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玻璃圆廊上站着的人都看不见白何为。
虽然他们知道白何为就在下面，可他们睁大了眼睛也看不见一丝一毫。
不过，四周的机器却一直都在发出轰鸣之声，而机器显示屏上的数值早停在了十分钟之前。现有的科技，根本无法精准测算如今进化能量的浓度。只不过他们看见那些顶级进化者们脸上严肃的神情，才能猜测一二。
“温首席站在下面真的没有问题么？”
“他一个普通人……”
不少人都对温知一产生了担忧。
这样强大的进化能量，进化者都扛不住，普通人就更加没办法了。
“放心，在下去之前，温首席已经给自己注射了一支进化药剂。他现在也是处于普通人到进化者之间的节点，只有他身体适应的进化能量才会留在他的体内，其他的都会流走。”
这也算是卡bug了。
普通人和进化者都扛不住这么浓重的进化能量，但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人却可以。
再者，对于温知一来说，他早就与体内的【玩偶之家】共生，也习惯了这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生活。
零号研究所的所长看见站在下面的温知一，听见他已经注射了进化药剂之后，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扭曲。
他觉醒的异能对他来说是最无用的。
可偏偏温知一和白何为的确帮忙让他觉醒成功了，他想要找茬都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不过不急。
所长将心里的惊涛骇浪压下。
等到白何为恢复人身之后，才能对白何为下手。
如果白何为真的能够推迟二次进化之日的到来，那么只要掌控白何为这个人，就能精准捏住整个世界的命脉。
如此大的诱惑，才能让目前世界上站在最高处的人全部汇聚于此。
温知一站在下面，一边等待着体内的进化药剂慢慢改造身体，一边远程调试着最佳的进化能量浓度。
他也不知道到什么程度才是最好的，但不断的实验，用最简单的穷举法测算浓度，等到白何为重新凝聚人身即可。
温知一试着在脑海里呼唤白何为，但白何为没有丝毫回应。
如果可以的话，温知一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感知型进化者。
这个异能类型的进化者，对白何为的存在是最为敏感的。
本来异能的进化，和进化者本身的执念、情绪也有很大关联，凭什么自己不行？温知一认为反倒可以一试。
感知型进化者体内的进化图形，他早已熟记于心。
温知一一心二用。
殊不知，温知一的一切行为、心理活动都已经被空中的白何为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仅是温知一，玻璃圆廊上的人的所思所想，白何为也都了解的十分彻底。
有期望他能够推迟进化之日成功的，也有希望他失败，还有一些想要趁机对他动手的。
人类实在是复杂的生物。
白何为看着不断朝着自己汇聚的进化能量，犹豫着自己是否真的要重新化为人形。
作为人类的白何为，自然是无比希望自己重新变回人类的。
但现在的白何为却不是这么想的。
拥有人身，意味着属于人类的认知会占据主导，他又会过上和以前差不多的生活，会纠结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会在意一些微不足道的人类，甚至可能会为了所谓的责任去牺牲自己。
若是不凝聚人身，他可以和无数的进化能量融合在一起，从此以后，他可以是这个世界的阳光雨露，也可以是这个世界的气候万千，没有任何的东西和人能够再束缚他。
甚至，就算这个人类文明毁灭了也无妨，再等上一些时间，总会有新的生命火种重新亮起。甚至，当进化能量在这个地球上再也没有存在必要之后，他可以和其他的能量一起去往新的星球。
一个是肉眼可见的看得到头的人生。
一个是充满了未知和自由的广袤生涯。
若非白何为此刻还拥有一点人性，他早就毫不犹豫的选后者了。
白何为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
对比起自己未来可能会有的无限生命来说，人类的寿命和过往不过是瞬间，选择做人实在是愚蠢的要死的选择。
只是，面对朝着自己不断涌过来的进化能量，白何为始终没有办法彻底和它们同化，心里似乎有一个念头，一直孜孜不倦的喊着“想要回去”。
回去，回去做人么？
白何为等了等。
只要等到这一丝念头彻底消失就好了。
“白何为。”
“白何为。”
“白何为！”
不知不觉，原本朝着自己涌过来的这些进化能量，有那么几缕突然掉头，涌入到了温知一的身体里。
同时响起的，是温知一的声音。
“白何为，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百年之后你的人类意识彻底消失，你自然可以回归原本的样子，不要着急做决定。”
仿佛是知道白何为在纠结什么一样，温知一没有虚与委蛇，在觉醒异能的瞬间就第一时间传达了自己的意见。
“你本就是一团能量，阴差阳错改造了白何为的身体，为什么不能让白何为的意识再多停留一段时间？”
“你们给予了地球上的人类成为进化者的可能，那就坚持到底。”
“反正，一百年的时间，对你们而言也不过只是短短一瞬。”
……
温知一很清楚，白何为的人性早就只剩下一点点的残渣。
或者说，白何为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匪夷所思的程度了。
而这些被驱赶来的进化能量迟迟没有成为白何为凝聚身躯的根源，温知一就猜到恐怕是白何为本身出了问题。
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可能的去劝导“白何为”罢了。
【你只是想要白何为帮你拯救这个即将毁灭的人类文明而已。】白何为如此回复到，【这颗星球的生命力远超想象，你们人类的文明的灭亡不过是成为下一个文明的火种。】
“对。”温知一知道自己找什么样的借口都没用，对方能够看穿自己所有的一切，“我那位老师觉醒了预知异能，让这个世界来到了最有希望延续的一条路上。不管是秉持老师的遗愿还是我本身的意志，我都希望人类的文明可以多延续一点。人类继续存在，进化能量继续改造人类，成为异能和人类共存。人类消失，你们又要去其他星球，不过是重复现在的路径而已。”
“那么，为什么不成全白何为，让他作为人类过完这一生呢？”
“我们想要的，也只是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既然你们的存在成为了改变我们未来命运的异能，那为什么不能让这一份幸运继续延续下去？”
“难道，白何为成为人类的那段时光，真的不开心么？”
白何为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让他答应下来。
成为人类吧。
再让我重新变成白何为。
人类的意识如此细微，却又如此坚韧。
作为白何为，他实在有太多不能割舍的东西。
包括眼前这个明明才觉醒异能，却顶着巨大压力和他聊天的人类。
感知型的异能，感到感知不到此刻他身上传来的恐怖么？
温知一大汗淋漓的样子早已经显露无疑。
曾经作为感知型异能天花板的巴图，压根就没有到这附近来，因为他不能承受自己再一次被反噬成为白痴。
但温知一的精神力却意外的强大，明明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却依旧还站着。
这种痛楚，应该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承受能力才对。
是肾上腺素在作怪？还是那所谓的爱情在发挥力量呢？
【哪怕我重新让白何为的人性占据主导，你们的谋算也未必会成功。】
“如果万事俱备依旧失败，那也是我们的命。”温知一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只是太过耗费力气，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丁点儿，“我从来不信命，但很多时候我又觉得这的确是命中注定。”
如果进化能量最后选择的人不是白何为，那么他们连这个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白何为不是生在华夏，他早已经舍弃人类意识拥抱进化能量。
如果不是老师给他指引了未来，他又恰好遇见了白何为，现在也没有办法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中间稍微走错一步，都不会有今天。
所以哪怕作为预知进化者的老师，千辛万苦探明了最有可能存活下去的一条路，却没有勇气真的走上去。
死亡不会带走他的希望，但继续生存下去却可能见证自己无力挽回的灾难。
这才是曾经那位老所长，明明有机会活下去却依旧选择死亡的真相。
却也是温知一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的那条路。
活着，才有未来。
否则一切都不过是虚妄。
【我只会让出一点点的空间，白何为的意识还能剩下多少我也不知道。】
【希望重新醒来后的白何为，和你记忆里的一般无二。】
话音落下。
温知一发现周围仿佛停滞了的进化能量突然开始了动作。
天空上的玻璃圆廊发出轰鸣巨响，上面站着的所有人按照事先演练好的逃生方案迅速逃生，只希望不要被波及。
“快走，这里很快就要碎了。”
“不是说这些是无数防御型进化者加固后的材料吗？我看也就这样。”
“那是能重塑白何为的庞大力量，哪里是其他虾兵蟹将比得了的？”
远处，已经做好了准备的进化者们深呼吸了一口气，伴随分配好的队伍一点点的前进。
他们来到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提前帮助白何为消耗掉多余的能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