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差距
这当中的确存在一个地位差距。
谢漪白会当着黎正宣的面跟贺清川卿卿我我,但反过来他就做不到了。
所以“男朋友”的优先权就体现在这里,这还是个很有份量的位置。
“你让我走我就走?你好霸道哦,我怕死了。”黎正宣却恰恰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堂而皇之地赖在座椅上,兴致勃勃道,“你哋敢做,我点会唔敢睇啊(你们敢做,我怎么会不敢看)?”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贺清川没有发话,只是看着谢漪白,好像发现了什么,手指拉开了他的衣领,目光盯在那枚吻痕上,慢悠悠地抬高眼睑,意味深长地直视着他。
谢漪白被瞅得浑身不自在,耳朵要烧化了,他转移视线和火力,对准黎正宣道:“反了你了?赶紧给我出去!”
黎正宣一面对他,又露出可怜兮兮的小男孩样子,“老师……不要赶我走。”
雕虫小技!不能心软!
孰轻孰重,谢漪白心里有数。他坚决不改口道:“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黎正宣在他手上吃过亏,对他忌惮尚存,闻言眉梢一挑,冷笑着,暗自把这笔账记在贺清川头上,十分不情愿地走人了。
房门一关上,阳台吹来一阵热风,贯入两扇敞开的落地窗,穿堂而过。
室内的冷气和热风交混着,谢漪白吞吞吐吐地说:“我……把他赶走了。”
“嗯。”贺清川问得很简洁,“一时新鲜?”
“对、对啊。”都被抓个正着了,也没什么可狡辩的,谢漪白恳切地说,“只是图新鲜好玩儿……我跟他就是玩玩的,真的。他只是个小朋友,我不可能对他认真的。”
“那好玩吗?”贺清川的表情和语气中,都没有体现出要追究他责任的意思。
“还行吧……”谢漪白没有撒谎,大胆如实道,“很有活力。”
“如果你喜欢,我就不说什么了。”贺清川捏了捏他的耳垂,“但要适度,你跟他可不一样。”
“你不生气啊……?”
“你也说了,你跟他只是玩一玩。”
谢漪白不知如何表达此刻的感想,但他却确实想到一个褒义词来形容贺清川:贤明。
理智、不盲目、抓大放小、找准定位,难怪人家把生意做得这么成功,这就叫格局吧。
当初那个谁和那个谁,要是也有这般觉悟,他们仨那档子事儿,就不至于沦为全内娱餐桌上的下饭菜。
谢漪白心里踏实多了,他这回找对象是找对了。
这下他不嫌弃贺清川的木讷和机械了,没情趣不是缺点,死板亦不是坏处。
他可以拥有很多知情识趣的玩伴,但只有最明事理、头脑最清醒的那个,有资格成为他的男朋友。
“你真好……”谢漪白柔顺地依偎进对方的怀里,安心道,“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贺清川抱他坐在腿上,托着他巴掌大点儿的脸,这张脸怎么看都漂亮明媚,找不见一丝瑕疵,不管看多少次,都令人怦然心动。
就像一颗蕴藏着无限能量的小行星,耀眼、闪光。能够把这样一颗光芒万丈的星星捧在手心里,本就是至高无上的奖励。
“你还是笑起来最好看。”贺清川亲亲他的脸颊,“宝贝。”
甚至,只要他能多笑一笑,让他胡闹几下也没什么。
谢漪白发自内心地笑着,奉还了一个吻,他亲了亲贺清川的下巴,眼神寻索着,总觉得还不太够,头靠在对方的颈窝,屈起手指蹭弄着那滑动的喉结,“我永远是爸爸的乖宝贝。”
搂在他腰间的指掌蓦地收紧了,天气炎热他穿的衣裳也轻薄,髋骨突出的部位顶在人手心里,犹如小鸟般轻巧玲珑。
“这可是你说的。”贺清川拥着他的胳膊,将他往怀中带了些,与他肩膀和胸膛贴合得亲密无间。
“我说的,我又没有骗人。”谢漪白气弱微声道,“就是很想马上见到你……”
他在对方颈子上小小地咬了一口——有些小动物就会这样对待主人,邀请玩耍和游戏。
他顶着一张美艳皮囊,使出这股劲儿撩拨,很少有人顶得住。
哪怕不对他干点什么,也总要按着他搓揉一顿,才能消解心中泛滥的毁坏欲。
贺清川的手指在摩挲他的唇边,他有上镜需求,双唇永远是柔软娇润的。但这张嘴最可爱的地方不止是唇瓣,还有他那一口齐整、洁净的牙齿——天生的,从没后天干预过。贺清川把指头放进他的嘴里,压着他的齿缘和舌尖,他反而不咬了。
塞嘴里的是要舔的。被他湿嫩的舌头卷缠着两根手指,贺清川一低眼,就看到他轻颤的睫毛和色泽鲜艳的嘴唇,在渴求着自己。
这实在很值得。
枉邹延精明一世,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明白,留住一个人的方式不是拿捏和束缚,而是想得开、放得下。
自从贺清川来了,阿楚便发挥起主观能动性,给老板排忧解难,拦住黎正宣,不让那小孩来他们跟前晃荡。
梁洛莎对Jeffrey贪图美色、抛下她一事耿耿于怀,见状只觉得他活该。
再说Jeffrey一早就知道谢漪白有交往对象,上赶着当小三跟偷鸡摸狗有什么区别,有点现世报怎么了。
谢漪白不爱聊微信,任凭黎正宣给他发多少消息,他都只抽一两条回复。
不过他客观上认为小朋友也是挺无辜的,突如其来地被冷落,换了谁都不会高兴和甘心。
但他分身乏术啊。
贺清川抽空来陪他几天不容易,他不可能把贺清川晾着吧,那传出去,他不成了那狼心狗肺之人吗。
谢漪白近几年的口碑,从冰清玉洁滑落到声名狼藉,他不想再雪上加霜,只好对黎正宣的委屈与抱怨熟视无睹。
他专心把接下来的每一场戏拍完,在放假前夕乘贺清川的商务机回国,为五天后的颁奖典礼做准备。
薛凡给他批的假期卡得很紧促,没有一天是留给他休息的,晚上飞机降落,他在凌晨前归家,次日一早又要带着团队去品牌总部试礼服。
试衣当天,谢漪白顺道挑选了一下春季未公开发售的新品成衣,看有没有适合黎正宣的款式。
小孩嘛,哄哄就好了。
哄不好那他也没办法。
他这次提名最佳男主角,如果获封了,那便是他职业生涯中的第一座奖杯,不到三十岁的三金影帝,叠加国民级顶流男明星的光环——含金量高得惊人了。
所以品牌也相当看重他这次出席电影节的服装和造型,去年他穿的一身白,今年换了更典雅沉着的黑色西装。
衣服设计以极简的纯黑为底,却在细节里暗藏着锋芒。外套采用修长收腰的廓形,肩线利落而不过分夸张,完全为他的骨架量身雕刻,撑得起庄严贵气,还保留了他身材的特色。
低调的双排扣将视觉重心向上引——那是这套服装最别出心裁之处,没有领带,也不露出衬衫门襟,只在驳头内层加了一片立体剪裁的布料,通过多条纵向裁片的叠合和错误拼贴,形成自然起伏的波纹结构。
这些如合拢纸扇般的硬褶,严格来说是将“领带”意象化,再进行重构。绝非随意堆砌,布片上的每一道纹路都经过精确控制,构成贴合着他胸廓的立体弧度,并在腰线处向内收束,强化了他纤细的腰身。
内搭依然选了白衬衫,但被外衣紧密包裹,只在他颈间浮露着一层雪白严整的立领。
这套衣服穿戴齐整后,既有礼服的仪式感,又带着一种“紧束”的禁欲与优雅,显得人克制、锋利。
在他的发型上,造型师也煞费苦心。
谢漪白自从留长发以来,形象总是偏于轻飘柔和,足够时髦美丽,却不够有野心。
为了搭配这身衣裳,造型师将他的头发全部背梳,没有刻意做高颅顶的蓬度,只贴着他自身头骨的走线,形成一种顺滑、饱满的轮廓,减少了纯真的少年感,平添了偏压抑的成熟气质。
他的后脑勺很好看,发尾全束更能凸显这一基因优势。
前额、鬓角和后颈的碎发没有勾起来,保留着自然随意的毛绺,在冷感中加入了一点不羁。
这一套整体造型收获了全场好评。
习惯了他维持年少稚嫩的形象,乍一看他走稳重成熟路线,堪称眼前一亮,惊艳之至。
阿楚拿着手机对他拍个不停,说:“天呐,这才像影帝啊,我都能想象出你上台领奖的场景了。”
谢漪白自己也蛮喜欢的,毕竟他不能一辈子装嫩啊。
不过上台领奖他暂时不敢肖想,也怕想多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心态,保持良好心态最要紧。
因他这番镇定淡然,何荔梅和丈夫的那两颗激动不已的心,也只能强行按捺住了。
回国的第四天,也就是颁奖典礼的前一天,谢漪白在上海参加商务活动,下午临时安排了一场杂志访谈。
他跑完这一天的行程,晚上还要赶航班飞厦门。只有趁着吃午饭的半小时空闲,给父母打视频电话,分享近况。
他忙忙碌碌的这几个月,爸爸妈妈倒活得健康滋润。他妈妈又在脸上做新项目了,脸颊紧致光滑,涂着显气色的口红。
何荔梅问他:“儿子,要不我和你爸也买张机票飞去厦门,去给你加油打气?”
“又不是比赛,怎么加油打气?”谢漪白吃着寡淡的水煮虾沙拉,“你们没必要专程跑一趟,我得奖的可能性很低,要是到头来空欢喜一场,那不白费劲了。”
“你这孩子,怎么能给自己唱衰呢?”何荔梅数落他,“不管你能不能得奖,你都是爸爸妈妈心目中演得最棒的那个。你说是不是,老谢。”她妈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爸。
“那肯定啊,咱们儿子没念过表演系都能演得这么好,还拿到了提名,要我说啊漪白,这个奖迟早都是你的。爸爸相信你一定能拿到!”他爸忍不住发表高见道,“如果今年没拿到,那绝对是你那部电影的题材问题——拍得太……边缘了!观众不够喜闻乐见!明年咱们多接几部大众化的电影。”
谢漪白不想反驳他爸,没有为低级认知补课的义务。
但他从很早开始就见不惯他爸这副德性了,他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啊,你这么懂,电影节就该请你去当评委。”
他爸也不是没上过班,不仅上过,还在职场混迹打拼了多年,哪儿会听不出他的嘲讽;只是他这个做儿子的,如今家庭地位超然,就算是他爸,也不能对他指手画脚了,顺着他说道:“爸爸要是当了评委啊,肯定保你得奖!”
“要是连你都能当评委,这奖可就不值钱了。”何荔梅也跟着戏谑丈夫。
谢漪白把一碗沙拉吃到见底了,说:“你们没别的要说的,我就挂啦,待会儿还有工作。”
“有!”何荔梅急忙道,“你还没告诉妈妈呢,你和现在的男朋友,感情好不好?他会欺负你吗?这次你去厦门,他陪不陪你啊?”
“他会陪我去啊。”谢漪白说,这是他跟贺清川商量过的。
他深思熟虑地回答妈妈:“他没欺负过我,对我好的时候更是没得说,你就放心吧。”
“那就好。”何荔梅挽着老公,冲着屏幕里的他挥挥手,“加油啊宝贝,爸爸妈妈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有空常回家。”
“嗯,拜拜。”谢漪白挂断视频,喝了一口水。见还有十分钟,他后仰倒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直到阿楚来叫他。