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学会
他逞凶没两句,又哽住了,泄漏出含娇似嗔的鼻音,歪倒在贺清川的腿上。
变态也分普通款和隐藏款,他运气好到爆,居然抽中一个隐藏款。
“你不要打我……”谢漪白无地自容地藏起脸,双手放到后腰,挡住容易挨打的部位,只有浮着红晕的耳朵露在发间。
他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被打屁股,羞死了!
贺清川俯就着身,在他的耳朵上咬了一口,“我是谁?”
不重,但刺刺地疼。
谢漪白像条活鱼似的,当即翻转过来,手指头焦躁地扒拉着对方的衬衫,抓出一条条水痕般的衣褶。他摸到贺清川的脸,不客气地挠上去,可惜他不留指甲,爪子没什么杀伤力。
“你跟他们一样是王八蛋!”他泄愤道。
贺清川稳如泰山,只拿住他的手,放下去,替他梳开挂在嘴边的头发丝。
他的嘴唇红得发艳,双颊也绯红旖丽,如同喝醉了酒,眸光是涣散的,睫毛湿漉漉,再怎么恨着人,眼神也是水润的,没有刀锋。
“怎么不说话了?”贺清川捧起他的下巴,拨弄着他溃败的意识。
谢漪白无法形容他当下的感受,仿佛在用他沸腾的血液,烧烫腹中的一壶水,四肢的力量都被抽干了,变成一具空心人偶。
然而他所面对的人,似乎无意支配他,只是旁观、陪伴,或者说隔岸观火。
好冷漠,好讨厌。
“我讨厌你……”谢漪白只会重复这一句,“我讨厌死你了!”
“小白,”贺清川唤着他的昵称,“你今年几岁了?”
“我说不玩儿了!你听不懂吗!”他捉住脸旁的那手,凶狠地一口咬上去。
贺清川恐怕是真的对色诱免疫了,不然怎么能在莺莺燕燕和珠围翠绕下坚守住信念?
谢漪白不光恨对方,也恨自己脑袋太轴,一根筋,怎么想的?惹谁不好,偏惹这个没人性的假正经!
贺清川对控制他确实没什么兴趣,但热衷于管理他的一切。
控制是限制他的自由,要求他服从。管理是支持他的主张,并加以引导。
贺清川愿意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前提是时间、地点、条件正确。在公司不可以,来酒店可以;正常约会可以,cosplay不可以——非要来这套,也不能一味地迁就他,要按照正确的方式进行。
他也是天真了,怎么会相信一个大权在握的上位者,没有丁点儿掌控欲。
没有刚性的男人肩上挑不了重担子,换句话说,假如一个男的站得比较高,就不要奢望他能伏低做小一辈子。
识人不清是要吃大亏的!
谢漪白气得眼红,他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爹,才签下那三年协议的。
好像又上当受骗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你还真咬?”贺清川看着右手虎口上血淋淋的牙印,再看看他。
“咬你都算轻的!”谢漪白全身发软,就牙齿还是硬的,“我看你花样儿也不少,当初自称是处男,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怎么会呢?”贺清川朝他摊开手,以示清白,“你看我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对你欲图不轨,足以证明我不是重欲的人。”
“你狡辩!”谢漪白一头撞进枕头里,呜呜哭道,“你把我当玩具,你喜欢看我出丑,我不跟你好了……我要换一个……”
早知道贺清川是这种人,他还不如留在邹延身边呢。
——不不不,他谁也不要!
贺清川带着被他咬出的伤口,抚摸他打薄后的头发,淡淡地揭穿他道:“谢老师,是你想把我变成你的玩具。”
谢漪白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头盯着面前的人,索性摊牌道:“那又怎么样?你不愿意可以直说!”
“我没有不愿意,我在尽力配合你。”贺清川说。
他叫道:“这跟我想的不一样!”
贺清川抱歉道:“很遗憾,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套间内的穹顶是浮雕彩绘的,厚重瑰丽,这里不是顶楼,就算是,也不会漏水,可谢漪白却凭空淋到一滴雨,冰凉地浸润进他的眉心。
他突然安静了,像被拉进了壁画里,成为恒定静止的人物。
想象中的样子,他有在想着谁吗?
“我要洗澡!”他好像真的淋了雨一般,发着抖说道。
贺清川把他打横抱起,带去浴室,给他放洗澡水,至少在做这件事上还算轻车熟路。
对方先替他脱衣服,再取出那个不安分的小物件。
“扔了!”谢漪白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东西。
贺清川应他要求扔得远远的,然后不紧不慢地帮他搓洗着后背和手臂,如此地用心竭力,不带一丝邪念。
谢漪白扫了一眼对方手上自己留下的牙印,他咬得很用力,出血了。这会儿伤口泡过水,皮肤发白发胀,不知事后会不会感染。
他捞着水面上的泡沫,手心湿滑发腻,问道:“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
“那我怎么感觉不到。”
“谢老师,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做这些事的,你只是想试一试,我会不会遵循你的心意。但是,我好像捉摸不透你的心,你对我没有耐心了。”
他没否认。贺清川说的都是事实,实话一向是令人难堪的。
“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情,但不包括扮演你喜欢的人。”对方又说。
谢漪白把头转向另一侧,在水里抱着双膝,将自己缩成一团,“我没有喜欢的人……”
“是吗?”贺清川问,“那怎么样可以被你喜欢呢?”
“怎么样都不行……我谁也不喜欢。”
“对你很好很好也不行吗?”
很好很好。
谢漪白衡量着这个标准,难道贺清川对他还不够好吗?
够了,非常足够了,算得上“很好很好”了。
可是又还不够,像一块拿错的拼图,无论怎么摆弄,都嵌不进那幅画里。
他需要的是一个对他言听计从、千依百顺的对象吗?
不尽然。
贺清川顺着他来时,他并不满意。
那么他需要的是一个自主性不容侵犯,在关键时刻强硬得近乎冷漠的对象吗?
更不是了。
今晚他也并不开心。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更喜欢我一点。”贺清川坐在浴缸边,两条袖子挽到手肘上,衬衫被水渍溅湿,半透明地贴着臂膀,额前头发也散落下来。
“其实我也很希望,你是被我吸引,才想跟我亲近,而不是把我当成游戏的一部分。”
满是香波泡沫气味的空气,转瞬间变得苦涩,谢漪白仍对着墙壁,一张口,声音沙哑道:“你说过,我不喜欢你也行的。”
“那算我高估了自己吧。”贺清川望着他的后脑勺,想碰一碰他的发梢、耳廓或后颈,哪里都好,但手一抬起来,又放了回去,继续撑着陶瓷的浴缸边缘。“你没有回家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数一数二难熬的夜晚,我很想去找你,但是我又在想,你这么想要自由,我不应该让你感到拘束。是不是我不打扰你,你会更喜欢我一点?
“我想要被你喜欢。以前我只能远远地看你,所以我想着,能靠近你就很好了,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但现在我离你这么近,你的心却不在我身上。我一想到这点,就度日如年。”
谢漪白吸了吸鼻子,脸枕在自己的膝盖上,他也好煎熬。
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个关乎“喜欢”和“爱”的漩涡里。
这不是恶性循环吗?都问他要真心,可他能有几颗真心?
没有了,一颗都没有,真的掏不出来了。
“今晚你来公司楼下等我,我很高兴。但是我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我实在不甘心,你只把我当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你不要再说了。”他捂住两只耳朵,“我下次不会找你了。”
“那你要去找谁呢?”
“我谁也不找,我就一个人待着……”
“如果你只找别人,不找我,我也会不甘心的。”贺清川握住他赤裸的圆活的肩头,将他的面向转了回来,“小白,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取悦你的?我努力学会,可以吗?”
谢漪白还在热水里泡着,脑子早被水蒸气淹得缺氧。
贺清川用这么苛刻的问题考验他,他本就不擅长答题,不清醒的思维被吹散成一颗颗气泡,轻盈地漂浮在浴室上空。
“他们……他们都很粘我……”他慢慢地呼着气,害怕咬到舌头,迟讷地吐字道,“每次见面都缠我很久……不想让我走。”
“是怎么缠你的?”贺清川问得很细。
“就是……会那个,抱着我、嗯……”谢漪白觉得不适合宣之于口。
因为他明确提到了“抱”这个字眼,所以贺清川下一秒就把他从水里抱了出来。
哗啦四溅的流水声满室回荡,他宛如一条光溜溜的银白人鱼,刚幻化出双腿,还不能适应地面行走,膝头和足跟都是未经搓磨的粉嫩颜色。
一出浴室,热腾腾的水汽褪去,干冷的空气环绕了他,皮肤表面的水珠吸走他的体温。
他往贺清川怀里缩了缩,被对方胸膛的热度烫得心惊肉跳。
谢漪白光着身子被扔到床上,立马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
他被温暖和干燥包围着,指了指贺清川身上,好心地说:“你的衣服湿透了……”
对方当着他的面,把上衣脱下来,丢到一边去,等待道:“还有呢?”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谢漪白顿觉亲切,美中不足是,长得不太像。
他说:“你把灯关了。”
贺清川听从照做。
昏暗中,他拥抱住那具火热身躯,低声絮语道:“哥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