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经过这么多年的探查，研究院发现禁地其实是个稳定但又不稳定的存在。
说它稳定，是因为它一旦形成，只要定期驱散附近的进化能量，防止普通人误入，它对周围的影响并不算太高，也几乎不会主动去吞没普通人，稳定性比一些化工厂之类的高危厂房还要更好一些。
说它不稳定，就在于禁地只会对高等级的进化者产生反应。
禁地的形成是依赖于进化能量，而空气之中游离的进化能量毕竟稀少，真正具备强大进化能量的只有那些进化者。
进化者的等级，是通过异能偏向、进化因子浓度、以及进化者的性格、心态等等因素综合评定的。
那些体内进化因子浓度低的进化者，可能需要成千上万个进化者一起出现，才会让禁地有所动作，主动将他们吸入，捕获他们身上的进化能量。
而那些进化因子浓度高的，或许只要几十个，甚至几个人一起出现在禁地附近就会被捕捉。
故而那些顶尖进化者，往往都会居住在远离人烟、远离禁地的特殊房间里。
那些房间会时时刻刻吸收他们的进化能量，并且会派遣有专门的队伍监视他们。
不是各个国家对他们不信任，而是只有这样，才能让民众信任他们，才能避免矛盾扩大。
在这个年代，和平和秩序，本来就是岌岌可危的东西。
普通人总是会下意识的恐惧那些拥有超出常人力量的进化者，而顶尖的进化者，对普通人来说和核弹没有区别，谁能放心呢？
如何处理进化者和普通人的关系，就是考验一个国家治理水平的时候。
如白何为这种站在巅峰的进化者，他本该以“保护”的名义被关在最豪华的公寓里，走到那里都有人监视，哪怕是他的亲朋好友，也只能通过预约才能见到他。他会被隔离人群，居住在国家为他打造的“世界”里，只有需要处理巨大危机的时候才能出现在人前。
如今，他能够如正常人一般在外面自由活动，放在全世界都是极为罕见的。
职教城附近的这个禁地，和之前的人造禁地截然不同。
想要探查到里面的情形需要更先进的仪器，而哪怕特殊行动部已经去省会研究院先借仪器后补程序，等待仪器起效也需要时间。
而在这段时间里，里面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
“霍主任，八个外勤小队随时待命，可以进去禁地帮忙。”旁边的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外交部已经收到了‘绅士’贸然闯入我国境内的消息，会在晚上的外交会上对阿美莉卡进行谴责，还会附带赔偿要求。另外，中央这边的意思是立刻将白何为特招，让家人都搬到首都去。他的家人都可以享受最好的军属待遇，白何为这边恐怕要住在专属的公寓里。住建部这边会专门为他修建一个小区，里面什么都有。”
从发现白何为到现在，一直都是霍凌还有温知一这边顶着压力，不肯将白何为交出去，而行动部部长袁河清则是打算和白何为正式见上一面之后再考虑白何为接下来的安置方式。因此，白何为的问题才拖延到了现在，可如今，国外已经不再是小打小闹，而是顶着外交压力将S级的进化者都派了出来，是彻底不装了，就是想要彻底毁掉白何为或者将白何为带走。
如此一来，上面的态度自然会变。
“外勤小队不用进去，白何为能够处理好，你们要相信他。”霍凌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温知一当即说道，“本来这个禁地里就已经有白何为和绅士同时存在，要是再将我们几个A级进化者队长放进去，这个禁地会立刻扩大，到时候职校城附近这么多居民怎么办？那些不上一线的家伙放的狗屁，一个字都不用听。”
“至于白何为，中央谁想要以保护的名义囚禁他，就让谁去和袁部长说。在袁部长没有正式和白何为见面之前，谁说话也不好使。”温知一冷冰冰的说道，“就这么回复，出了事我担责。”
不管是霍凌还是其他熟悉温知一的人，此刻都被温知一的强硬震住了。
“真……真这样的话，我也和你一起担责吧。”霍凌深深的叹了口气，“白何为也是我国公民，一直遵纪守法，凭什么因为他比别人强就要被束缚？只有那些心性不够稳定，会被力量冲昏脑子，以为有了力量就能有特权的人才要被限制。我并不认为，白何为需要用到这些。”
“白何为从觉醒到现在，已经经历过好几拨国外进化者的袭击了。”温知一看着霍凌，难得的说了句软和话，“他在体制内工作这么久，也是正经大学毕业，智力正常的年轻人。你觉得，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异能等级么？”
霍凌愣了一下，他好像的确忽略了这一点。
从白何为的表现来看，他的确是不像是知道自己实力的。
可是，他真的会不知道么？
接二连三的袭击，不同的美人计，甚至特殊行动部的人都对他客客气气，微信上第一时间就回复。
只要是个智力正常的人，都会知道这其实是不正常的吧。
霍凌一时甚至有些理解中央的某些人的想法了。
因为哪怕是霍凌，也会在温知一这样的询问之下，开始想着是不是真的要用某种名义将白何为带走。
古往今来，强者总是不合群的。
而在这样的信息社会，更加会放大这种焦虑。
“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在意他现在的生活。”温知一双手交叉，正正经经的说道，“除了进化者津贴，他什么也没有拿过，占的最大便宜无非就是利用单位的打印机打印准考证和复习资料，拿几支签字笔，仅此而已。他从来没有想过用自己进化者的身份申请过任何特权，他甚至都没有和街道的同事和父母说自己的事。哪怕他按照我们给的B级进化者标准，他也完全可以摆脱目前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块的生活。”
白何为也有玩得好的朋友，可哪怕是他最亲近的朋友，他也没有透露过分毫。
温知一加上白何为的私人微信后，白何为连微信签名都没有更改过。
他比任何人都要更加遵守这个国家的秩序和规则，哪怕这些秩序和规则对现在的他来说并不公平。
“你总觉得，是我故意卡着你们的编制，不去特招他。”温知一轻笑了一声，“或许，这一切才是他想要的。霍凌，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其实并不希望自己去承担这么多的责任。”
人们总是渴望刺激而特殊的生活。
可是等到真的过上了那种生活，用不了多长时间，立刻就会开始怀念以前的平静日子。
在这一点上，白何为远比很多人都想的清楚。
“放心，绅士不会是白何为的对手。”温知一最后的话，给了特殊行动部的人足够的底气，“他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进化者，不管从任何方面来说，都是如此。”
禁地里。
一共就两门考试，你在我考完一门的时候抓我？
但凡你在开考前抓我，直接让我缺考呢。
白何为气的发抖。
他实在想不通，人怎么能够坏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自问可以参评国家优秀青年奖项的白何为，第一次有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禁地里的气氛，刹那之间似乎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而因为禁地强行将这两个顶尖进化者吸纳进来，空间内的能量也开始大幅度提升。
顿时，禁地内变得更加波云诡谲起来。
白何为他们所处的禁地，此刻应当是没有阳光照射进来的，然而禁地的上空，不知为何有雷霆闪耀，硬生生将这块区域照亮。
轰隆隆——
时不时就有火花带着闪电朝着白何为和绅士两个人劈了下来。
绅士还能凭借自己的空间穿梭能力精准的躲开每一道攻击，可是他看见白何为居然没有任何闪躲的迹象，而是那些火花闪电即将劈到白何为身边的时候，就像是被什么给挡住了，根本沾不到白何为的衣角。
禁地里的这些能量，会无序的组成各种异能攻击禁地内的每一个活物。
同时，任何食物和水都会快速变质，一旦无法及时出去，哪怕是再厉害的进化者也根本撑不起在这里的消耗。
可是，白何为站在禁地之中，简直就和站在外面没有什么区别。
怪不得之前派出那么多的人过来全部都铩羽而归，遇见这样的对手，的确是每一个进化者的不幸。
“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你这么害我。”白何为努力压制着怒气，看着眼前这个宛如从cosplay现场出来的变态一样。
白何为之所以没有上来就动手，一方面是觉得眼前的家伙奇奇怪怪，担心打了人被讹上，这种脑子有病装扮奇怪的万一是精神病患者，那可真是要了命，自己打他要负责，他打我是不用负责的；另一方面，也是白何为‘看见’对方浑身上下缠绕的各种乌云。
当初手机兄说过，这些“乌云”其实就是进化能量的体现。
白何为这段日子也见识过不少进化者了，还是第一次遇见能量这么多的。
说不定是个大佬。
在不知道敌人的情况之前，白何为只能压制内心的怒火，装作一副冷漠的神情来，看看谁也憋不住。
哼，瞪死你！
白何为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变态。
绅士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心中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来。
他眼光一扫，看见自己握着手杖的右手在不自觉的发抖。
我……我在害怕？
不，不对。
是我体内的进化因子有了反应。
绅士的眼睛越睁越大，被烟雾笼罩的下半张脸也变得有些朦朦胧胧起来。
“很好，很好，哈哈哈。”绅士举起手杖，指向白何为，“这才有点了样子。刚才我见到你的时候，实在难以相信，你这样的人居然会是世界最强的进化者？”
“白何为，你的国家欺骗了你，特殊行动部的人只想要利用你罢了。你根本不是什么B级进化者，你从觉醒之日开始，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上所有进化者的巅峰。你会享受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你想要什么，别墅？豪车？美女？甚至你想要一个宫殿，一个中小国家，你想要当国王都行。”绅士张开双手，原地转了个圈，声音越发的激昂。
“你要是来我们组织，只要你将那些不听你话的人都杀光，你可以成为这个组织的老大，甚至，只要你够强，杀上白房子，你想要当总统都行。那个国家，崇拜强者，他们会相信超级英雄。”
说到这里，绅士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就是那个超级英雄，他们会将你当成上帝一样去崇拜。用你们国家的话说，你会青史留名，你可以凭借你的一己之力改变这个世界！”
这是多么美好的前景？
谁能拒绝这样美好的生活，整个世界都唾手可得！
白何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完全没有听见真相之后应该有的反应。
反而，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
“你知道？”绅士见白何为对自己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的更加大声。
“哈哈哈，原来你知道，你是装作不知道。”绅士几乎笑弯了腰，“我们得到的所有消息，都在说你们国家在封闭关于你的消息。媒体也好，地方政府也好，对你的事情都闭口不谈。甚至，我听说他们什么都没有给你，你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等级，所以你什么也没要。”
可是，他居然是知道的？
绅士觉得可笑，却并不觉得意外。
“你说完了么？说完的话，我也告诉你。”白何为眼前的人大概是疯了，“我很急，下午还有一场考试要考。我爸妈在昨天晚上就已经买了我喜欢的肥肠和牛肚，这两个菜清洗起来很麻烦，我家里不常做。考得好了，就当是为我庆祝，考得不好就当他们安慰我。”
“所以，我们速战速决吧，不要耽误我考试。”白何为扭动了一下脖子，“你说的话，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只是一个小小的B级进化者，也只想领一个月800的津贴。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作为基层工作者，我也喜欢平稳和秩序。任何突发事件、紧急情况，都是我最讨厌的东西，比加班还要更让我讨厌！”
一旦出现这几个字，就意味他又要开始无休无止的加班，又要担心自己的父母奶奶可能会受影响，又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才能让生活走上正轨。
他不喜欢。
绅士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下来。
他看着白何为的眼神已经变了。
“很好。”绅士用手杖重重的戳了一下地面，“如果之前，我还只想要拉拢你的话，那么现在，我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杀了你。”
拥有世界最强的力量，却不会被力量所蛊惑。
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了。
能够毁灭世界的核武，不该拥有如此独立且完整的自我意识。
“唧唧歪歪说这么多，我看你就是想要浪费我的时间害我不能去考试。”白何为“呸”了一声，直接冲了上去，“最恨你们这种打扰别人的人！”
同一时间，另一个国家此刻正处于夜晚。
但地下研究所的人，包括组织的高层，此刻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不管他们原本在做什么事情，如今都齐刷刷的坐在这里。
绅士作为世界顶级进化者之一，如今正在和刚刚觉醒不久的白何为对上，谁也说不好到底谁才会这场斗争的胜利者。
禁地里也无法被探查，他们也只能通过绅士留下的一些东西来推测他此刻的状态。
“埋在绅士机体内的探测器，数值正在急速飙升，他开始动真格了？”
屏幕上，全部都是绅士的各种数据。
研究人员们的确不能在绅士这种S级进化者身上做实验，但他们依旧在和绅士说完之后还是在他的体内埋下了一个微型探测器，可以随时监控绅士的身体状态。当然，这种探测器埋的很简单，要取出来随便找个医院做手术就行。不然，绅士也不能答应这样的行为。
如今，这颗微型探测器就展现出了效果。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短时间内，绅士体内的进化因子活动了好几次，证明他已经开始在动用自己的空间异能了。”一个年纪大的研究人员说道，“按照以前的记录，绅士因为异能的特殊性，他几乎可以在五分钟内完成任务。可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其他派出去的那些进化者只是一些弃子，为的能够让绅士能够以完整的实力出现在禁地附近。
接下来，只要将白何为拉入禁地，告知白何为“真相”，许以重利，再利用空间异能将白何为带到地下研究所来就行了。
需要代替绅士承担代价的人，他们已经备好了。
如果白何为拒绝他们的拉拢，绅士只要小小试探白何为即可，也不指望绅士真的能够杀了白何为，华夏那边的人不可能毫无动作。再者，他们也要考虑国际上的外交问题。
绅士只是去转悠几圈，见见白何为，顶级进化者之间打个招呼，这都可以推说是个人问题。
但要是真的动手，除非有绝对杀掉白何为的把握，否则不能轻易惹怒这条东方巨龙。
当然，要是绅士真能将白何为拐到他们这里来，那就要看看白何为究竟强到何种地步，值得他们为此付出多少代价了。
“这个白何为难道是傻的么？一边是什么都不给他的华夏，一边是提供一切的我们，就算是三岁小孩也知道应该选哪一个吧。”
……
温知一和霍凌等人第一时间赶到了职教城附近，那几个外勤队长都被要求距离禁地1000米开外。
而温知一和霍凌带的人，也几乎都是低等级但是能力特殊的进化者，免得影响禁地的情况。
周围的考生则是不被允许靠近。
霍凌原本是想要停止这场考试，重新再组织一次考试即可，先让考生们回去。
但是温知一却说，白何为会在下午考试之前出来，不用停止考试。
霍凌既然已经上了温知一的贼船，现在也只能忍了。
“要是白何为没有出来怎么办？我可是赌上我的前途和你站在一起了。”霍凌低声说道，“要是我被罢免了，你记得捞我一把，让我去能立功的部门，大不了我从头再来。”
“他不会不出来的。”温知一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下午场考试还有一个小时，他一定会出来的。另外，之前申请的五十万奖金已经到区财政了，目前他们区的常委领导班子正在开会，准备开一个表彰会，亲自将奖金送到白何为手里。有了这笔钱，他的日子会好一些。”
“不是还有个什么国家级的优秀市民奖？”霍凌想起当初安婷玉问自己的话。
“是优秀青年奖，主要表彰他在禁地之中的表现和帮忙抓到非法进化者的奖励。”温知一看了霍凌一眼回答道，“这个奖励会通知他去首都参与正式领奖，顺便也可以让袁部长在首都和他会面。等到他拿到这个奖励，不管是考编还是评优评先，他都可以占据足够的优势。”
“厉害啊。”霍凌忍不住鼓掌，“要不你性格这么恶劣还能混到这个地步，果然该懂得人情世故的时候，你是一点不装啊。”
这么几套下来，别管那个绅士说什么，白何为的心肯定还是会向着他们的。
因为成为进化者而得到的奖励，和因为自己努力工作努力立功而得到的奖励，这两者给人的观感是截然不同的。
人活一世，不就是图个名和利么？
这名和利也分正经的和不正经的，合法合规和非法的，白何为有家人有朋友，当然更愿意一个合情合理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奖励到手。
“他出来了。”温知一抬起头，对着禁地的某一处说道。
白何为左手拿着一节断臂，右手拿着一根已经被折断的手杖，正偷偷摸摸的企图从禁地的后门溜出来。
冷不防的就看见一群穿着特殊行动部制服的人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为首的还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嘶，这白大褂的样貌竟然不逊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