lucky感觉饿。
下班后先黏了一阵,然后起来做晚饭、吃晚饭,出去溜达,逛完后又在维港旁的咖啡厅坐了会儿,看看景色,吹吹海风,回来之后弹弹琴、画画花,在纸上画,还在身上画,滚到床上亲密良久,又花了不少的功夫软化以及清洗颜料,等真正地睡着觉时差不多都一点半了。
感觉早餐应该备好了,秦寺羽穿上衣服,洗了个脸刷了个牙,走下楼。
到一楼时Aston走向这边迎接他,Lucky也正好扑过来,秦寺羽愧疚自己今天早上饿着它了,摸摸它头,又抱起它转了两圈。
Aston只静静站在那里。
秦寺羽问:“又怎么了啊,我的Master~?”
Aston说:“下楼以后,你先看到它,而后才看到我。”
秦寺羽道歉早就已经是熟练无比了,立即道:“对不起,我其实先看到的你,然后才轮到的它,但今早不是饿着它了么?”
两个人又细细舌吻。
早餐也是美国式的,香肠、薯饼、吐司、黄油,加杯咖啡。
吃完已经是9点15。到9点半时,两个人先接待了个广东省的侨务人员。
战争已经结束,秦寺羽想给老家捐些钱,做些项目,比如公路、学校、医院,等等,双方正在对接此事。
随后,11点半,两个人又迎来了个许久未曾见过的人。
Endicott Cliff。
他现在已是某知名国会议员的助理,这周正在香港工作。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正在从内地撤到香港,议员想要更多情报,因此他被派来了解情况。
两个朋友拥抱了下,Cliff凝视着他,半晌道:“Kingsley,你现在状态很好,Congratulations。”他见过对方失去爱人那时候的疯狂样子。
“我是。”Aston回答,“谢谢。”
Cliff将见面礼递过去。
全部都是Aston叫老朋友带过来的Aston认为秦寺羽会喜欢和想要的。
比如犹太人的那种糖果,再比如,最近几年出版的书。
秦寺羽对Cliff说:“谢谢。”
又转过来对Aston说:“谢谢哦。”
但两回语气完全不同。
一个是礼貌的,一个是亲昵的。
Cliff坐下来,对两个人说:“你们能相信吗,8年过去了,纽约的上层圈子依然还在讨论你们。”
Aston的语气不咸不淡:“讨论我们什么?”
他翘起长腿,敛起蓝眸,比四年前气势还更压人了。
“讨论Aston家的独生子发了疯、入了魔呗。从Freeman手里逃出去,但那个华人绝望之下作为医生选择参战,结果Aston家的独生子竟然也追随过去,立过功、授过勋,升衔好像坐直升机,退伍时做到上校,荣誉勋章有一大把。两人战后又遇到彼此,竟然双双放弃一切 ,离开美国移居香港。老Aston气到中风,可他儿子在香港也能把生意做到很大,跟不少人都有合作,每一次啊,消息都会传遍圈子,他们——”
Aston只轻笑一声,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注意力其实还只在秦寺羽的身上。
“上月我还在个重要社交场合听到了呢,你的名字。”Cliff倒了杯酒,“8年前,纽约的上层小姐个个都非常心碎。有遗憾的,有惋惜的,有窃喜自己沉迷不深的,当然也有看热闹的,看笑话的……但现在再提起来,她们感情还蛮复杂的。”
为了家族跟家里面选好的人步入婚姻,与拥有一次这样的爱——不顾一切、飞蛾扑火,每个人如何选择?
一般人是没机会选的。因为根本遇不到,拥有不了。
说到Alex Aston,对那四年,秦寺羽已无法单纯憎恨他了。
重新相遇后两个人才发现,原来当时,曾经强势拆散他们的,不仅仅是Aston的家族,其实还有秦寺羽的家庭。
战场禁止打电话,但可以写信件,只是需要经过审核。
军官、士兵会在他们抵达战区后得到一个军邮地址,寄给家人,但战场通讯十分缓慢,等到家人收到地址往往已经是很久后。
素玉当时也要参战,已被批准,要出发时她仍没有收到秦寺羽的地址。考虑到战区之间会更困难以及缓慢,中国尤甚,林素玉改了策略。
否则,想让哥哥知道Aston曾来过家里找他的事,就需要姑姑林香美先收到哥哥寄给她的海外战区军邮地址,几月后再收到自己寄给她的军邮地址,而后写一封信,把秦寺羽的地址告知自己,经过审查到自己这,最后她再写一封信对秦寺羽说Aston的事,经过两次审查之后到秦寺羽的手里……
素玉感觉那太慢了,而且这个流程还需要一切顺利。可首先,战场上面丢信其实是件非常普遍的事,何况战区通往战区,其次军邮地址经常会变,谁被派去其他部队了,或者谁结束一场战斗部队奔赴下个战场了,军邮地址全都会变。秦寺羽更不稳定,各地状况经常变化,军医随时会被调遣,太平洋也全是小岛,打完这里打那里的。
林素玉认为早点告诉哥哥Aston的事情是要紧的,也没多想,就请林香美在给哥哥写回信时告诉哥哥:他的一个白人朋友,Mr. Aston,来找过他。
林香美一向都是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以至于大家总忘记了:她原本其实很聪明。
林香美没告诉儿子,她敏锐地就感觉到了:如果真的告诉儿子,秦寺羽就结不了婚了,也生不了孩子。
她接受不了。
她那样孝顺的、优秀的、唯一的儿子!
然而在给林素玉的信件里,林香美还告诉对方嘱咐的事已经完成,说秦寺羽也已回信,叫林素玉不要惦记。
此后几年林素玉与秦寺羽信件来往并不算多,林素玉一直认为哥哥是已经知道了,也没有再一次提,信件全部需要审查,她也不想生出事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男人去找过他。
所以其实对那四年,曾强势地阻拦他们的,不仅仅有Alex Aston,其实还有林香美。
林素玉知道这事后非常自责非常内疚,秦寺羽只宽慰她。
妹妹已经非常难了。军队里面歧视女性,一些媒体批评她们,社会也很恐惧她们“像个男人”“失去特质”,甚至还有许多谣言……连退伍后各种待遇都无法与男人一样。
他不可能怨妹妹的。
秦寺羽也带Cliff在家里面参观了下,除了卧室都转了一圈。
到“博物馆”,Cliff问两个人:“这个房间是什么?”
秦寺羽带Cliff走进去,回答他:“见证过我们两人一路的全部东西。”
Cliff依稀认出几样,咋舌道:“你们——”
他回过头,Aston高大英俊,两只手抄在裤袋里,望着他,眼眸平静。
他又看向秦寺羽。秦寺羽也毫不认为他们这样非常奇怪,也一脸平静地迎着他。
Cliff叹口气:“算了,你们一直是这样的,对于你们,这很正常。”
这些年来他当然能感受得到二人羁绊,也为好朋友感到开心,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到了中午,Aston与秦寺羽带Cliff出去吃饭。
秦寺羽垂着脑袋,翻着菜单:“你的口味跟Kingsy应该都是差不多的,Kingsy喜欢吃的是这几个——”
他一向细心,微微地笑。
而对于那些“Kingsy喜欢吃的”,秦寺羽全点了两份。
下单之前秦寺羽又跟Cliff确认了下:“Endicott不吃茴香籽,对吧?”
Cliff点点头。
“也不喜欢……对吧?”
他一一列举,非常仔细,Cliff又含着笑,点点头。
秦寺羽望向Aston,二人目光轻轻一碰。
可随后,即使是被安抚过了,Cliff依然感到好友淡淡地向自己瞥了一眼。
他们互相讲述近况。
Cliff年末要回纽约竞选议员,正在争取党内提名。
Aston有美国的雄厚背景,又能讲中文以及粤语,贸易、航运、保险、金融、房地产等全面开花,公司规模已相当大,是香港这两三年势头最盛的商业大亨。
而秦寺羽,在香港的最大医院做到外科的二把手,同时还给内地的几家医院担任顾问、帮助建设。
另外45-49年,秦寺羽还参与到了上海以及马尼拉的几次审判里。
彼时秦寺羽已在中校的帮助下恢复身份,合并了他两个名字,还原了他完整经历,并没有被追究什么,但他最大的那次功劳,在塞班岛掩护医院进行撤退的事情依然还是没有能够得到赞同以及授勋。中校当时劝慰他:“把一切都交给时间。”
秦寺羽光在马尼拉就前后出庭8次。以军医的专业身份提交证据以及大量讲述战俘回来后的身体情况与精神状况,说“绝对不是战斗形成,只可能是被虐待的”。
另外也讲他本人救治过的一些平民,十分肯定:“他们残忍对待平民。”
秦寺羽总非常仔细,他亲笔的医疗记录与他手上的战地日记与出庭的那些士兵身上伤疤完全一致,半点都不差,毫无可以置疑之处,有极高的可信度,甚至使他那些尸检报告都一下就有说服力了。按照记录以及日记,确实,绝对不是战斗形成,只可能是被虐待的。
秦寺羽还记忆极好,可以准确回忆出来医疗队赶到之时飞行员的身体情况,证明已无作战能力,可日本人依然还是把他们都杀害了。
他克制自己,说:“他当时绝无作战能力,可脖子仍被利刃切断。”
审判后,有的战犯被处以死刑,也有的战犯被送入监狱。
而秦寺羽每次出席,Aston都是陪着他的。
有的时候秦寺羽控制不住他的情绪,便会望向每次都在旁听席的Aston。见到对方,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知道全都过去了,他便能渐渐地平复下来,做此时他该做的事——继续向前看,继续向前走,让犯罪者得到迟来的审判,让牺牲者得到迟来的尊严。
Aston、秦寺羽与Cliff聊了大约两个小时,Cliff还有些事情,便与两个人告别了。
“麻烦等下。”秦寺羽带Cliff回到他们开来的车前,打开后车箱,拿出一份精致礼物,说:“好久不见,准备了些香港的有趣玩意,你拿回去,不要嫌弃。”
“哟,”Cliff总眼角带笑,“是什么?”
掏出来都看了一下,最顶级的瓷器茶具、中国茶叶、丝绸手帕、玉制饰品、一套当地的明信片。
“谢谢。”Cliff感慨,“看起来就知道用心。”
Aston又淡淡瞥他一眼。
“Master,”Cliff叹一口气,提着东西,“你究竟是希望我珍惜它们,还是希望我不珍惜?”
Aston仍淡淡道:“随便你。”
Cliff:“真是可怕。”
秦寺羽拢拢外套,笑了。
送去Cliff,下午两个人去了新界的一家私人马场。
他们的马养在那里。
相遇以后,来香港前,虽准备匆忙,但两个人都心思缜密行动迅速,该带来的全带来了,包括Aston的几匹爱马。
有秦寺羽1933年首次在Hillsborough庄园骑的那匹——现在已经有些老了,还有Aston后来换的那匹,也是黑色的。
太平山的那套房子两人平时极少去住,而半山并不适合养马,于是,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马都养在新界一家很漂亮的私人马场。
马场不光养他们的,还有很多英国富商以及英国政客的,包括港督的。Aston一匹马跟港督的那匹马关系极好,总说悄悄话。
两个人牵出了马,出去转转。
此时秋阳正好,新界稻田处处金黄。
不似后来的城市化,很有英国乡村的氛围。
乡野、稻田,两个人沿着乡路慢慢地骑向海边,Lucky跟在后头,一会儿扑扑蝴蝶,一会儿扇扇稻草,东一巴掌西一巴掌的。
两个人是骑一匹的。
“同性恋”在香港也同样是违法的,但还不至如美国般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微风徐徐,有的时候秦寺羽轻靠在身后Aston的胸前,腰软软的,Aston便撑住他,下巴左右蹭蹭黑发;
有的时候Aston的双唇凑过去,贴向对方,嗅嗅秦寺羽的黑发,甚至将两片唇贴上去,上上下下磨蹭几下,感受唇上的顺滑、柔软。
某个时间,在Aston的唇又贴上来时,秦寺羽突然之间就跟Lucky似的,抖抖脑袋,于是黑发飞扬起来,左右乱扑,Aston的蓝眸一敛,危险道:“Seany。”
秦寺羽笑:“哈哈哈哈!”
Aston还会凑过去,牙齿轻轻咬着衣领,扯向后方,往下边再拉一点点,露出秦寺羽修长白皙的后颈,。
“看什么呢?”秦寺羽问。
Aston不回答,只着迷似的看那一块,偶尔鼻端凑近了,隔着大概两三英寸,感受气味扑在鼻端,再顺着气管抵达胸肺、被输送给身体各处,包括心脏。
又有的时候,秦寺羽会从Aston手臂上探出脑袋,看一眼狗。
秦寺羽还会伸出手,张开手指,让太阳光越过指缝照在他们的脸上。他无名指戴着戒指,蓝色宝石清澈美丽,太阳光便照在戒指上,也照在他脸上。
他们一路穿过稻田、到了海边。
Aston双腿一夹,黑色骏马在海边上的沙滩上飞驰起来。
四蹄踏在潮湿的沙上,马蹄声响,沙土飞扬。黑色马鬃在海风中飞起、飘扬,自由肆意,健壮的黑色身躯随着节奏上下起伏,脖颈修长、肌肉流畅。细沙扬起,被远远地抛在后头,海滩上是一长串马蹄踏下的脚印。远处海浪低沉翻涌,白色浪沫冲上沙滩,想碰一碰他们奔驰过去的痕迹。
蓝色的海、黄色的沙、黑色的马,两个始终相爱的人。
Lucky最喜欢这个时刻,它也撒开四条腿,追着主人在海滩上奔跑起来,迎着海风。
长长一条海岸线,跑了许久。
一边是树林,一边是海洋,与旧金山很不一样。
夕阳十分时,两个人勒停了马,走到海边,坐在沙滩上,一块儿等待落日。
他们喜欢海上日落。
“Seany,”Aston说,“下周船帆出海吗?”
秦寺羽说:“你来安排呗。”
“好,”Aston便安排上,“如果天气允许的话,下周帆船出海吧。我们周六去澳门,泊在澳门,留一夜,下午逛逛老城区,晚上去吃你很喜欢的那一家葡萄牙餐。”
“好啊。”秦寺羽笑,“那一家的海鲜炖饭我很喜欢,他们家的葡式蛋挞我也喜欢。”
“我知道。”Aston说,“你喜欢龙虾。”
秦寺羽便学Aston当时的那个语气,用独特的英语口音拿着腔调道:“就那样吧。已经吃腻了。”
Aston也学秦寺羽:“那是好事啊。”
好奇怪,明明已经过去17年,可当时的每一句话两人都还牢牢记得。
不光是当时,事实上,这些年来,两人之间每一句话,他们几乎全都记得。秦寺羽会记日记,他如果忙,Aston就代写,连以前的都已补全。而任何事情,写上一遍,又看过几遍,就自然地会牢牢记得了。
周围并没有任何人,两个人扣紧十指,凑向彼此,接了个吻。
秦寺羽想:他第一次吃龙虾,跟这个人有关系;第一次骑马,也跟这个人有关系;第一次乘帆船,还跟这个人有关系。
他的人生打满对方形形色色的烙印。
他们互相注视对方。
目光好像都带钩子,只需要轻轻一眼,便能勾动对方体内的每根神经,以及对方体内的每滴血液。
一切一切,都依然会因为对方的一眼而躁动起来。它们兴奋、战栗,无可抑制的渴求在一瞬间蔓延全身。
太阳开始落下去了,其实是跟旧金山不一样的落日景色。
这边更有东方山水感,目之所及有岛屿、有滩涂,有山,有水,空气也更温暖一些,而旧金山是一望无际,风大,浪也大,雾气笼罩,有种空旷的孤寂感。
旧金山很壮阔美丽,但他已经在旧金山整整度过25年,秦寺羽也喜欢这样换个地方、换种生活,有更多的经历与更多的体验。
未来某天也许也会去往中国,某天也许又会回到美国,谁知道呢,重要的是,有一个人,一直一直在他身边。
海风吹拂,两个人又目光相交。
“Kingsy,”秦寺羽说,“I love you.”
Aston说:“I love you too.”
“I always love you.”秦寺羽又表白,“Every second in my life. I am sure.”
他很确定,很确定很确定,他们自从在一起后,他没有任何一秒没有在爱对方,他没有任何一秒想要分开,甚至说,他的感情,没有任何一秒比前一秒暗淡分毫,任何的一分一毫。
他人生中的每一秒,他都愿意为了对方付出一切,包括自由以及生命。
而Aston也是同样。
“Seany,”他说,“Me too. I always have, and I always will. Every second that has passed, and every second that is yet to come. I will prove it with my whole life. ”
过去的每一秒,以及将来的每一秒,都将热烈地、用尽一切地爱他。
这四年来,Aston总感到自己其实是受上天眷顾的。他很幸福,他找到了他回到Seany身边的路。
两个人又细细地接了一吻,夕阳照射下来,点亮二人长长的睫毛,也点亮他们高挺的鼻梁。
嘴唇轻吮,不愿分开。
马在后面的树林里吃草,狗蹲在秦寺羽的身边。
从旧金山到了香港,从海那面,到海这面,“生死与共”后,他们已经走过15年。
可秦寺羽只感觉好短。
…………
马儿送回私人马房,回去路上,他们见到很多组织正在热烈地庆祝建国。
回到位于半山的别墅里,秦寺羽打开电视,也认真地观看新闻。
今天下午天安门隆重举行开国大典,30万人汇集广场,声势浩大,四处都是旗帜、彩带、鲜花、灯饰,第一面五星红旗被升起来,54门礼炮齐齐鸣响,各个民族一起欢庆。
战争终于结束了,和平终于到来了。
1841年起,已经过去不止100年。
秦寺羽感到开心,虽然……世界形势好像也正在隐隐地透出不安。
丘吉尔发表“铁幕演说”,接替罗斯福的杜鲁门提出新的对外政策“杜鲁门主义”,去年美国执行“马歇尔计划”,大规模援助欧洲,核心则是遏制苏联。
今年4月北约成立;5月德国分裂,美英法成立西德,苏联成立东德;朝鲜局势变得紧张,也隐隐地透出动荡;8月苏联原子弹试验成功……仅仅四年,美苏这对二战时的重要盟友就一步步走向决裂以及对抗。
二战结束,冷战开始。
一个时代轰然结束,另个时代倏然降临。
他们全都是一粒沙。
“Seany,”Aston走过来,问秦寺羽,“忘记了吗,下周一是Brown教授介绍我们合作论文的纪念日。这一次想做点什么?”
因为Brown教授介绍他们,他们首次约见彼此,此前都是偶然相遇,并不算有太多交集。
“嗯——”秦寺羽望回去,“当然没忘。”
Aston站在落地窗前,依然是容貌英俊身姿挺拔,经过战场以及商场的洗礼,好像还更气势迫人,风姿卓绝。
他眼神正牢牢地锁着自己。
秦寺羽又想起1933年春节后的那一天,他背着琵琶,去位于太平洋高地的Robert家。
那个场景跟现在的其实很像,在山上,有落地窗,对着海,而Kingsley Aston站在窗前,窗外阳光正好,他的眼睛过于美丽,像窗户外湛清湛清的大海。
17年过去了,不论经历多少事情,对方都还在他的身边。性别、种族、阶层、信仰,全都不能分开他们,家庭、权势,甚至战争,也都不能。
两年相知、七年相恋、四年分离,而后又是四年相守。
他们相遇于大萧条最最严重的那一年,他们相遇的前一年日本人发动侵华,他们相遇的第二年希特勒当选总理,而现在呢,大萧条已终结10年;罗斯福上任总统,先后四次当选总统,他甚至都去世四年了,现任总统是杜鲁门;二战爆发,二战又结束,希特勒已死亡四年,那样漫长而且艰苦的抗战也已胜利四年,连审判都陆续完成了,多名战犯在去年底已经被执行死刑;解放战争也结束了,开国大典刚刚举行;德国已被分为两半;1932年他们相遇那时美国还不承认苏联,而在时光中,两个大国已经由1932年的对抗,到结盟,又重新到对抗。
他们仍然爱着彼此,他们仍然在一起。
不论世界变化多大,他们二人始终如一。
他们全都是一粒沙。
幸而真爱可以永恒。
(《简单罗曼史》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最后一章的时间线是77年前的今天~~~竟然真的写完这篇了,从三年前的小剧本,到完结了的大长文(?)。
这篇实在挑战很多,首先几乎是纯感情文,我很少写纯感情文,其次这篇时间跨越很大,几乎是从1929年的大萧条一直写到1949年,背景还主要是美国社会。翻阅过了很多资料,仍不能保证全部正确……最后就是43万字,两个半月发完全部,平均一天将近6000字,虽然说是有存稿吧,也好累好累哇……而且还老是被锁,锁完这里锁那里,修完这里修那里……对感情浓郁的小情侣实在是件麻烦的事。
非常非常感谢大家,本来以为这个题材并不会有什么读者的,几乎存完全文才发也是害怕受到影响,失去信心影响质量,之类的,结果竟然!虽然收藏一直不多,然而其他真的不错。
写两人的分开情节我也一直战战兢兢的,虽然早就定好大纲然而还是提着颗心……可大家也没骂熊猫,反而全都懂我究竟想讲一个什么故事,很高兴,也很感动,因为当初就是想写这样一篇禁忌文学,就是想写两个人为了对方抛弃一切QAQ。后来还有一些番外,蛮多多的,有34年在一起后的甜甜蜜蜜,有45年到香港后的甜甜蜜蜜,还有他们更后来的甜甜蜜蜜,最后一个番外应该是到93岁!结婚那年!依然还是两位活龙,有“老”,但并没有“病”、“死”,放心!存稿已经用光啦,番外只能过几天啦,目前计划是一周后开始陆续发番外,但这周可能会修文。最后,如果大家喜欢的话,要是能在外边推荐一下,熊猫妈妈感激不尽!!!最最后,求一个作者收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